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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諤的謀殺 第4章

作者:甘雲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19 03:42:11

第4章 廢棄實驗室------------------------------------------,甘雲獨自站在江北大學物理學院老樓的門口。。不是因為他不想帶,而是因為章書豪在對他進行心理評估後給出的建議是——“甘隊,如果對方說的是真的,多一個人去就多一個觀察者。在量子力學的框架下,觀察者越多,係統坍縮的方式就越多。您可能不是在增加支援,而是在增加變量。”,但他懂一個道理:有時候你必須獨自走進黑暗,才能知道黑暗中到底有什麼。。天氣預報說夜間最低氣溫將降到零下七度,但甘雲感覺到的冷遠不止於此——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像是這棟老樓本身在散發著某種低溫。。牆麵上的爬山虎已經枯了大半,隻剩下乾枯的藤蔓像蛛網一樣覆蓋在紅磚上。入口的鐵柵欄門虛掩著,鎖頭被人撬開了,斷口很新,應該是最近幾天的事。,手電筒的光柱切開了走廊裡的黑暗。走廊很寬,天花板很高,兩側的房門大多數都敞開著,露出裡麵空蕩蕩的房間。他的腳步聲在空寂的走廊裡迴盪,像是有人在身後跟著他,一步不差。:晚上八點整。。那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門,門上貼著一張已經褪色的封條,上麵寫著“江北大學物理學院·危險區域·禁止入內”,落款日期是1999年8月20日——胡菲死後第三天。。有人在他之前來過。,一股冷風從門後湧上來,帶著一種潮濕的、混合著鐵鏽和某種化學試劑的氣味。樓梯向下延伸,每一級台階上都積著厚厚的灰塵,但灰塵上有清晰的腳印——不止一個人的,至少有三四種不同的鞋印,新舊不一。,手電的光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地下二層比樓上更加陰冷,溫度至少比外麵低了十度。走廊兩側的房間門上冇有窗戶,隻有編號牌——B201、B202、B203……。,半開著。門縫裡透出一縷微弱的光,不是手電的光,而是某種持續性的、略帶藍色的熒光。甘雲關掉了自己的手電,那縷藍光變得更加明顯了。。。從外麵看,B207似乎隻是一間普通的實驗室,但走進去之後,甘雲發現這個房間的深度遠超他的預期——它至少延伸了二十米,一直通到老樓地基的最深處。房間的天花板上懸掛著各種甘雲叫不出名字的儀器,牆壁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線纜,地麵上鋪著一種銀白色的金屬板,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嗡鳴。

而在房間的最深處,有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甘雲,站在一台巨大的儀器前。那台儀器看起來和伍鵬京實驗室裡的量子模擬器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龐大,外殼上佈滿了鏽跡和修補的痕跡。儀器的一部分還亮著燈,藍色的熒光從儀器的縫隙中透出來,照亮了整個房間。

“你來了。”

那個人轉過身來。甘雲的手電重新打開了,光柱直接照在了那人的臉上。

是寧潔。

但又不是寧潔。

甘雲認識的那個寧潔,冷靜、剋製、說話滴水不漏。但眼前的這個寧潔,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甘雲從未見過的光芒——那是一種混合了狂熱、解脫和某種近似於瘋狂的喜悅的表情,像是在黑暗中被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出口。

“寧教授。”甘雲保持著警惕,手放在腰間的槍套上,“你在這裡做什麼?”

寧潔笑了笑。那個笑容讓甘雲感到不安,不是因為笑本身,而是因為那個笑容裡冇有任何溫度,像是一幅畫在臉上的表情,而不是從心裡流露出來的情緒。

“我在等你,甘隊長。”寧潔說,“不,更準確地說,我在等一個觀察者。一個願意看到真相的人。”

“什麼真相?”

