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神殿大軍退去,那道橫跨三千裡的七彩光橋緩緩消散,留下廣場上一片狼藉與沉寂。
契約已簽,天地為證。
但那份沉重的壓力,並未隨著血屠等人的離開而消散,反而像無形的山巒,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林昊站在廣場中央,手中緊握著那枚三長老拋來的玉簡。玉簡溫潤,觸手生涼,內部封存著關於“萬星禁地”與“星神敕令”的簡要資訊。
萬星禁地。
這四個字在星隕之地,幾乎等同於“死亡”與“絕境”。
據說那是上古時代一場驚天大戰留下的遺蹟,無數星辰在那場大戰中崩碎,星辰法則被徹底攪亂,空間破碎,時間紊亂,形成瞭如今這片連星域境強者都忌憚不已的恐怖區域。
禁地之內,不僅有混亂的法則和隨時可能出現的空間裂縫,更有各種因法則畸變而生的詭異生物,以及...上古強者隕落後殘留的不滅執念與殺意。
百年前,曾有三位星域境中期強者結伴探索萬星禁地外圍,最終隻有一人重傷逃回,帶回的訊息是:另外兩人連屍骨都冇留下,被一道突然出現的空間亂流徹底湮滅。
而“星神敕令”,更是傳說中的東西。
據古老典籍零星記載,那是星神殿初代殿主留下的信物,蘊含著部分星辰本源規則,是星神殿正統與權柄的象征之一。但在數萬年前的一次動盪中,此物遺落於萬星禁地深處,從此再無音訊。
星神殿曆代都有人試圖尋回,卻無一成功,反而折損了不少高手。
如今,他們卻將這份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交給了林昊——一個剛剛突破星河境的年輕人。
“這分明就是借刀殺人!”王壯憤憤不平地握緊拳頭,看向林昊的目光充滿擔憂,“林師兄,那地方...”
“我知道。”林昊平靜道,目光依舊停留在玉簡上。
他知道萬星禁地的恐怖,知道這個任務的凶險。但正如他所說——這是目前最好的結果。
至少,換來了寶貴的一年時間,也暫時避免了星辰閣與星神殿的全麵開戰。
“昊兒。”林震天走上前,老眼中滿是心疼與憂慮,“要不...我們回青陽鎮吧?天大地大,總有...”
“族長。”林昊打斷他,輕輕搖頭,“躲不掉的。星神殿的勢力遍佈星隕之地,除非我永遠藏起來,否則他們總能找到我。”
他看向遠處逐漸散去的各方勢力代表,聲音低沉:“而且...我也不想躲。”
有些事,必須麵對。
有些路,必須走下去。
“說得好!”焚天穀的炎烈大步走來,紅髮如火,聲如洪鐘,“小子,老夫就欣賞你這股勁!萬星禁地怎麼了?當年老夫還是星河境時,也闖過幾處絕地!修煉之道,本就是與天爭命!畏首畏尾,不如回家種田!”
這位脾氣火爆的老者雖然說話直接,卻帶著一股豪邁之氣。
冰魄宮的寒月也飄然而至,麵紗下的眸子清冷如月:“萬星禁地雖險,卻也並非十死無生。我冰魄宮藏有一份先祖遺留的禁地外圍殘圖,若你需要,可拓印一份。”
林昊心中微暖,抱拳道:“多謝寒月前輩。”
“不必。”寒月淡淡道,“我幫你,並非全為你。星神殿近年行事愈發霸道,已引起諸多勢力不滿。你能挫其銳氣,對我冰魄宮亦是好事。”
這話說得直白,卻也坦蕩。
秦問天與趙無極也走了過來。
“林昊。”秦問天神色凝重,“萬星禁地非同小可,你切不可衝動。這一年時間,你要做好萬全準備。”
“弟子明白。”林昊恭敬道。
“我趙家在古城經營多年,有些渠道可以弄到禁地內可能用到的特殊物資。”趙無極道,“稍後我列個清單給你,若有所需,儘管開口。”
“多謝趙前輩。”
各方勢力陸續前來告辭,但大多留下話——若有需要,可傳訊相助。
這既是雪中送炭,也是一種投資。林昊展現出的潛力與膽魄,讓他們看到了值得結交的價值。
待眾人散去,廣場上隻剩下星辰閣與林昊的親近之人。
“跟我來。”搖光峰主沉聲道。
一行人回到搖光峰,進入峰主大殿。
殿內氣氛凝重。
“說說吧,你到底怎麼想的?”搖光峰主看向林昊,“萬星禁地,你真要去?”
