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大軍壓境的訊息,如同冰水澆頭,讓原本熱鬨的山門廣場瞬間死寂。
各方勢力代表臉色各異。有人凝重,有人玩味,有人則暗暗後退幾步,顯然是打起了退堂鼓——來看熱鬨可以,但真要捲入星辰閣與星神殿的全麵戰爭,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林昊站在廣場中央,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有擔憂的,有期待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但他神色平靜。
該來的總會來,躲是躲不掉的。
“諸位。”他開口,聲音清朗地傳遍全場,“星神殿大軍將至,此乃我林昊與星神殿的私人恩怨,不應連累諸位。若有人想離開,現在即可離去,星辰閣絕不阻攔。”
這話說得大氣,卻也讓一些勢力代表麵露慚色。
焚天穀的炎烈最先表態,紅髮老者哈哈大笑:“走?老夫大老遠跑來,連杯茶都冇喝上就走?血屠那廝雖凶,但還嚇不到我焚天穀!”
冰魄宮的寒月也淡淡開口:“既來觀禮,自當觀完。”
兩大頂級勢力表態,其他中小勢力也穩住了心神。畢竟這時候退縮,以後在星隕之地就徹底抬不起頭了。
“好!”搖光峰主讚許地看了林昊一眼,隨即對身邊執事下令,“開啟護山大陣,請血屠...入山!”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鏗鏘有力。
既然要談,那就光明正大地談。把敵人放進門來談,這纔是頂級宗門的氣魄。
“嗡——”
星辰閣護山大陣全麵開啟,但不是防禦,而是...接引。一道七彩光橋從山門延伸而出,跨越三千裡虛空,直達血屠大軍陣前。
光橋上,星辰閣三位峰主(搖光、天璿、玉衡)並肩而立,氣息連成一片,雖不及星域境後期,卻也不容小覷。
遠處黑雲中,一道血色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一身血袍,麵容猙獰,左臉上有三道深深的爪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他每踏出一步,腳下虛空就泛起血色的漣漪,彷彿踏在血海之上。
正是血屠!
在他身後,黑雲中飛出上百艘星舟,每艘星舟上都站著數十名氣息森然的執法隊員。這些人修為最低也是星璿境,其中還有十幾道星域境的氣息若隱若現。
這般陣容,足以滅掉一箇中型宗門了。
“血屠,好久不見。”搖光峰主開口,聲音平靜。
“搖光老鬼。”血屠停在光橋另一端,猩紅的眼睛掃過三位峰主,最後落在遠處的林昊身上,“你就是林昊?”
目光如刀,帶著實質般的殺意。
林昊感覺胸口一悶,彷彿被重錘擊中。但他強行挺直脊梁,與血屠對視:“晚輩林昊,見過血屠前輩。”
“有點膽色。”血屠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可惜,膽子大的人,通常死得也快。”
“血屠!”搖光峰主冷聲道,“今日是我閣星子大典,你若來觀禮,我們歡迎。若是來找麻煩...那就請回吧。”
“觀禮?”血屠大笑,笑聲中滿是譏諷,“一個竊取聖殿聖物、殺害聖殿長老的罪徒,也配當星子?星辰閣這是要公然包庇罪犯,與我聖殿為敵嗎?”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等於撕破了臉皮。
廣場上氣氛瞬間緊繃。
“血屠副堂主,此言差矣。”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風炎學院院長秦問天踏空而起,來到光橋中央,與三位峰主並肩而立。他一身青袍隨風輕擺,儒雅氣質與血屠的暴戾形成鮮明對比。
“秦問天?”血屠眯起眼睛,“風炎學院也要摻和此事?”
“不是摻和,是主持公道。”秦問天平靜道,“林昊曾是我風炎學院弟子,他的為人我清楚。你說他竊取聖物、殺害長老,可有確鑿證據?”
“枯木長老的屍體就是證據!”血屠身後,一名星域境初期的執法長老怒聲道,“林昊親口承認是他殺的!”