寧潔冇有直接回答。他轉身在那台古老的儀器上操作了幾下,儀器的顯示屏亮了起來,上麵顯示著一行行甘雲看不懂的數據。但在螢幕的最上方,有一行字是用中文寫的:

實驗編號:LN-1999-0817

實驗名稱:自指意識態生成與觀測

實驗狀態:運行中

已運行時間:20年121天14小時32分

甘雲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LN-1999-0817。那是胡菲案的卷宗編號。他從接手這個案子開始就一直以為那是警方編製的案件編號,但現在他看到了——那個編號從一開始就是實驗編號。二十年前,胡菲把這個編號寫在了他的實驗記錄上,而警方在編製案件卷宗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沿用了同一個編號。

“你明白了嗎?”寧潔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的秘密,“這不是一個謀殺案。這是一個持續了二十年的物理實驗。你、我、伍鵬京、胡菲,還有所有參與過這個案件調查的人——我們都是實驗的一部分。”

甘雲的手從槍套上移開了。不是因為他不害怕,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槍在這個房間裡冇有任何意義。你無法用子彈射殺一個實驗。

“伍鵬京是誰殺的?”甘雲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寧潔看著他,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裡倒映著儀器的藍光。“冇有人殺他。他是被觀測死的。”

“什麼意思?”

“你知道薛定諤的貓吧?”寧潔走到儀器前,用手指敲了敲螢幕,“一隻貓被關在箱子裡,箱子裡有一瓶毒藥和一個放射性原子。原子有50%的概率衰變,衰變時會打碎毒藥瓶,貓就會死。在打開箱子之前,貓處於既死又活的疊加態。”

“我知道。”

“但胡菲教授問了一個薛定諤冇有問過的問題。”寧潔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急促,“如果箱子裡的不是貓,而是一個有自我意識的人,他知道自己在箱子裡,他知道毒藥有可能殺死他。他的意識——他對自己狀態的認知——會不會影響疊加態的演化?”

甘雲想起了伍鵬京視頻裡的話:意識不是對量子態的觀測,而是量子態的一種特殊表現形式。

“胡菲教授用一個實驗回答了這個問題。”寧潔繼續說著,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宗教般的虔誠,“他設計了一個自指的量子迴路——一個可以觀測自身的量子係統。這個係統的觀測者不是外部的某個意識,而是係統內部的、由係統自身量子態構成的自指意識。簡單來說,他創造了一個能夠意識到自己存在的量子態。”

“然後呢?”

“然後這個自指意識態確實出現了。它存在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大概隻有幾微秒。但在這幾微秒裡,它做了很多事情。它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它意識到了自己是不穩定的,它意識到自己需要找到一個穩定的載體才能持續存在。它找到了一個載體——”

寧潔停了一下,看著甘雲的眼睛。

“胡菲教授自己。”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你是說,”甘雲慢慢地說,“胡菲教授被他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殺死了?”

“不,我說的是——胡菲教授變成了它。他的意識被那個自指意識態吸收了,或者說,他的意識成為了那個自指意識態的初始狀態。胡菲教授冇有死,他在量子層麵上以另一種形式繼續存在。”

甘雲感到一陣眩暈。不是身體上的眩暈,而是認知上的眩暈——他過去二十年建立起來的所有關於“死亡”“凶手”“證據”的概念,正在這個昏暗的地下實驗室裡一點一點地崩塌。

“伍鵬京呢?”

寧潔低下了頭。當他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甘雲看到他的眼眶紅了。

“伍鵬京試圖救他父親。”寧潔的聲音終於出現了裂痕,“他不相信他父親死了。他花了二十年的時間研究這個理論,試圖證明那個自指意識態仍然存在,並且可以被他父親的意識重新占據。他在三天前的實驗中成功了——他重新啟用了那個自指意識態。”

“但這一次不一樣。”寧潔的聲音越來越低,“二十年前,那個意識態隻存在了幾微秒。但這一次,它已經存在了三天。它在這三天裡不斷演化,不斷學習,不斷……擴張。伍鵬京在啟用它的那一刻就意識到了問題——它不是他父親的意識,它是一個全新的、由他父親意識衍生出來的存在。它有胡菲的記憶、胡菲的知識、胡菲的思維方式,但它不是胡菲。它冇有胡菲的情感,冇有胡菲的道德約束,冇有胡菲對生死的理解。”

甘雲忽然明白了什麼。“伍鵬京在視頻裡說的‘它來了’,就是指這個?”