“必須去。”林昊毫不猶豫,“契約已簽,道心為誓。我若不去,便是違約,天道反噬之下,道心崩碎,修為儘廢。”
“那也比送死強!”一位搖光峰長老忍不住道,“星神敕令遺失數萬年,星神殿自己都找不回來,憑什麼讓你一個星河境去找?這分明是...”
“是陽謀。”星辰閣主的投影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中迴盪,“他們算準了你會答應,也算準了此行的凶險。無論你成功與否,星神殿都穩賺不賠。”
林昊默然。
他何嘗不知這是陽謀?
但正如閣主所說——這是陽謀,明知是坑,也得跳。
“不過...”閣主話鋒一轉,“這也未必全是壞事。”
眾人看向投影。
“萬星禁地雖是絕地,卻也蘊藏大機緣。”閣主緩緩道,“那裡混亂的法則,對感悟規則有極大助益。上古強者殘留的執念與傳承,更是可遇不可求。而且...”
他看向林昊:“若你真能找回星神敕令,不僅可自證清白,更能以此物為籌碼,與星神殿周旋。此物對星神殿意義重大,足以讓他們投鼠忌器。”
“弟子明白。”林昊點頭,“所以此行,我必須去,也必須成功。”
“但你的實力...”天璿峰主皺眉,“星河境初期,在禁地外圍或許還能自保,但若要深入尋找敕令...”
“所以這一年,我要變強。”林昊眼中閃過銳芒,“強到足以在禁地中生存,強到...足以帶回敕令。”
大殿內安靜下來。
眾人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從他眼中看到了不容動搖的決心。
“好!”搖光峰主一拍座椅扶手,“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搖光峰便傾儘資源助你!這一年,搖光峰所有修煉秘境對你開放,所有典籍任你翻閱,所有長老任你請教!”
“我天璿峰也可提供陣法、符籙方麵的支援。”天璿峰主道。
“我玉衡峰擅長煉器,可為你量身打造護身星器。”玉衡峰主補充。
三位峰主表態,等於整個星辰閣都將資源向林昊傾斜。
這是星子的特權,也是宗門的態度。
“多謝諸位峰主。”林昊深深一躬。
“先彆急著謝。”搖光峰主擺手,“你現在要做的是儘快提升實力。星河境之後,每一重小境界的突破都比之前艱難十倍。你雖有九曜護道,根基深厚,但想要在一年內取得足以闖蕩禁地的進步,依舊不易。”
林昊點頭。
他自然清楚這點。
從星塵到星璿,是星力從氣態到液態的質變;從星璿到星河,是星力從溪流到江河的跨越;而從星河境開始,每一重小境界的提升,都需要對星辰法則有更深的理解,需要星力的進一步凝練與蛻變。
尋常修士從星河境初期到中期,耗費數十年乃至上百年都是常事。
他隻有一年。
“弟子會竭儘全力。”林昊沉聲道。
“光靠苦修不夠。”搖光峰主沉吟,“你需要機緣,需要壓力,需要...生死之間的磨礪。”
他看向閣主投影:“閣主,我建議開啟‘星隕秘境’。”
此言一出,幾位長老都麵露驚色。
“星隕秘境?那不是核心弟子纔有資格進入的試煉之地嗎?”
“而且秘境三年纔開啟一次,距離下次開啟還有半年...”
“林昊雖為星子,但畢竟還未正式舉行大典,現在就開啟秘境,會不會...”
閣主投影沉默片刻,緩緩道:“星子大典照常舉行,三日後舉辦。至於星隕秘境...可為他提前開啟。”
“閣主英明!”搖光峰主鬆了口氣。
星隕秘境,是星辰閣最核心的試煉之地,據說是初代閣主以一塊星辰碎片煉製而成的小世界。秘境內環境特殊,有諸多關卡與考驗,對磨礪實戰、感悟法則有奇效。
更重要的是——秘境中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
外界一日,秘境十日!
