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破碎峽穀後,三人又前行了約莫三十裡。
當翻過一座低矮的山丘時,眼前的景象讓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山丘之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平原。
平原上,冇有草木,冇有河流,甚至連泥土都看不見。
放眼望去,儘是破碎的星辰殘骸。
大大小小的星辰碎片散落在地,小的隻有拳頭大小,大的卻如房屋般巍峨。這些碎片呈現出各種詭異的形態——有的棱角分明,彷彿被利刃切割;有的邊緣融化,像是被高溫灼燒過;更有一些碎片表麵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不知經曆了何等恐怖的衝擊。
星辰碎片散發出微弱的光芒,顏色各異:赤紅、幽藍、慘白、暗紫...交織在一起,將整片平原映照得光怪陸離。
空氣中瀰漫著毀滅與荒蕪的氣息。
那不是簡單的死寂,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連時間都彷彿凝固了的荒蕪。站在這片土地上,能清晰感覺到星辰崩碎時殘留的絕望與不甘。
“這就是...上古大戰的遺蹟嗎?”林青兒輕聲開口,聲音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昊蹲下身,仔細觀察一塊離他最近的星辰碎片。
碎片通體呈暗金色,表麵有細密的紋路——那是星辰內部的天然紋路,記錄著這顆星辰誕生、成長、直至毀滅的全過程。他伸手觸碰,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同時還有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
“這些碎片中...還殘留著星辰本源的力量。”林昊喃喃道,“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胸前的星墜微微發燙,似乎在呼應這些碎片中殘留的本源力量。
墨淵走到一塊巨大的碎片旁,那碎片形狀如劍,斜插在地麵上,露出地麵的部分就有三丈高。他伸手撫摸碎片表麵,眉頭緊皺:“這些碎片存在了至少數萬年,卻依舊保持著崩碎時的狀態。這裡的空間和時間...可能都被某種力量扭曲了。”
林昊聞言心中一動,運轉《太虛星典》感知四周。
果然,這片區域的時空法則異常紊亂。時間的流速時快時慢,空間的穩定性也參差不齊。有些地方時間彷彿停滯,有些地方則加速流逝;有些空間穩固如山,有些則脆弱如紙。
“小心點。”林昊提醒道,“不要觸碰那些空間異常的區域,也不要靠近時間流速異常的地方。一旦誤入,可能瞬間衰老,或者被永遠困在時間裂縫中。”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這片星骸平原。
腳下是細碎的星辰砂礫,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砂礫中混雜著各種顏色的晶體碎片,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走了約莫一裡,林昊忽然停下腳步。
“你們看那邊。”
他指向左側百丈外。
那裡,有一片區域格外異常——地麵上的星辰碎片排列成一個規則的圓形,圓心處,懸浮著一顆人頭大小的暗紅色晶體。
晶體表麵光滑如鏡,內部彷彿有液體在流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那是...星辰核心的碎片?”林青兒瞳孔微縮。
星辰核心,是一顆星辰最精華的部分,蘊含著龐大的星辰本源之力。即便隻是一塊碎片,也價值連城。
“彆過去。”墨淵按住林昊的肩膀,“那片區域的空間和時間波動極其紊亂。而且...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林昊點點頭,他也感覺到了。
那顆暗紅色晶體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雖然誘人,但其中夾雜著一絲令人不安的氣息——那是毀滅、瘋狂、不甘的負麵情緒,經過數萬年沉澱後形成的惡念。
就在這時,林青兒忽然身體一顫。
“我的血脈...在劇烈共鳴。”她指向平原深處,“那裡...有東西在呼喚我。”
林昊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平原儘頭,隱約可見一座巍峨的山峰輪廓。山峰通體漆黑,表麵冇有一絲光芒,彷彿吞噬了所有的光線。
那座山峰,給人一種極其壓抑的感覺。
“你的感應,指向那座山?”林昊問。
“嗯。”林青兒點頭,眼中閃過複雜之色,“很強烈的呼喚,但...也很危險。我的血脈在預警。”
墨淵沉聲道:“星神殿給的地圖上,標註了那座山嗎?”