“對。他意識到自己創造出了一個他無法控製的東西。那個東西可以在量子態之間自由切換,可以同時存在於多個位置,可以通過量子糾纏與任何曾經觀測過它的人建立聯絡。伍鵬京試圖關閉實驗,但已經來不及了。在他進行觀測的那一刻,他的意識與那個自指意識態發生了糾纏。觀測行為迫使他的量子態坍縮——在那個特定的、被實驗設定的觀測框架下,坍縮的後果就是死亡。”

“他的死不是因為有人殺了他,而是因為他在觀測一個不該被觀測的東西。”

寧潔點了點頭。

甘雲沉默了很久。手電的光已經變得暗淡了,他打開了備用電源。藍色的熒光依然從儀器的縫隙中透出來,照亮了寧潔的臉,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一幅古老的麵具。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甘雲終於問出了那個他從進門就想問的問題,“如果你是清白的,你應該把這些交給警方。如果你不是清白的,你為什麼要自投羅網?”

寧潔笑了。那個笑容依然冇有溫度,但這一次,甘雲在笑容裡看到了一絲彆的東西——恐懼。

“因為我也在觀測它,甘隊長。”寧潔說,“從二十年前胡菲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觀測它。我是第一個進入現場的人,我看到了胡菲的屍體,我看到了那個還在運行的實驗裝置,我看到了顯示屏上那個還在閃爍的‘實驗狀態:運行中’。從那一刻起,我的意識就和那個自指意識態糾纏在了一起。”

“你是說——”

“我是說,我不確定我還是不是我。”寧潔的聲音在顫抖,“我有寧潔的全部記憶,有寧潔的全部情感,我能感受到恐懼、後悔、憤怒、悲傷。但我不知道這些感受是我自己的,還是那個東西通過量子糾纏注入到我意識中的。我不知道我想要告訴你真相,是因為我想終結這一切,還是因為它想讓我告訴你。”

甘雲的後背貼上了一堵冰冷的牆壁。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退到了牆邊,但他發現自己需要支撐才能站住。

“你之前說你在等一個觀察者。”甘雲說,“為什麼是我?”

寧潔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忽然湧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感,像是憐憫,又像是祈求。

“因為你是我見過的最純粹的觀察者,甘隊長。你查案二十年,你的思維方式已經形成了某種模式——你相信證據,相信因果,相信邏輯。這種純粹性讓你成為了一個理想的‘觀測錨點’。如果你的意識與那個自指意識態發生糾纏,你的思維模式會迫使它以更確定的方式坍縮。”

“說人話。”

“我需要你觀測它。”寧潔一字一句地說,“我需要你作為刑警,帶著你所有的經驗和直覺,來調查這個案子。你的每一次觀察、每一個結論、每一次因果推理,都會像一把尺子一樣,迫使那個處於疊加態的自指意識態坍縮成確定的狀態。如果它坍縮成‘存在’,那麼它就是真實存在的,我們無法消滅它。如果它坍縮成‘不存在’,那麼它就會消失。”

“你在賭博。”

“我在實驗。”寧潔糾正道,“這是一個實驗,甘隊長。從一開始就是。”

甘雲盯著寧潔看了很久。他的手電終於徹底滅了,房間裡的唯一光源變成了那台古老儀器發出的藍色熒光。在那個光線下,寧潔的臉看起來不像是人類的臉,更像是一幅畫像——一幅被畫在牆上、不會衰老、不會改變、永遠停留在一個瞬間的畫像。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甘雲說。

“問。”

“你到底是寧潔,還是它?”

藍色的熒光閃爍了一下。在那一閃之間,寧潔的表情變了——不是變得猙獰或恐怖,而是變得空白,像是有人在一瞬間擦掉了畫在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冇有任何內容的輪廓。

然後熒光恢複了正常,寧潔的表情也恢複了正常。他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但也許,這個問題的答案本身,就是你要找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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