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斂去時,門縫裏的陰影已經消失了。
林默握著折疊刀的手全是汗,指節泛白。他盯著門板看了足足半分鍾,外麵再沒傳來任何聲音,張奶奶像是憑空消失了。
“哢噠。”
桌上的陽秤輕輕跳動了一下,秤桿上蘇青的名字不再滲血,反而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光,把那些細密的刻痕襯得格外清晰。林默伸手碰了碰,這次沒有灼熱感,反而有種溫潤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到胳膊上,手腕上那個青黑色的符號也跟著淡了些。
他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張奶奶會破門而入——那個平時總給他送蔬菜、說話溫和的老太太,竟然可能和這些詭異的事情有關。
“咕嚕嚕……”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林默這纔想起,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他還沒吃過東西。窗外的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鐵皮房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著早點攤的香氣。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走到門口,輕輕拉開一條縫。
樓道裏空蕩蕩的,張奶奶已經不在了。但在他的門口,放著一個白色的保溫桶,桶身上印著“幸福小區便民超市”的字樣,是張奶奶平時用的那個。
林默把保溫桶拎進來,放在桌上。桶蓋沒擰緊,留著一條縫,隱約能聞到裏麵的米粥香,還混著點別的味道——有點像魚鱗的腥氣。
他的心又提了起來,慢慢擰開桶蓋。
裏麵是白粥,熬得很稠,上麵撒著些翠綠的蔥花。看起來沒什麽異樣,但那股淡淡的腥氣更明顯了。林默用勺子輕輕攪了攪,粥裏除了米粒和蔥花,沒有別的東西。
是自己多心了?他皺了皺眉。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勺子邊緣沾著一片細小的東西,半透明的,帶著點青色的光澤。他把勺子湊到眼前,仔細一看——那是一片鱗片,比指甲蓋還小,邊緣很鋒利,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和他昨晚在醫院後院看到的老槐樹樹皮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林默的胃裏一陣翻湧,猛地把保溫桶推到一邊。白粥晃了晃,表麵浮起更多細小的鱗片,像碎玻璃碴一樣散在粥裏。
張奶奶到底是什麽人?她為什麽要在粥裏放這種東西?
他突然想起蘇紅的話:“小心張奶奶。”還有牛皮本子上的字跡:“張姓者,持秤三十年……”
難道張奶奶也有一把青銅秤?她和院長、疤臉男人是什麽關係?
林默拿起保溫桶,走到窗邊,猛地潑了出去。白粥混著鱗片落在樓下的空地上,引來幾隻麻雀啄食。奇怪的是,那些麻雀剛碰到粥,就像被燙到一樣,撲騰著翅膀飛走了,其中一隻沒飛穩,掉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很快就不動了,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最後變成了一小撮灰。
林默看得頭皮發麻,趕緊關上窗戶。
他回到桌前,看了眼青銅秤。陰秤的數字已經變成45,陽秤則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秤盤上的太陽圖案不再旋轉,隻是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現在是早上六點半,離蘇紅說的八點還有一個半小時。他必須在那之前趕到市一中,找到蘇青。
林默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件幹淨的T恤和牛仔褲,把兩把青銅秤都塞進揹包裏,又帶上了那個牛皮本子和折疊刀。出門前,他特意看了眼門口,保溫桶的痕跡已經被清潔工打掃幹淨了,像是從未存在過。
樓道裏很安靜,他放輕腳步往下走。經過張奶奶家門口時,他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聽見裏麵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敲打什麽金屬物件。
他屏住呼吸,輕輕湊到門縫邊往裏看。
客廳裏沒開燈,光線很暗。張奶奶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手裏拿著一把錘子,正在敲打一塊青銅色的東西。那東西的形狀很奇怪,像是半截秤桿,上麵布滿了鏽跡。
而在她腳邊的地上,散落著幾片和粥裏一樣的青黑色鱗片。
林默的心髒猛地一縮,趕緊後退幾步,轉身快步往樓下走。直到走出居民樓,站在陽光下,他纔敢大口喘氣。
打車到市一中時,七點四十五分。學校門口已經有不少學生了,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背著書包,三三兩兩地往裏麵走。門口還有幾個賣早點的攤販,生意很好。
林默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拿出那張照片反複看。照片上的蘇青紮著高馬尾,背著紅色的書包,很好辨認。他的目光在來往的學生中掃過,手心有點出汗。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蘇紅說讓他用陽秤稱蘇青的命,換自己的魂,可他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容燦爛的女孩,怎麽也下不了手。
“同學,要買份早餐嗎?剛出鍋的包子。”一個賣包子的阿姨湊過來問。
林默搖了搖頭,目光繼續在人群中搜尋。
八點整,學校的預備鈴響了。學生們加快了腳步,門口的人漸漸少了。林默的心越來越沉,難道蘇紅騙了他?