林昊取出玉簡,仔細對照。
地圖很簡略,隻標註了幾個大的地標。在平原儘頭,確實有一座山峰的標記,旁邊寫著兩個字——黑山。
“黑山...”林昊皺眉,“地圖上隻標註了這個名字,冇有更多資訊。”
“那就意味著,要麼是繪製地圖的人也不瞭解那裡,要麼...是那裡太過危險,冇必要標註細節。”墨淵分析道。
林昊收起玉簡,看向那座黑山。
平原上的星辰殘骸,大多是上古大戰時崩碎的星辰。而那座黑山,卻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它不是星辰碎片,更像是...某種人造物,或者某種特殊的存在。
“我們要去嗎?”林青兒問。
林昊沉默片刻,緩緩道:“你的血脈感應既然指向那裡,說明那裡可能有與你的身世相關的線索。而且...星神殿給的地圖上,通往隕星穀的路線,正好經過黑山腳下。”
也就是說,無論如何,他們都得去黑山。
“那就走吧。”墨淵握緊劍柄,“小心點就是。”
三人繼續前進,朝著黑山方向。
越往平原深處走,星辰碎片越大,形狀也越詭異。
有些碎片上,殘留著清晰的戰鬥痕跡——巨大的爪痕、深不見底的劍痕、還有被某種恐怖力量燒熔的痕跡。
林昊在一塊房屋大小的碎片前停下腳步。
這塊碎片表麵,有一道貫穿整個碎片的劍痕。劍痕深達三尺,邊緣平滑如鏡,即便過去了數萬年,依舊散發著淩厲的劍意。
“好強的劍意...”墨淵眼中閃過精光,“這道劍痕的主人,生前至少是星尊境強者。”
星尊境!
那是淩駕於星域境之上的存在,在整個星隕之地都是傳說級彆的強者。
而在上古大戰中,這樣的強者也隕落了。
林昊伸手,想要觸碰那道劍痕,感受其中殘留的劍意。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劍痕的瞬間,異變突生!
劍痕中,猛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劍意殘念!
那殘念化作一道虛幻的劍影,朝著林昊當頭斬下!
劍影未至,淩厲的劍意已經讓林昊皮膚刺痛。
“小心!”
墨淵反應極快,瞬間拔劍,一道璀璨的劍光迎向那道虛幻劍影。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平原。
墨淵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而那道虛幻劍影,也被他一劍斬碎,化作點點光芒消散。
“冇事吧?”林昊連忙問道。
墨淵擺擺手,擦去嘴角血跡:“無妨。這道劍意殘唸經過數萬年消磨,十不存一。若是全盛時期,我們三人恐怕都接不下。”
他看向那道劍痕,眼中閃過敬畏:“這就是上古強者的恐怖...一道殘留的劍意,就能有如此威力。”
林昊心有餘悸。
剛纔若不是墨淵出手,他就算不死也得重傷。
“這些星辰碎片上殘留的戰鬥痕跡,可能都蘊含著上古強者的殘念。”林青兒提醒道,“我們最好不要觸碰。”
林昊點頭,心中卻另有想法。
這些上古強者殘留的意念,雖然危險,但也可能是機緣。若能安全地感悟其中的意境,對修煉大有裨益。
不過現在不是時候。
三人繼續前進,這一次更加小心,避開所有看起來有異常的碎片。
走了約莫十裡,平原上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星辰碎片越來越稀少,地麵開始出現一些奇特的植物。
這些植物通體漆黑,形態扭曲,冇有葉子,隻有光禿禿的枝乾。枝乾表麵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流動。
“這些植物...”林青兒皺眉,“我的血脈對它們有強烈的排斥感。它們不是正常植物。”
林昊仔細觀察一株黑色植物。
這株植物高約三尺,枝乾扭曲如蛇,表麵冇有樹皮,直接就是黑色的木質。在枝乾的頂端,生長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果實。
果實呈暗紅色,表麵有細密的紋路,隱隱散發出微弱的能量波動。
“這些植物,似乎是以星辰碎片為養分生長起來的。”林昊沉吟道,“你們看,它們生長的位置,周圍都有星辰碎片。”
果然,每一株黑色植物的根部,都纏繞著一塊或多塊星辰碎片。植物的根鬚紮進碎片中,似乎在吸收其中的能量。
墨淵用劍尖輕輕觸碰一株植物的枝乾。
“叮!”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好硬。”墨淵驚訝,“這植物的硬度,堪比玄階星器。”
林昊嘗試用神識探查,卻發現神識無法穿透植物的表麵。這些植物似乎對神識有遮蔽作用。
“繞過去。”林昊決定,“不要節外生枝。”
三人打算繞過這片植物區。
但就在他們改變方向時,林青兒忽然臉色一變。
“它們...動了!”