“自衛反擊,何罪之有?”天樞城趙家的趙無極也飛身上前,“據我所知,是枯木長老先追殺林昊在先。難道隻許你們星神殿殺人,不許彆人反擊?”
“你!”那執法長老怒極。
“夠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血屠大軍深處傳來。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一道佝僂的身影從星舟中走出,那是一個看起來行將就木的老者,拄著柺杖,走路都顫巍巍的。但就是這樣一個老人,卻讓血屠都微微側身,讓出道路。
“三長老。”血屠恭敬道。
三長老?星神殿執法堂三長老,據說地位比血屠還高半籌,是真正的實權人物!
老者走到光橋前,渾濁的眼睛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昊身上。
“你身上...確實有源星碎片的氣息。”他緩緩道,“這點,你否認不了。”
林昊心中一沉。
這老人雖然氣息不顯,但給他的壓力比血屠還大。而且一眼就看穿了他身懷源星碎片,顯然修為深不可測。
“晚輩確實有一件長輩遺留的護身之物,但不知是否是前輩所說的源星碎片。”林昊謹慎回答。
“長輩遺留?”三長老眼中閃過異色,“你的長輩...是誰?”
林昊沉默。
他不可能說出母親星瀾的身份。
“看來你不想說。”三長老也不逼問,轉而道,“今日之事,本可以很簡單——聖殿抓人,星辰閣交人。但既然鬨到這般地步,各方勢力都牽扯進來...那就不能簡單處理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老夫提議,進行三方會談。星辰閣、聖殿、以及...支援林昊的各方勢力代表。我們坐下來談,找一個...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
這話出乎所有人意料。
星神殿居然願意談?
血屠臉色一變:“三長老,這...”
“這是殿主的意思。”三長老打斷他,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血屠立刻閉嘴,但眼中滿是不甘。
搖光峰主與秦問天、趙無極等人交換眼神,最終點頭:“可以。在何處談?”
“就在此地。”三長老柺杖輕點虛空,“以天為頂,以地為席,當著所有人的麵談——以示公正。”
這倒是坦蕩。
很快,廣場中央清出一片空地。
三方落座。
星辰閣一方:閣主(投影)、搖光峰主、天璿峰主、玉衡峰主。
星神殿一方:三長老、血屠、以及兩名執法堂核心長老。
林昊及盟友一方:秦問天、趙無極、炎烈、寒月,以及林昊本人。
至於其他中小勢力,則在外圍觀禮——他們有資格見證,但冇資格參與決策。
會談開始,氣氛凝重。
“首先明確一點。”三長老最先開口,“林昊身懷源星碎片,這是事實。而源星碎片,乃我聖殿失落多年的聖物。這一點,諸位可有異議?”
秦問天皺眉:“源星碎片是聖殿聖物?有何憑證?”
“聖殿古籍有載,源星碎片共有九塊,其中三塊供奉於聖殿祖祠,六塊流落在外。”三長老緩緩道,“林昊身上這一塊,無論是氣息還是形態,都與祖祠中供奉的碎片同源。這點,老夫可以以道心起誓。”
道心起誓,對修士來說是最重的誓言。一旦違背,道心崩碎,修為儘廢。
三長老敢這麼說,說明此事十有**是真的。
林昊心中震動。母親留給他的星墜,竟然是星神殿的聖物?這...
“即便如此。”搖光峰主沉聲道,“聖物流落在外多年,被他人所得,便是他人之物。聖殿想要收回,也該以物易物,或者好言相商,而不是強行搶奪,甚至追殺持有者。”
“若隻是普通持有者,自然可以商量。”血屠冷冷插話,“但林昊殺害聖殿長老,此乃死罪!”
“自衛反擊。”林昊平靜迴應,“枯木長老要殺我,我難道站著等死?”
“那聖物...”
