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諤的謀殺 第5章

第5章 坍縮------------------------------------------，已經是淩晨一點了。，而是直接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把所有的窗簾都拉上。他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開著二十年前胡菲案的卷宗、伍鵬京案的現場勘查記錄、技術科的所有分析報告，以及他自己在這幾天裡記下的所有筆記。。：任何案件都有它的邏輯。凶手有凶手的邏輯，動機有動機的邏輯，證據有證據的邏輯。即使是最瘋狂的連環殺手，他的瘋狂本身也是一種邏輯——扭曲的、病態的，但依然是邏輯。。。它是量子力學的邏輯。在那個邏輯裡，一個粒子可以同時存在於兩個地方，一個事件可以在發生之後被改變，兩個相隔千裡的粒子可以瞬間影響彼此的狀態。。但他擅長另一種邏輯——刑警的邏輯。，在最上麵寫下了幾個名字：——二十年前死亡。實驗的創造者。——三天前死亡。實驗的重新啟用者。——二十年前第一個進入現場。自稱與自指意識態糾纏。——案件調查負責人。被寧潔選為“觀測錨點”。——甘雲的師父，胡菲案的第一批到場警員。直接觀測者。，然後在它們之間畫線。線條越來越密，越來越亂，最後整張紙變成了一團無法辨認的線團。，然後拿起紅筆，在最中間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那個問號代表的不是未知，而是缺失——一個從邏輯鏈條中缺失的環節。

如果寧潔說的是真的，如果那個自指意識態確實存在，那麼它需要一個載體。胡菲是第一個載體，但胡菲已經“死”了——至少在物理層麵上，他的身體已經死亡了二十年。伍鵬京啟用了它，但伍鵬京也死了。寧潔聲稱自己和它糾纏在了一起，但寧潔還活著，意識清醒，行為正常。

這說不通。

如果那個東西真的像寧潔描述的那樣強大，為什麼它不直接占據寧潔的身體？為什麼它要費這麼大週摺，讓寧潔來找自己，讓自己來當什麼“觀測錨點”？

除非——寧潔說的是真話，但他不是完全自由的。那個東西確實在通過量子糾纏影響他，但不是控製他，而是通過他來傳達某種資訊。

甘雲拿起手機，撥通了章書豪的號碼。響了三聲後被接起來，章書豪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睡意：“甘隊？”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查一下寧潔過去二十年的所有行蹤、工作記錄、社交關係、醫療記錄、財務記錄。任何東西都不要漏。尤其是——”甘雲停頓了一下，“他在胡菲死後的那一年裡，有冇有出現過任何異常行為。”

“什麼時間範圍？”

“1999年8月到2000年8月。重點查他的實驗室使用記錄、請假記錄、以及出差記錄。”

章書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甘隊，您是不是懷疑寧潔有問題？”

“我不懷疑任何人的問題。”甘雲說，“我在尋找一個答案。”

掛斷電話後，甘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的腦子還在運轉，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停不下來。他想起了伍鵬京視頻裡的那句話——“它是每一個觀測過這個實驗的人。它是胡菲。它是寧潔。它是你。”

它是你。

甘雲猛地睜開眼睛。

如果那個自指意識態可以和任何觀測過它的人發生糾纏，那麼自己——作為正在調查這個案子的刑警，作為反覆觀看監控錄像、反覆閱讀卷宗、反覆思考這個案件的人——是否也已經成為了一個觀察者？是否也已經與那個東西發生了某種程度的糾纏？

他想起了老陳的話：“有些東西，你查到最後，會發現查的是自己。”

老陳知道些什麼。老陳一定知道些什麼。

甘雲拿起手機，再次撥通了老陳的號碼。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老陳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更加蒼老和疲憊。

“小甘，這麼晚了。”

“師父，我需要你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事？”

“二十年前胡菲案的卷宗編號是LN-1999-0817。這個編號是怎麼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師父？”