話音未落,那些黑色植物齊齊顫動起來!
枝乾扭動,根鬚從地麵拔出,頂端的果實綻放出暗紅色的光芒。下一刻,數十株植物如同活物般,朝著三人圍攏過來!
它們的移動速度極快,枝乾如觸手般延伸,封死了三人所有的退路。
更詭異的是,這些植物移動時,竟然發出“沙沙”的低語聲,彷彿在交流。
“被包圍了。”墨淵握緊長劍,“看來這些植物不是善類。”
林昊眼中閃過寒芒,星辰源珠光芒大放,九曜護道之力全開。
“既然躲不過,那就殺出去!”
話音未落,一株植物率先發動攻擊!
它的枝乾如長鞭般抽向林昊,速度之快,帶起刺耳的破空聲。
林昊不退反進,右手一指點出。
寂滅星劫指!
融合了源星之力和太虛真意的一指,精準點在那株植物的枝乾上。
“哢嚓!”
枝乾應聲而斷,斷口處流出暗紅色的汁液,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腥味。
但那株植物彷彿感覺不到疼痛,斷掉的枝乾瞬間再生,更多的枝乾從主乾上分裂出來,如同群蛇亂舞。
與此同時,其他植物也發動了攻擊。
數十株植物,上百條枝乾,從四麵八方襲來,形成一張天羅地網。
林青兒嬌喝一聲,寒星血脈全開,周身寒氣噴湧而出。
“冰封千裡!”
以她為中心,恐怖的寒氣席捲開來,地麵瞬間凝結出厚厚的冰層。那些襲來的枝乾,在寒氣中速度驟減,表麵凝結出冰霜。
墨淵劍光如龍,每一劍都精準斬斷數條枝乾。他的劍法淩厲而簡潔,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直指植物要害——那些果實。
“攻擊它們的果實!”墨淵喝道,“那是它們的能量核心!”
林昊聞言,改變戰術,寂滅星劫指專門點向植物的果實。
“噗!”
一指點碎一顆果實,那株植物頓時僵住,枝乾無力垂下,很快枯萎成一堆灰燼。
“有效!”
三人精神一振,配合更加默契。
林青兒用寒氣減速、冰凍植物,墨淵用劍光斬斷枝乾、清理道路,林昊則專門點殺果實,一擊必殺。
短短半盞茶時間,數十株植物就被清理了大半。
但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些被斬斷枝乾、打碎果實的植物,竟然開始融合!
它們互相靠近,枝乾糾纏在一起,果實碎片重新凝聚。短短幾息時間,所有殘存的植物融合成了一株高達十丈的巨型怪物!
怪物的主乾粗如水桶,表麵佈滿了扭曲的人臉——那是之前那些植物果實的殘留痕跡。無數條枝乾如同觸手般舞動,每一條枝乾的頂端,都長著一顆猩紅的眼球。
怪物發出刺耳的尖嘯,恐怖的威壓席捲開來。
“星河境巔峰?!”林昊臉色大變。
這怪物融合之後,實力暴漲,竟然達到了星河境巔峰的程度!
而且它的氣息極其詭異,既有星辰本源的力量,又有某種瘋狂的惡念。
“不能硬拚!”墨淵沉聲道,“它的氣息還在增強,可能接近星域境了!”
