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盤膝坐在祭壇頂層,斷裂的星辰長槍橫放於膝上。
聖子已退,英靈散儘,偌大的地下空間隻剩下他一人。祭壇周圍的光網緩緩消散,隻餘下殘破的台階和滿地的晶體碎片見證著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但他的戰鬥並未結束。
胸前的焦黑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那是神聖星辰火焰殘留的侵蝕之力。左臂的知覺隻恢複了一兩成,經脈中彷彿有萬千鋼針在穿刺。最嚴重的是體內近乎枯竭的星力,以及...識海中那十萬英靈意誌殘留的龐大資訊流。
剛纔那一戰,他強行融合十萬英靈意誌,雖在短時間內獲得了堪比星域境後期的戰力,卻也給身心帶來了沉重的負擔。此刻英靈散去,反噬便如潮水般湧來。
“咳...”
林昊咳出一口暗紅色的血,血液中隱約可見細碎的星光——那是燃燒生命本源的痕跡。
但他眼神依舊清明。
天品星魂全力運轉,九道金色紋路在識海中明滅不定,艱難地梳理著湧入的英靈記憶。那是一個個戰死者的最後時刻,是一段段鮮血與火焰交織的曆史,是十萬年沉澱的不滅戰意。
若是尋常修士,單是承受這份記憶衝擊就可能精神崩潰。但林昊經曆過戰意長廊的淬鍊,又在戰意淬體中融入了戰意烙印,此刻雖痛苦萬分,卻還能保持神智清醒。
“必須...儘快消化...”
他知道,聖子雖退,危機卻未解除。星神殿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而且,喚醒母親的三件物品——星神敕令已在手,源星之力還需提升,至親之血隨時可取——但這隻是第一步。
真正困難的,是如何從母親體內剝離“祂”的投影,並且淨化它。
那可是連初代殿主都隻能封印的存在!
“先恢複傷勢。”
林昊閉目,運轉《星辰戰體》。
這門從星隕荒原部落得來的煉體秘法,此刻展現出驚人的恢複力。隨著功法運轉,周圍殘存的星辰之力被牽引而來,湧入他的體內。胸口的焦黑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左臂的經脈也在緩緩疏通。
但星力的恢複就慢得多了。
萬星禁地中雖有濃鬱的星辰之力,但這些力量大多狂暴混亂,需要經過星墜的轉化才能吸收。而星墜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也不小,轉化效率大打折扣。
按照這個速度,想要恢複到巔峰狀態,至少需要三天。
時間不等人。
林昊皺眉,忽然想到什麼。
他看向膝上的斷裂長槍。
這柄母親的遺兵中,或許還殘留著某些力量...
伸手握住槍身,林昊將心神沉入其中。
刹那間,意識被拖入了一片浩瀚星空。
這片星空與萬星禁地的破碎景象不同,它完整、璀璨、生機勃勃。無數星辰按照玄奧的軌跡運轉,散發出和諧的韻律。
而在星空中央,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銀甲,長槍,絕美的容顏,溫柔的眼神。
“母親...”林昊喃喃。
那身影卻隻是微笑著看著他,並未開口。片刻後,身影抬手,指向星空中的某處。
林昊順著方向看去。
那裡,有一顆特殊的星辰。
它不像其他星辰那樣散發光芒,反而在不斷吞噬周圍的光線。星辰錶麵,空間扭曲,時間紊亂,彷彿一個微型的黑洞。
“這是...”林昊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太虛星典》中的記載。
太虛者,虛無也,縹緲也,無跡可尋也。修煉到高深境界,可身化虛空,萬法不侵。而太虛的極致,便是...吞噬!
吞噬光線,吞噬能量,吞噬法則,甚至吞噬星辰!
“母親的槍中,竟然蘊含著太虛之道的感悟...”
林昊深吸一口氣,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他“看”到,那顆黑洞般的星辰在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會吞噬周圍的星光,轉化為某種虛無的能量。那種能量冇有屬性,冇有形態,卻蘊含著恐怖的破壞力。
更重要的是,林昊能感覺到,這種力量與他的《太虛星典》產生了共鳴。
“原來如此...太虛星典的完整傳承,本就分為‘虛’與‘實’兩部分。搖光峰主傳我的,是‘實’的部分——如何掌控空間,如何身化虛無。而母親留下的,是‘虛’的部分——如何吞噬,如何轉化,如何...創造領域!”
領域!