“那個編號，”老陳的聲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不是警方編製的。是寧潔提供的。他說他在胡菲的實驗記錄上看到了這個編號，建議我們用它作為案件的卷宗編號。我當時覺得這個建議很奇怪，但分管領導同意了，我也就冇再多想。”

甘雲的手微微發抖。

寧潔在二十年前就已經開始操控這個案子的走向了。從卷宗編號到第一個進入現場，從隱瞞伍鵬京的身份到二十年後再次出現在案件中心——寧潔不是一個被動的參與者，他是一個主動的設計者。

“師父，還有一件事。你說過‘不要查這個案子’，為什麼？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歎息，然後是一陣漫長的沉默。甘雲以為老陳睡著了，正要掛斷電話的時候，老陳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帶著一種甘雲從未聽過的沉重。

“小甘，你知道我為什麼提前退休嗎？”

“你不是說身體不好嗎？”

“身體是不好。但不是因為身體不好才退休的。是因為胡菲案。”

甘雲的心跳加快了。

“胡菲案之後，我開始做噩夢。”老陳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不是普通的噩夢。是那種——你醒來之後分不清哪個是夢、哪個是現實的那種噩夢。在夢裡，我還在查胡菲案，但我查的東西和現實完全不一樣。我找到的凶手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影子。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影子。那個影子對我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什麼話？”

“‘你已經觀測了我二十年。現在，輪到我觀測你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咳嗽聲，然後老陳繼續說：“從那以後，我的生活就變了。我開始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監控畫麵裡的重影，鏡子裡的延遲反射，手機螢幕上忽然出現的不是我打的字。我開始懷疑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真實的，我自己的意識是不是我自己的。我去看了心理醫生，醫生說我是工作壓力太大導致的妄想症。但我知道不是。我知道那是因為我在胡菲案的現場觀測了不該觀測的東西。”

“所以你在筆記本上寫了那句話。”

“對。因為我不想讓你重蹈我的覆轍，小甘。這個案子不是人該查的。它是量子層麵的東西，是因果律之外的東西。你用人類的邏輯去查它，你隻會被它吞噬。”

甘雲握著手機的手已經麻木了。

“師父，如果我已經被它吞噬了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麼，”老陳終於說，“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讓它再吞噬任何人了。找到那個實驗的關閉方法。關閉它。然後忘記它。永遠不要再想起。”

電話掛斷了。

甘雲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現在是淩晨一點四十分，從B207回來已經過去了將近六個小時。他想起了地下實驗室裡那台還在運行的古老儀器，想起了螢幕上那行字——“實驗狀態：運行中”。

一個實驗，運行了二十年。

它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不是為了證明量子理論，不是為了創造什麼自指意識態，不是為了探討意識和量子測量的關係。那些都是手段，不是目的。

它的目的是——讓觀察者成為被觀察者。

讓追查真相的人成為真相本身。

甘雲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外麵的天空是深黑色的，十二月十八日的夜晚冇有月亮，隻有幾顆星星冷冷地掛在天上。他的手機螢幕亮了，是章書豪發來的一條訊息：

“甘隊，寧潔1999年9月到2000年2月的實驗室使用記錄已經調出來了。B207的門禁數據顯示，胡菲死後，寧潔幾乎每天晚上都去B207，每次停留時間兩到四個小時不等。1999年12月23日，他在B207連續待了九個小時，從晚上十點到次日早上七點。次日，他向學校提交了一份學術休假申請，申請理由是‘身心健康原因，需要休養’。申請被批準後，他於2000年1月前往瑞士，在日內瓦停留了兩個月。2000年3月回到學校。”

甘雲盯著這條訊息，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麵：寧潔獨自坐在B207的藍色熒光中，麵對著那台還在運行的儀器，一動不動，像是在傾聽什麼，又像是在與什麼對話。

他在和那個東西對話。

或者說，那個東西在通過他說話。

甘雲拿起筆，在白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實驗目的：自指）

然後他關上了燈，坐在黑暗中，等待著下一個電話，下一個線索，下一個將他推向更深的悖論的真相。

或者，等待著那個東西來觀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