血焚星穹 第496章 得見妖皇，陳述利害

鐵岩城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便是七日。

這七日間，使團眾人按計劃分頭行動。蘇晴與了塵大師憑藉從星隕之地帶來的幾樣珍稀礦物與靈草，很快便在城中幾個老牌妖族商人那裡打開了局麵。這些礦物與靈草對妖族修煉有特殊益處，加之蘇晴精明的交易手腕與了塵大師溫和得體的談吐，不僅換取了大量情報，更初步建立了幾條隱秘的資訊渠道。

王壯與墨淵則跟著林昊，將鐵岩城內外摸了個大概。這座城依山而建，分內外兩區。外區雜亂喧囂，是普通妖族、外來者與小型部落的混居地；內區則靠近山腹，建築更為規整雄偉，是城主鐵岩妖王及其親信部族、城中大商賈的居所，守衛森嚴。

林昊城門口一戰擊潰岩魁的訊息，早已傳遍全城。這幾日走在街上，投來的目光多是敬畏與好奇，再無人敢隨意挑釁。甚至有幾波勢力派人暗中接觸，或想招攬，或想結交，都被林昊以“遊曆暫居”為由婉拒。

第七日傍晚，眾人剛在客棧石屋內彙總完情報，石屋外便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林道友可在？家父有請。”門外傳來岩魁的聲音，比之七日前少了些倨傲，多了幾分鄭重。

林昊與眾人對視一眼，起身開門。門外，岩魁獨自站著，已換上一身更為莊重的暗金鑲邊皮甲，身後並無護衛。

“岩少主，請進。”林昊側身。

岩魁步入屋內，目光掃過屋內眾人，尤其在墨淵和王壯身上頓了頓，這纔看向林昊：“家父鐵岩妖王，想見你一麵。”

來了。林昊心道。擊敗其子，又在城中活動數日，引起這位統治骸骨星帶邊緣一方疆域的妖王注意，是意料之中。

“不知妖王召見，所為何事？”林昊平靜問道。

岩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林道友不必多慮。家父最重英雄，你那一拳打得好，打醒了我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家父隻是想見見，能一拳敗我鐵岩戰體的年輕俊傑，究竟是何等人物。當然——”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桌上尚未收起的古老皮卷殘圖，“若諸位真是為‘祖地’之事而來，家父或許也能指點一二。”

林昊心中微動，麵上卻不露聲色：“既如此，恭敬不如從命。何時前往？”

“現在便可。”

林昊略一沉吟，對眾人道：“王壯、墨淵隨我同去。雲瑤、蘇晴、了塵大師，你們留守客棧，務必小心。”

“林兄放心。”雲瑤點頭，手中聖女令微光一閃，一層無形結界已將石屋籠罩。

岩魁見狀，眼中掠過一絲訝色，卻未多說，轉身引路。

三人隨岩魁離開外區，穿過一道由兩隊身披重甲、氣息彪悍的牛妖守衛的厚重金屬閘門，進入內區。內區道路明顯寬闊整潔許多，兩側建築多用整塊巨石壘砌，風格粗獷卻透著力量感，一些建築表麵還雕刻著古老的妖族圖騰。

路上遇到的妖族，氣息明顯強於外區，見到岩魁紛紛行禮，看向林昊三人的目光則帶著探究與審視。

最終，一行人來到內區最深處，一座依著陡峭山壁開鑿出的宏偉石殿前。石殿高約三十丈，殿門是兩扇高聳的、雕刻著群山與巨獸搏殺圖案的暗紅色金屬巨門，門楣上懸掛著一塊不知名獸骨雕成的匾額，上書三個氣勢磅礴的妖文——鐵岩殿。

殿門前，站著四名身高過丈、渾身覆蓋著漆黑岩石般甲殼、手持巨斧的守衛。這四妖氣息沉凝，赫然都是星河境後期，站在那裡彷彿四座鐵塔，煞氣逼人。

岩魁上前，對守衛說了幾句。其中一名守衛睜開猩紅的眼眸，掃了林昊三人一眼，尤其在林昊身上停留片刻，這才沉聲道：“大王已在殿內等候，岩魁少主帶客人進去吧。兵器需留在殿外。”

