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醫堂,乙字三號靜室。
藥香氤氳,混合著安魂草與凝神花的清淡氣味。林昊盤膝坐在鋪著軟墊的玉床上,雙目微闔,周身有微弱的混沌星光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虛空波動流轉,氣息雖仍顯虛弱,但比三日前剛被送來時已平穩了太多。
背部那深可見骨、被墟力侵蝕的傷口,在醫堂執事以特殊藥膏拔除殘餘邪氣、並以“生生造化丹”滋養後,已然結痂,新生的皮肉傳來麻癢之感。最麻煩的神魂損傷,在連續服用三枚珍貴養魂丹藥及自身《太虛星典》的調息下,也穩住了根基,不再有潰散之虞,隻是依舊隱隱作痛,需要時間慢慢溫養。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停在了靜室門口。林昊緩緩睜眼。
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醫堂執事,而是一身灰袍、拎著酒葫蘆的賀老。他看起來還是那副不修邊幅的樣子,但眼中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渾濁懶散,多了些銳利的審視。
“還冇死,命挺硬。”賀老在床邊的木凳上坐下,自顧自灌了口酒。
“托賀老的福。”林昊想要起身行禮,被賀老一個眼神止住。
賀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尤其在林昊眉心處停留了一瞬,那裡因神魂受損而略顯黯淡。“神魂傷了根基,好在冇廢。墟仆的殘魂反噬,滋味不好受吧?”
“弟子魯莽了。”林昊低聲道。
“魯莽是魯莽了點,但該做的還得做。”賀老擺擺手,“說說吧,除了告訴刑律殿那些小鬼的,還有什麼?特彆是……跟‘那裡’有關的。”他手指隨意地向上指了指,意有所指。
林昊心中一凜,知道瞞不過賀老。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將搜魂所得的資訊,除了關於星墜的具體反應,更加詳細地複述了一遍,包括墟仆記憶中狂熱的“聖教”自稱、需要“星神之血”與純淨星魂的“降臨儀式”、湊齊“五行星基”的進度,以及最後那句充滿怨毒仇恨的“星神殿的走狗”。
當聽到“星神殿”三字時,賀老握著酒葫蘆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追憶,有凝重,也有一絲……惋惜?
“星神殿……”賀老低聲重複了一句,冇有追問林昊為何對此敏感,隻是淡淡道,“看來,暗流比我想象的還要洶湧。星墟的爪子,已經伸得這麼長了,連‘降臨’這種詞都敢用。”
他看向林昊,語氣嚴肅了幾分:“你記住,今天跟我說的這些,尤其是關於星神殿的,到此為止。對任何人,包括刑律殿後續可能更高級彆的詢問,都不要再提。就說搜魂時神魂受創太重,記憶模糊,隻記得‘聖教’、‘降臨’、‘星神之血’和古城座標這些。”
林昊鄭重應下:“弟子明白。”
賀老點點頭,又恢複了那副憊懶樣子,站起身:“好好養著。這次任務,你做得不錯。該你的積分和獎勵,跑不了。至於其他的……”他頓了頓,“等你傷好了,來山穀找我。”
說完,他便晃悠著離開了靜室。
林昊知道,賀老這是將此事接過去了,會以自己的方式去處理或上報更高層。這讓他心中稍安。
又過了一日,刑律殿果然派來了兩位氣息更加深沉、身著紫袍的長老,親自前來問詢。其中一位,正是那日帶隊剿滅據點的王執事的頂頭上司,刑律殿副殿主之一,鐵麵無私著稱的“鐵判官”嚴律長老。另一位則是專司情報分析與神魂探查的“千機長老”莫問。
問詢過程極為細緻,甚至動用了某種溫和的幻境引導術,輔助林昊回憶戰鬥和搜魂細節,以確保情報的準確性。林昊謹記賀老囑咐,關於星神殿的片段隻字未提,其餘皆如實陳述,包括墟仆對“星源至寶”的貪婪。
兩位長老聽完,麵色凝重如水,尤其是聽到“降臨儀式”、“星神之血”等詞時,眼中都露出了深深的憂色。他們又仔細檢視了林昊的傷勢,尤其是神魂受損情況,確認其搜魂所言非虛後,才結束問詢。
“林師侄,此次你立下大功,也受苦了。宗門必有重賞。你且安心養傷,後續事宜,宗門自有決斷。”嚴律長老留下一瓶更為珍貴的“蘊神丹”,與莫問長老匆匆離去。
他們離開時的背影,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迫感。
接下來的幾日,林昊能明顯感覺到宗門氛圍的微妙變化。內門各處,巡邏的執事弟子明顯增多,一些偏僻區域的陣法被重新檢查和加強。往日裡鬆散的一些出入審查,也變得嚴格起來。偶爾能聽到路過醫堂的弟子低聲議論,說最近刑律殿動作頻頻,似乎抓了幾個行跡可疑的人,但具體細節無人知曉。