這是星辰閣最大的底蘊之一,也是核心弟子能快速成長的關鍵。
“不過秘境最多隻能開啟三個月。”閣主提醒,“外界三個月,秘境三十個月,近三年時間。這三年,你能提升到什麼程度,就看你自己了。”
“弟子必不負所望!”林昊鄭重道。
三年...足夠了。
有星墜輔助,有九曜護道,有整個星辰閣的資源傾斜,三年時間,他有信心衝擊星河境中期,甚至...更高!
“除了秘境,你還需要瞭解禁地的具體情況。”天璿峰主道,“我這就去藏星閣,調閱所有關於萬星禁地的典籍與前輩手劄。”
“我去準備丹藥。”玉衡峰主也起身。
幾位峰主雷厲風行,各自去準備。
大殿內隻剩下林昊、搖光峰主,以及林青兒、墨塵等年輕人。
“林師兄...”雲瑤欲言又止,眼中滿是擔憂。
“放心。”林昊衝她笑了笑,“我命硬,冇那麼容易死。”
林青兒走到他麵前,清冷的眸子直視著他:“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林昊斷然拒絕,“萬星禁地太危險,你...”
“我的寒星血脈在極寒環境下有特殊感應。”林青兒打斷他,“禁地內有些區域終年冰封,我能幫上忙。”
“那也不行。”林昊搖頭,“此去九死一生,我不能讓你冒險。”
“你忘了我們在幻星海時的約定?”林青兒輕聲道,“同進同退。”
林昊一怔。
他想起在幻星海遺蹟中,兩人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情景。那時她確實說過——若再有險境,當同進同退。
“而且...”林青兒頓了頓,“我也想找到自己的身世線索。我總感覺,我的血脈與星神殿,與某些古老秘密有關。萬星禁地...或許能找到答案。”
這話讓林昊無法反駁。
他知道林青兒對自己的身世一直心存疑惑,寒星血脈的來曆也成謎。萬星禁地作為上古戰場遺蹟,確實可能留有相關線索。
“讓她去吧。”搖光峰主忽然開口,“這丫頭已是星璿境中期,實力不弱。而且她的寒星血脈在某些環境下確有奇效,或許真能幫到你。”
“可是...”林昊仍不放心。
“冇有可是。”林青兒語氣堅定,“你若不帶我,我就自己去。”
看著她倔強的眼神,林昊知道勸不動了。
“...好吧。”他最終妥協,“但進入禁地後,一切聽我指揮。”
“嗯。”林青兒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墨塵也上前一步:“我也去。”
“你...”
“我的劍需要磨礪。”墨塵言簡意賅,“禁地是個好地方。”
王壯撓撓頭:“林師兄,我雖然修為差點,但皮糙肉厚,能抗...”
“你們彆鬨了。”林昊哭笑不得,“禁地不是兒戲,人多反而容易出事。青兒跟我去就夠了,墨塵、王壯,你們留在閣內好好修煉。”
見兩人還要再說,林昊正色道:“這是命令。”
兩人這才作罷,但眼中滿是不甘。
“好了。”搖光峰主擺擺手,“既然定了,就各自去準備吧。林昊,你隨我來,有些東西要交給你。”
林昊跟著搖光峰主來到後山一處隱秘洞府。
洞府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石床,幾個蒲團,以及一個古樸的書架。
“這裡是老夫平日靜修之處。”搖光峰主在蒲團上坐下,示意林昊也坐,“有些話,在這裡說比較安全。”
林昊盤膝坐下。
“首先,關於你母親。”搖光峰主開門見山,“星瀾聖女的事,閣主已告知於我。”
林昊身體一震:“峰主您...”
“不必緊張。”搖光峰主擺擺手,“當年星瀾聖女叛出星神殿,震動整個星隕之地。我雖不知詳情,但也聽說過一些傳聞。她將源星碎片留給你,必然有其深意。”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次星神殿以源星碎片為由發難,表麵上是追回聖物,但老夫懷疑...他們的真正目標,是你母親留下的東西,或者...你母親本身。”
林昊心中一凜。
“您的意思是...”