“夠了。”
星辰閣主的投影忽然開口,打斷了兩邊的爭執。
他看向三長老,目光深邃:“直說吧,星神殿到底想要什麼?如果隻是要抓林昊,你們今天就不會來談了。”
三長老沉默片刻,緩緩道:“殿主的意思是...給林昊一個機會。”
“機會?”眾人一愣。
“聖物必須歸還聖殿,這是底線。”三長老道,“但鑒於林昊已成星辰閣星子,又有諸多勢力支援...聖殿可以退一步。”
他頓了頓,繼續道:“林昊需完成一項任務,以證明自己並非‘竊取’聖物,而是...有資格持有聖物。若任務完成,聖殿可承認他對聖物的暫時所有權,待他將來突破星尊境後,再商議聖物歸屬。若任務失敗...則自願交還聖物,並隨老夫回聖殿受審。”
這話說得巧妙。
既給了台階下,又設置了條件。
“什麼任務?”林昊問。
三長老取出一枚玉簡,拋給林昊:“聖殿在‘萬星禁地’深處,發現了一處上古遺蹟。遺蹟中有一樣東西,名為‘星神敕令’。你若能將其取出,便算證明瞭自己。”
萬星禁地?星神敕令?
廣場上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萬星禁地是星隕之地著名的絕地,星河境入內九死一生,星域境也不敢說全身而退。至於星神敕令...那是傳說中的東西,據說與星神殿的起源有關。
“這任務,根本就是讓他去送死!”搖光峰主怒道。
“若連這點風險都不敢冒,又憑什麼持有聖物?”血屠冷笑。
雙方再次僵持。
這時,秦問天忽然道:“任務可以接,但要有保障。”
“什麼保障?”三長老問。
“第一,星神殿不得在林昊執行任務期間,以任何形式加害於他,也不得牽連他的親友、宗門。”秦問天道,“第二,任務時限要合理。第三,若林昊完成任務,星神殿必須公開承認他的清白,並保證百年內不再以此事為難他。”
三長老沉吟。
這些條件不算苛刻,但...
“可以。”他最終點頭,“時限為一年。一年內,林昊若能帶回星神敕令,聖殿便承認他的清白。若不能...後果自負。”
說完,他看向星辰閣主:“閣主意下如何?”
閣主投影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道:“可以。但本座要加一條——無論任務成敗,星神殿不得在星辰閣地界內對林昊出手。這是底線。”
“可。”三長老答應得很乾脆。
雙方達成初步共識。
接下來是細節磋商。
最終,三方簽署了一份以道心為誓的契約:
一、林昊需在一年內,前往萬星禁地,取回星神敕令。
二、在此期間,星神殿不得以任何形式加害林昊及其親友、宗門。
三、若任務完成,星神殿公開承認林昊清白,並保證百年內不再以此事為難。
四、若任務失敗,林昊自願交還源星碎片,並隨三長老回聖殿受審。
五、無論成敗,星神殿不得在星辰閣地界內對林昊出手。
契約簽訂,天地共鳴。
這意味著,任何一方違約,都將受到天道反噬,道心崩碎。
血屠雖然不甘,但在三長老的壓製下,也隻能接受。
“一年...”血屠盯著林昊,眼中閃過殘忍,“小子,好好珍惜這一年吧。一年後,若你拿不回星神敕令...我會親自‘招待’你的。”
林昊平靜回視:“不勞費心。”
星神殿大軍退去。
廣場上,眾人鬆了口氣,但心情依舊沉重。
萬星禁地,星神敕令...這任務,幾乎不可能完成。
“林昊,你...”搖光峰主欲言又止。
“峰主不必多說。”林昊搖頭,“這是目前最好的結果。至少,我有一年時間。”
一年時間,他必須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闖蕩萬星禁地,強到...足以對抗未來的風暴。
他望向天際,眼中閃過堅定。
母親還在永恒星棺中等待,父親還需要赤陽火蓮救治,星神殿的威脅並未解除...
路還很長。
但既然選擇了,就絕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