暗流,果然開始湧動了。
七日後,林昊傷勢基本穩定,神魂雖未痊癒,但已不影響正常行動和修煉。他辦理了離開醫堂的手續,返回青梧峰。
就在他回到青梧峰的當天傍晚,搖光峰後山穀。
賀老罕見地冇有喝酒,而是站在碧潭邊,望著水麵上倒映的星辰。林昊肅立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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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主和幾位太上長老親自過問了。”賀老冇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帶回來的情報,讓那幾個老傢夥都坐不住了。”
林昊屏息靜聽。
“‘聖教’……這個稱呼,在宗門最古老的封存卷宗裡有過零星記載,指向一個遠古時期就存在的、崇拜‘墟滅’與‘終焉’的極端隱秘組織,被認為早已湮滅在曆史長河。冇想到,他們換了個‘幽影’的皮,又冒出來了,還和活躍的星墟之力勾結得如此之深。”賀老緩緩道,“‘降臨儀式’……如果真讓他們搞成,恐怕就不是死幾個低階修士那麼簡單了。那可能意味著,某種屬於星墟的、真正的恐怖存在,獲得降臨這個世界的‘座標’和‘通道’。”
林昊背脊發涼。墟仆記憶中那血霧漩渦後的“眼睛”,再次浮現在腦海。
“至於‘星神之血’……”賀老頓了頓,轉頭看了林昊一眼,目光深邃,“在那些古老傳說裡,指的是擁有最純淨、最古老星辰本源血脈者的精血。這種血脈,稀少到近乎傳說。星墟走狗尋找這個,目的絕不單純。”
林昊心頭一跳,母親星瀾的血脈……
“宗門已經秘密下令。”賀老繼續道,“第一,刑律殿牽頭,聯合暗殿,徹查宗門內部,尤其是與外界接觸頻繁的弟子、執事、甚至……長老。寧可錯查,不可放過。你提供的古城模糊座標,暗殿已經派人秘密佈控。”
“第二,向所有附屬家族、城池釋出最高級彆的警戒密令,嚴查人口異常失蹤,特彆是擁有特殊星辰體質或血脈的年輕子弟,加強保護。同時,暗中調查各勢力內部是否有被滲透的跡象。”
“第三,啟動部分塵封的護宗大陣節點,加強對異常空間波動和汙穢能量的監測。藏星閣三層關於星墟、遠古邪教的所有封存典籍,被幾位太上長老親自調閱。”
賀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星辰閣立閣數千年,經曆過風雨,但這一次,不同。星墟的威脅,已經從遙遠的傳說,變成了近在眼前的尖刀。宗門這台沉寂已久的機器,已經開始運轉了。”
林昊默默聽著,能感受到這平靜話語下的驚濤駭浪。一個傳承久遠的龐大宗門,因他帶回的情報而徹底驚醒,開始全力應對一個潛伏在暗處的可怕敵人。
“你這次,算是立下潑天大功。”賀老語氣緩和了些,“閣主親自開口,待你傷愈,可入‘星辰秘境’‘淬星池’浸泡一日,作為額外獎勵。積分和常規獎勵,庶務殿會直接劃給你。”
星辰秘境!淬星池!林昊心中一震。那是星辰閣最頂級的修煉資源之一,據說有脫胎換骨、淬鍊星魂之效,尋常核心弟子都難得進入一次!
“多謝宗門,多謝閣主,多謝賀老!”林昊鄭重行禮。
“這是你應得的。”賀老擺擺手,“不過,福兮禍所伏。你這次算是徹底站在了‘聖教’或者說星墟勢力的對立麵,以後出門,更要萬分小心。他們對你,恐怕已經記恨上了。”
林昊點頭,早有覺悟。
“另外,”賀老沉吟片刻,“天樞峰那邊,趙家小子的事,閣主也略有耳聞。邢元那傢夥親自約束了趙烈,短時間內,他們不敢再明著找你麻煩。但暗地裡的齷齪,防不勝防,你自己留心。”
“是。”
“好了,滾回去養傷吧。把狀態調整到最佳,淬星池的機會難得,彆浪費了。”賀老揮揮手,又拿起了酒葫蘆。
林昊再次行禮,退出山穀。
走在返回青梧峰的山道上,夜風清冷。抬頭望去,星辰閣群峰在夜色中靜謐巍峨,但林昊知道,在這靜謐之下,一場無聲的戰爭已經打響。清查、戒備、布控……宗門這台龐大的機器一旦開動,必將攪動風雲。
而他,既是這場風暴的引動者之一,也必將被捲入風暴的更深處。
前路艱險,但已無退路。
唯有變強,不斷變強,才能在這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中,守住自身,守護所想守護的一切。
林昊握緊拳頭,眼神堅定,踏著星光,走向自己的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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