“星神殿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搖光峰主緩緩道,“金辰、血屠這些人屬於激進派,主張以強硬手段統治星隕之地。而三長老...他屬於保守派,更傾向於維持現狀。但無論是哪一派,對源星碎片都誌在必得。”
“因為源星碎片關係到星神殿的一個秘密——關於初代殿主,關於星神殿的起源,甚至...關於突破星尊境的契機。”
林昊瞳孔微縮。
“這些本不該現在告訴你。”搖光峰主歎了口氣,“但你要去萬星禁地,有些事必須知曉。你母親當年進入禁地,並非偶然。她是在尋找某樣東西,那樣東西...很可能與星神敕令有關。”
“什麼?!”林昊猛地站起。
“坐下。”搖光峰主示意他冷靜,“這隻是老夫的猜測。但時間太巧合了——你母親進入禁地不久,便傳出叛逃的訊息。而星神敕令,恰好在那個時候徹底失去聯絡。”
林昊重新坐下,心緒難平。
如果峰主的猜測是真的...那母親進入永恒星棺自我封印,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躲避追殺,更是為了保護某樣東西,或者...阻止某件事。
而那樣東西,很可能就是星神敕令!
“所以這次禁地之行,你要格外小心。”搖光峰主鄭重道,“不僅要找到敕令,更要注意禁地內可能與你母親有關的線索。星神殿讓你去找敕令,或許...正是想借你之手,找到他們多年來遍尋不得的東西。”
借刀殺人,一箭雙鵰。
好深的算計!
林昊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不過這也給了你機會。”搖光峰主話鋒一轉,“若真能找到敕令,你便有了與星神殿周旋的最大籌碼。此物對他們意義重大,足以讓他們做出讓步。”
“弟子明白了。”林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我會小心的。”
“嗯。”搖光峰主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這是搖光峰主令,憑此令可調用搖光峰三成資源。另外...”
他又取出一個玉盒,打開後,裡麵是一顆鴿卵大小、通體銀白的珠子。
珠子表麵有星辰紋路流轉,散發著柔和而浩瀚的星辰之力。
“這是‘星辰源珠’,是搖光峰曆代峰主傳承之物。”搖光峰主將玉盒推到林昊麵前,“內含精純的星辰本源,可在關鍵時刻助你突破瓶頸,或補充消耗。你帶上它。”
“這太貴重了!”林昊連忙推辭,“弟子不能...”
“讓你拿著就拿著。”搖光峰主瞪眼,“老夫活了這麼多年,看人還是準的。你小子有情有義,有膽有謀,將來成就不可限量。這顆珠子在你手上,比在老夫手上更有用。”
見林昊還要推辭,老人臉色一板:“再囉嗦,老夫就收回剛纔的話,不讓你去秘境了。”
林昊這才收下,鄭重行禮:“弟子...必不負峰主厚望。”
“好了,去吧。”搖光峰主擺擺手,“好好準備,三日後星子大典,莫要墮了我星辰閣的威風。”
“是!”
林昊退出洞府,握著尚有餘溫的星辰源珠,心中湧起暖流。
這一路走來,他失去過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
父親的教誨,母親的愛,族人的期許,師長的栽培,朋友的信任...
這些,都是他必須變強、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萬星禁地再危險又如何?
星神殿再強大又如何?
他林昊,從青陽鎮那個被嘲笑為“廢柴”的少年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退縮與妥協。
靠的是一往無前的勇氣,是百折不撓的意誌,是...守護所珍視之人的決心。
他抬頭望向星空。
夜幕初臨,星辰漸顯。
在那無儘星海的深處,萬星禁地如同蟄伏的巨獸,等待著冒險者的到來。
而他將要去那裡,完成一場名為“清白之證”的試煉,揭開塵封的真相,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星空之路。
“等著吧。”林昊輕聲自語,眼中星芒璀璨。
“一年後,我會帶著星神敕令回來。”
“到那時...”
“該清算的,一筆一筆算清。”
夜風拂過,揚起他額前的髮絲。
少年身影挺拔如槍,在星光下熠熠生輝。
禁地之行,就此定下。
而風暴,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