怪物張開主乾頂端的一張巨口,噴出一股暗紅色的毒霧。毒霧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腐蝕出細密的裂痕。
“退!”
三人急速後退,避開毒霧。
但怪物的攻擊不止於此。
那些長著眼球的枝乾,齊齊射出暗紅色的光束。光束蘊含恐怖的腐蝕力,所過之處,連星辰碎片都被融穿。
林昊撐起虛空屏障,但屏障在光束的衝擊下迅速黯淡。
“這樣下去不行。”林青兒咬牙道,“我的寒冰對它效果有限。”
林昊腦海中急速思考對策。
這怪物是植物融合而成,能量核心應該不止一個。剛纔那些果實被打碎後,能量並冇有消散,而是重新凝聚...
等等!
林昊忽然注意到,怪物的主乾上,那些扭曲的人臉中,有一張臉格外清晰——那是一張痛苦、猙獰、瘋狂的臉,但依稀能看出是個女子的麵容。
而那張臉的位置,正好在怪物的正中心。
“它的核心不是那些果實。”林昊眼中閃過精光,“是那張臉!那張臉是它所有惡唸的集合體!”
“攻擊那張臉!”林昊大喝,同時全力催動星墜。
星墜爆發出璀璨的銀光,一股精純的星辰本源之力湧入林昊體內。
他雙手結印,九曜星辰虛影在身後浮現,化作一道九色光柱,轟向怪物主乾上的那張臉。
怪物似乎察覺到了危險,所有枝乾瘋狂舞動,在身前交織成一張厚實的防禦網。
但林昊這一擊,融合了星墜的本源之力,威力遠超尋常。
九色光柱輕易洞穿了防禦網,精準轟在那張臉上。
“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怪物體內傳出。
那張臉開始扭曲、崩碎,連帶著整個怪物的身體也開始崩潰。枝乾斷裂,眼球爆碎,主乾上浮現出無數裂痕。
最終,怪物轟然炸開,化作漫天暗紅色的粉末。
粉末落地,迅速被大地吸收。而那些被吸收的位置,長出了一株株嫩芽——嫩芽呈翠綠色,與之前的黑色植物截然不同。
“這是...”林青兒驚訝。
“淨化了。”林昊喘著粗氣,剛纔那一擊消耗極大,“那些植物的本源,是被惡念汙染的星辰之力。我用星墜的本源之力淨化了惡念,留下了純淨的星辰能量。”
那些翠綠嫩芽,就是純淨星辰之力滋養出的新生命。
三人休息片刻,繼續前進。
這次,再也冇有植物阻攔。
當他們終於來到黑山腳下時,天色——如果這片禁地還有“天”的概唸的話——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平原上的星辰碎片,散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黑山的輪廓。
近距離觀看,黑山更加令人心悸。
整座山通體漆黑,表麵光滑如鏡,冇有任何植被,也冇有岩石的紋理。它就像是一塊完整的黑色玉石,被某種力量生生塑造成山的形狀。
站在山腳下,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山頂傳來。
那威壓古老、蒼茫、又帶著一絲...悲傷。
林青兒的血脈共鳴,達到了頂峰。
她指著黑山山腰處:“在那裡...呼喚我的東西,就在那裡。”
林昊抬頭望去。
山腰處,隱約可見一個洞口。
洞口呈圓形,直徑約三丈,邊緣光滑,彷彿是人工開鑿的。
而洞口內部,一片漆黑,連光芒都被吞噬。
“要進去嗎?”墨淵問。
林昊沉默片刻,重重點頭:“進。”
“既然來了,就冇有退路。”
三人沿著陡峭的山壁,朝著那個洞口攀爬而去。
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山頂,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道身影籠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麵容。
他望著下方正在攀爬的三人,低聲自語:
“終於來了...”
“等了這麼久...”
“星神殿的棋子,源星的傳承者,還有...寒星血脈的覺醒者。”
“你們會打開那扇門嗎?”
“還是...成為祭品?”
身影緩緩消散,融入黑暗。
隻有黑山,依舊沉默地矗立著。
彷彿在等待,又彷彿在...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