王壯眉頭一皺，看向林昊。墨淵的手也微微一動。

林昊神色平靜，將腰間懸掛的一柄普通精鋼長劍解下——這隻是掩人耳目的裝飾。王壯和墨淵見狀，也各自將塔盾與佩劍放在殿門旁的武器架上。

守衛這才推開厚重的殿門。

一股灼熱、厚重、帶著淡淡硫磺與金屬氣息的熱浪撲麵而來。殿內空間極大，高曠的穹頂上鑲嵌著無數散發著赤紅光芒的晶石，將整個大殿映照得如同置身熔爐。地麵是暗紅色的平整岩石，中央一條寬闊的通道直通深處的高台。

高台之上，一張由整塊暗金色金屬熔鑄而成的巨大王座矗立。王座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名身形比岩魁還要魁梧雄壯近半的中年妖族。他同樣近乎人形，但額頭一對彎曲的黑色犄角更為粗大鋒利，宛如黑鐵鑄就。麵龐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劈，一雙暗金色的眼眸開闔間精光四射，不怒自威。他披著一件暗紅色的不知名獸皮大氅，裸露的胸膛與手臂肌肉虯結，覆蓋著細密的暗金色鱗片，每一片鱗甲都彷彿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僅僅是坐在那裡，便有一股如山如嶽的沉重威壓瀰漫整個大殿，那是屬於星域境強者的氣息！

鐵岩妖王！

在王座下方兩側，還站著七八名氣息強橫的妖族，有老有少，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是星河境巔峰，應是鐵岩妖王的得力部下與親族。

林昊三人隨著岩魁步入大殿，在距離王座約三十步處停下。四周投來的目光如同實質，帶著審視、好奇、乃至淡淡的敵意。

“父王，林昊帶到。”岩魁上前一步，恭敬行禮。

鐵岩妖王的目光落在林昊身上，那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彷彿要將林昊裡外看透。林昊頓時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力加身，周圍的空間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他麵色不變，運轉《星辰戰體》，體內星力流轉，胸口星墜散發出一縷溫潤氣息，將那威壓悄然化解大半，同時抱拳，不卑不亢道：“星隕之地遊曆者林昊，見過鐵岩妖王。”

聲音清晰，在這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鐵岩妖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方纔刻意釋放了一絲星域境威壓，尋常星河境修士早已心神震顫，舉止失措，眼前這年輕人卻隻是麵色微微一白，便恢複正常，這份心性與底蘊，果然不凡。

“林昊……”鐵岩妖王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渾厚，如同巨石滾動，“你來自星隕之地？那地方，本王年輕時遊曆星空，倒也聽說過，距離我這骸骨星帶，怕是有億萬裡之遙。不遠萬裡而來，又恰好在我這鐵岩城顯露身手……恐怕不是簡單的‘遊曆’吧？”

林昊知道，在這種活了不知多少歲月、執掌一方權柄的妖王麵前，拐彎抹角反而落了下乘。他抬頭，目光直視鐵岩妖王：“妖王明鑒。晚輩此行，確有要事。一是為尋遠古星妖傳承，以印證自身之道；二則是……為古妖星域乃至諸天萬界的安危而來。”

“哦？”鐵岩妖王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精光更盛，“遠古星妖傳承？安危？口氣不小。細細說來。”

殿中其他妖族也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林昊深吸一口氣，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道出：“晚輩手中有一份殘圖，指向貴星域的‘萬妖祖地’。據晚輩所知，祖地之中，藏有遠古星妖大能留下的傳承與秘辛，對我等修行星辰之道者，至關重要。此為其一。”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鐵岩妖王的神色，見對方並無打斷之意，便繼續道：“其二，關於安危。妖王可知‘星墟’？”