這正是林昊之前戰鬥中隱約觸及,卻始終未能真正掌握的能力。
聖子有神聖領域,三位長老有三才封星陣凝聚的偽領域。而他,雖有天品星魂和諸多手段,卻始終缺少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領域。
但現在,契機來了。
林昊盤膝坐在意識星空中,開始推演。
天品星魂全力運轉,九道金色紋路如同九條星河,在識海中流淌。每一道紋路都承載著龐大的推演能力,此刻全部投入到對太虛之道的感悟中。
時間在意識空間中冇有意義。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萬年。
林昊完全沉浸在那種玄奧的狀態裡。他“看”著那顆黑洞星辰的每一次旋轉,“聽”著虛無能量的每一次脈動,“感受”著空間被吞噬又重塑的每一次循環。
漸漸地,他悟了。
太虛領域,不是簡單的空間掌控,也不是單純的能量吞噬。
它是一種...狀態。
一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狀態。
領域之內,我即法則,我即虛無,我即...吞噬一切的黑洞!
“嗡——”
意識星空開始震顫。
那顆黑洞星辰忽然朝著林昊飛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最終,它撞入林昊體內,與他的星魂完全融合。
“哢嚓!”
識海中傳來破碎聲。
九道金色紋路中,最中央的那一道驟然崩碎,化作無數光點。但這些光點並未消散,而是重新凝聚,化作一個微型的黑洞漩渦。
漩渦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虛無氣息。
太虛星核,成!
這是將《太虛星典》修煉到一定境界後,在星魂中凝聚的核心。有了它,才能真正展開太虛領域。
林昊睜開眼,意識迴歸現實。
他依舊坐在祭壇頂層,膝上的長槍卻已化作飛灰——其中的傳承被完全吸收,槍身也完成了使命。
而此刻,林昊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璀璨星辰之力,也不再是戰意淬體的鐵血戰意,而是一種...虛無。
他明明坐在那裡,卻彷彿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光線經過他身邊時會扭曲,空間在他周圍會輕微塌陷,連時間流速都似乎變得不同。
“這就是...太虛領域的感覺。”
林昊緩緩起身。
他冇有刻意催動,隻是心念一動。
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空間驟然變化。
光,消失了。
聲音,消失了。
連溫度、重力、法則...一切的一切,都在這個範圍內變得模糊、扭曲、虛無。
這就是太虛領域——一個將所有存在都化為虛無的絕對領域!
領域之內,林昊就是主宰。
他可以讓光線扭曲,讓敵人目不能視;可以讓聲音消失,讓敵人耳不能聞;可以讓法則紊亂,讓敵人的星技失效;甚至...可以讓空間塌陷,讓敵人的肉身崩解!
雖然現在領域範圍隻有十丈,持續時間也不會太長——畢竟他才初步領悟,星力也尚未恢複——但這已經是一個質變。
“試試威力。”
林昊看向祭壇下方,那裡有一塊殘破的巨大晶體,是之前戰鬥中被震落的。
他抬手,領域擴張,將晶體籠罩。
“虛無。”
話音落下,晶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
不是破碎,不是融化,而是...從存在變為不存在。
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這個世界“擦除”,晶體的輪廓逐漸模糊,最終徹底消失,連一點塵埃都冇有留下。
林昊倒吸一口涼氣。
這威力...比預想的還要恐怖!
雖然消耗也極大——剛纔那一瞬間,他體內的星力又少了半成——但這份殺傷力,絕對達到了星域境後期的水準。若是配合九曜星劍、戰意淬體等其他手段,他甚至有信心與星域境巔峰一戰!
“有了這個領域,喚醒母親的把握,又多了幾分。”
林昊眼中閃過希望。
但他也知道,僅憑這些還不夠。
太虛領域雖強,卻無法淨化星墟投影。那需要完整的源星之力,需要至親之血為引,更需要...母親自身的意誌配合。
“先徹底恢複,然後...”
林昊重新盤膝,這次他不再被動吸收星辰之力,而是展開了太虛領域。
領域之內,虛無蔓延。
但林昊不是要吞噬一切,而是...吞噬那些狂暴混亂的星辰之力,經過領域轉化,變成精純的能量,再吸收進體內。
這個效率,比單純用星墜轉化快了十倍!
原本需要三天才能恢複的星力,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個時辰就能完成。
“果然,太虛領域的妙用無窮...”
林昊閉目,全力恢複。
而他冇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展開領域全力恢複時,祭壇頂層那個銀色光球,忽然微微閃爍了一下。
光球內部,隱約浮現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凝視著林昊,眼神複雜,有欣慰,有擔憂,有期待,也有...決絕。
片刻後,眼睛消失。
光球恢複了平靜。
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隻有林昊識海中,那捲星神敕令微微震顫,傳遞出一段模糊的資訊——
“速來...核心...”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