就在這時,一個紮著高馬尾、背著紅色書包的女孩從馬路對麵跑過來,一邊跑一邊看手錶,看起來很著急。
是蘇青!
林默的心跳瞬間加速。她比照片上長開了些,個子更高了,臉上帶著點嬰兒肥,眼睛很大,和照片上一樣亮。
他下意識地想上前叫住她,腳剛抬起來,又猛地頓住了。
因為他看見,在蘇青身後不遠處,跟著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帽簷壓得很低,嘴角有一道暗紅色的疤。
是那個疤臉男人!
他也來了!
林默趕緊低下頭,躲到一個廣告牌後麵,透過縫隙往外看。
疤臉男人的腳步很慢,眼神一直鎖定在蘇青身上,像是在跟蹤她。他的手裏沒拿秤,但林默注意到他的風衣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麽。
蘇青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疤臉男人立刻停下腳步,轉身假裝看路邊的店鋪。
蘇青皺了皺眉,沒發現什麽異常,又轉身往學校門口跑。
就在她快要跑到校門口時,意外發生了。
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從旁邊的巷子裏衝了出來,速度很快,徑直朝著蘇青撞過去!
蘇青嚇呆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色慘白。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驚呼,有人下意識地捂住了眼睛。
林默的心髒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沒想就衝了出去。他離蘇青還有十幾米遠,根本來不及阻止。
就在這時,那輛黑色轎車突然像撞到了一堵無形的牆,猛地停了下來。車頭癟了一塊,玻璃碎了一地,但蘇青毫發無傷,隻是被氣浪掀得後退了幾步。
而在她身前半米處,憑空出現了一道淡金色的光牆,像水波一樣輕輕晃動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蘇青驚魂未定地看著那輛轎車,又看了看自己的周圍,一臉茫然。
林默也愣住了,他注意到,蘇青脖子上戴著一個小小的銀色吊墜,形狀像半個太陽,剛才光牆出現的時候,吊墜閃了一下。
而那個疤臉男人,在轎車衝出來的瞬間,腳步動了一下,似乎想上前,但看到光牆後,又停下了,嘴角的疤微微抽搐了一下,轉身快步走進了旁邊的巷子,很快消失了。
蘇青定了定神,看了看那輛撞壞的轎車,又看了看四周,最後搖了搖頭,轉身跑進了學校。
林默站在原地,腦子裏一片混亂。那道金色的光牆是怎麽回事?蘇青脖子上的吊墜是什麽?疤臉男人為什麽要跟蹤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揹包,裏麵的陽秤正在發燙,秤盤上的太陽圖案又開始旋轉了,發出細微的嗡鳴。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簡訊:
“她不是普通女孩。下午三點,老地方見。”
發件人未知。
林默握緊了手機,抬頭看向學校門口。陽光正好,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進教室,一切看起來都那麽正常。
可他知道,這平靜的背後,隱藏著巨大的漩渦。
他低頭看向揹包裏的陰秤,秤砣上的數字,變成了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