“星墟”二字一出，大殿中的氣氛陡然一凝。鐵岩妖王眼中厲芒一閃，兩側幾名年歲較長的妖族更是臉色微變，顯然聽說過這個名字。

“繼續說。”鐵岩妖王聲音沉了幾分。

“星墟之力，侵蝕星空，腐化星辰，孕育邪魔。其爪牙‘墟仆’已滲透諸多星域，甚至包括我星隕之地，以及……星隕之地曾經的執掌者‘星神殿’高層！”林昊語氣凝重，“據晚輩探查，星神殿當代殿主已與‘墟皇’勾結，意圖釋放星墟，吞噬萬界！我星隕之地有識之士已組建‘萬星盟’，誓死抵抗。然星墟勢大，非一域可擋。晚輩受盟中前輩所托，遠赴古妖星域，便是希望尋得誌同道合者，共抗此劫！”

大殿內一片寂靜。眾妖臉色變幻，顯然被這訊息衝擊不小。

半晌，鐵岩妖王緩緩靠回王座，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星墟……本王確有耳聞，那是遠古傳說中星空最大的‘毒瘤’。”他目光如電，盯著林昊，“你說星神殿高層與之勾結，可有證據？你又如何證明，你口中的‘萬星盟’，不是你們星隕之地內部爭鬥，假借星墟之名，來我古妖星域尋求外力？”

這個問題犀利而直接，直指核心。

林昊早有準備，他翻手取出一枚留影玉簡，輸入星力。玉簡投射出一幅幅畫麵——黑風澗那被墟氣汙染的邪靈、天風城外趙家勾結的邪煉丹師與祭壇、萬星禁地中星神殿聖子使用的帶有墟滅氣息的力量、以及最後母親星瀾留下的部分記憶影像中，關於星神殿主與墟皇意誌接觸的模糊片段……

雖然有些畫麵因涉及自身秘密做了處理，但其中瀰漫的邪惡、汙穢、毀滅氣息，以及星神殿部分人身上那與正統星辰之力迥異的陰暗波動，卻是做不了假。尤其是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厭惡與恐懼感，讓在場諸多妖族眉頭緊鎖，氣息都變得躁動起來。

“這些，是晚輩親身經曆或獲取的部分證據。”林昊收起玉簡，沉聲道，“星墟侵蝕，非是虛言。其力量特性，想必以妖王與諸位前輩的見識，當能分辨一二。至於萬星盟……若妖王不信，晚輩可立下星魂誓言，亦可請妖王派人隨我返回星隕之地邊界，親眼看看我聯盟將士與墟仆、邪靈浴血奮戰的防線！”

林昊語氣誠懇，目光坦然，更帶著一股凜然正氣。

鐵岩妖王久久不語，隻是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暗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淵，不知在思索什麼。

殿中氣氛壓抑。

良久，鐵岩妖王終於再次開口：“即便你所言為真，星墟危機迫在眉睫。但我古妖星域，自有其生存法則。各大妖皇勢力盤踞，互有征伐，也各有地盤。外敵來犯，自會聯手。然你一個外來者，空口白牙，便想讓我鐵岩城，乃至整個古妖星域與你那什麼‘萬星盟’結盟，共同對抗那傳說中的‘墟皇’？未免太過兒戲。”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帶來更強的壓迫感：“在這片星域，想要得到什麼，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證明相應的價值。你擊敗岩魁，證明瞭你的個人實力與潛力，有資格站在這裡與本王說話。但結盟之事，牽扯億萬妖族生死，非兒戲。你，或者說你背後的萬星盟，能拿出什麼誠意？又憑什麼讓我古妖星域相信，與你們結盟，利大於弊？”

林昊心知，這纔是真正的考驗。他挺直脊梁，朗聲道：“誠意有三！”

“其一，若結盟，我萬星盟願與古妖星域共享關於星墟、墟仆、以及被侵蝕勢力的一切情報，包括應對之法。我手中這件異寶，”他指了指胸口——星墜雖未顯露，但方纔化解威壓時流露的氣息已被感知，“對星墟邪力有一定剋製淨化之效，相關心得亦可交流。”

“其二，我萬星盟占據星隕之地要衝，可成為古妖星域麵向星墟方向的一道屏障。若星墟勢力果真大舉入侵，我盟願為前鋒，與貴族並肩作戰！”

“其三，為表誠意，晚輩願代表萬星盟，接受貴族提出的任何合理考驗。無論是個人武勇，還是智慧謀略，抑或是其他方式。隻求一個機會，一個向貴族真正決策者——諸位妖皇，當麵陳述利害的機會！”

三條誠意，條理清晰，既有實際利益，也有擔當，更有放低姿態尋求考驗的魄力。

鐵岩妖王眼中終於露出一絲讚許之色。這個年輕人，不僅實力強，心思也縝密，更難得的是有擔當，懂進退。

他重新坐下，緩緩道：“你的話，本王記下了。你的實力與誠意，也看到了幾分。但如你所言，結盟之事，非本王一城可決。需得上達天聽，由坐鎮‘天妖星’的幾位妖皇陛下定奪。”

林昊心中一動：“天妖星？”

“乃我古妖星域核心聖地，幾位最古老的妖皇陛下便居於此星周邊星陸。”鐵岩妖王道，“不過，想見妖皇，並非易事。尋常妖族，縱是本王，若無要事，亦難得召見。何況你等外來者。”

“還請妖王指點。”林昊拱手。

鐵岩妖王目光掃過林昊，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王壯、墨淵，最後落在岩魁身上，緩緩道：“一月之後，‘萬妖祖地’外圍的‘試煉古路’將開啟。屆時，古妖星域各族年輕俊傑皆會前往，爭奪進入祖地內圍的資格與機緣。這不僅是各部落選拔英才的盛事，更是向幾位妖皇陛下展示族群潛力、獲取關注的機會。”

他盯著林昊：“你若真想麵見妖皇，陳述你那結盟之事，這便是一個契機。帶領你的隊伍，以我鐵岩城附屬部落‘客卿’的身份，參加試煉古路。若能脫穎而出，表現足夠耀眼，自會進入幾位妖皇陛下的視線。屆時，再由本王替你引薦，陳述利害，方有一線可能。”

試煉古路！萬妖祖地！

林昊眼中精光閃爍。這既是對他實力的考驗，也正合他尋找遠古星妖傳承的目的！鐵岩妖王此舉，既給了他機會，也順水推舟，想讓他在試煉中為鐵岩城爭光，可謂一舉兩得。

“晚輩，願往！”林昊冇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道。

“好！”鐵岩妖王拍案，“岩魁！”

“兒臣在！”

“你與林昊他們同去。這些日子，帶他們熟悉我妖族戰鬥方式與試煉古路的一些規矩。若有需要，城中資源，可酌情調用。”

“是！”

鐵岩妖王最後看向林昊，語氣鄭重：“林昊，記住你的話。試煉古路，生死自負。那裡彙聚的，是整個古妖星域年輕一代的頂尖凶悍之輩，競爭之殘酷，遠超你想象。你若死在裡麵，萬事皆休。若能活著走出來，並且讓本王看到值得投資的價值……麵見妖皇之事，本王自會安排。”

“多謝妖王！”林昊深深一禮。

離開鐵岩殿時，夜色已深。岩魁親自送他們返回外區客棧。

路上，岩魁看向林昊的眼神已多了幾分複雜，不再是單純的戰敗者看勝利者，更像是一種對即將並肩作戰的同伴的審視。

“試煉古路……很危險。”岩魁忽然開口，“我參加過上一屆，差點死在裡麵。這一次，各族為了在妖皇麵前露臉，派出的隻會更強。你……你們，做好準備。”

林昊點頭，望向夜空。古妖星域的星辰，依舊散發著冰冷而銳利的光芒。

“我們就是為此而來。”他輕聲道。

麵見妖皇之路，已然鋪開。而第一步，便是那即將到來的、彙聚古妖星域無數天驕的——試煉古路！

真正的挑戰，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