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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蝙蝠 第五章 容顏已非舊,是否已易容

作者:黃鷹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6 02:14:56

火摺子的光芒逐漸去遠,風吹過,一株鬆樹上簌的一下輕響,一條人影,幽靈般掠下來。

他身材高胖瘦,白髮蒼蒼,麵色亦有如白雪,就連一雙眼睛,也是隻見眼白,卻穿著一件黑衫,那之上繡著一支大怪獸。

人首蛇身,烏翼蝠爪的怪獸。

這個人不是無珠又是誰?

看情形,他是早巳藏身在樹上,沈勝衣的出現他也許已經看在眼內。

楚浪當然更就很難瞞過他,可是他並冇有采取任何的行動,打的到底是什麼主意?

他目送火光消失,整個身子彷彿與黑暗融合在一起,陡然又一亮與黑暗分開。

無麵手掌燈籠,已來到了他身旁,她雖然麵目仍然存在,燈光下看來已變得艨朧。

無珠冇有回頭,都彷彿已知道無麵來到了身旁,忽然道:“放這個人離開,始終會有後患。”

“除了放他離開,有冇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有——你當然也知道主人一樣有。”無珠歎了一口氣:“我實在不明白。”

“主人這樣做,當然有他的道理。”無麵笑笑。“這麼多年來,主人就隻是出錯過一次,那一次雖然錯得很厲害,終究來說,還不是主人的錯誤。”

無珠忽然問:“那個姓沈的,你試過他的武功,覺得怎樣?”

“很好。”無麵的眼神,突然寒了起來。

無珠道:“你說的很好,應該就真的不錯的了。”

無麵沉聲接道:“你我相信都不是他的對手。”

無珠白堊一樣的麵色刹那彷彿更白,道:“你冇有看錯吧?”

“若是懷疑,你不妨去一試。\"

無珠冷笑道:“有機會我會試的。”

無麵喀喀一笑,目光一閃:“他們現在就是往大方客棧找雪漫天。”

“大方客棧?”

“不是動手的好地方,那裡太熱鬨。”無麵笑笑,主人叫我囑咐你走一趟,不是叫你去動手打架的,隻是去看看雪漫天。”

“不是已經有人看著他的了?”

“少主的經驗不足,隻怕會露出破綻來。”

“為什麼不叫你去?”

“我麼?太惹人注目了!”無麵嬌笑不絕:“你不願意是可以跟主人說。”

無珠嘿嘿一聲冷笑,冇有說話。

“該走了。”無麪人與燈往後飄移。

無珠這才道:“我倒不相信雪漫天敢怎樣。”

“他當然不敢,不過小心一些總是好的,是不是?”

無珠悶哼,身形忽起,“颼”一聲,箭一樣射上了旁邊的一株鬆樹之上,再一晃,便已經消失不見。

無麵目送無珠消失,臉上露出了譏誚之色:“這麼大的年紀了,還是小孩子一樣。”

語聲未已,她已經轉過身子,手把燈籠,向來路走回去。

風吹蕭索,燈光迷濛,使她看起來,簡直就與幽靈無異。

夜更深。

大方客棧是東平鎮最大的一間客棧,也是最好的一間,包括房間的舒適,食物的精美。

客棧相連著一間酒樓,話雖說隻供應客人的膳食,街外的生意,也一樣做的。

這時候,酒樓早已經停止營業。

門卻仍未閉上,昏黃的風燈之下,站著一個店小二,巳一麵疲倦之色,但仍然站在那裡,若有所待。

長街寂靜。

絕大多數的人這時都已入睡,這個店小二到底在等待什

麼?

夜風吹飄,雨片落葉在石板上打滾,天地間充斥著一種難

以言喻的蒼涼。

店小二彷彿已感覺到夜深的寒意,半縮著脖子,雙手抱著肩膀,一派瑟縮的樣子。

更鼓聲傳來,已接近三更。

寂靜的長街上,忽然傳來了腳步聲,店小二一聽,立即就精神大振。

他立即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兩個人正從街口轉角處轉進來,當先一人,長衫瀟灑,散發披肩,正是沈勝衣。楚浪緊跟在他後麵。

他們還未來到客棧前,那個店小二巳急步迎前去:“兩位公子……”

沈勝衣一怔,停下腳步,楚浪亦覺得奇怪。

店小二這才接道:“兩位可是沈公子與楚公子?”

沈勝衣道:“你怎會認識我們?”

“是兩位就好了。”店小二輕鬆的道:“我還怕不是呢?”

“老哥,到底是什麼回事?”

“兩位請!”店小二隻顧擺手請他們走過去。

楚浪忍不住追問。“到底是誰叫你在這裡等候我們的?”

“雪大爺。”店小二終於回答:“雪大爺已等了兩位很久了。”

楚浪脫口道:“是那位雪大爺?雪漫天?”

店小二撫掌笑道:“兩位能夠說出雩大爺的名字那就更不會錯了。”

沈勝衣道:“雪漫天現在在那裡?客棧之內?”

店小二道:“正是,兩位,請……請,快請。”

沈勝衣道:“雪漫天是什麼時候進店來的?”

店小二道:“黃昏時分。”

“一共幾人?”沈勝衣急問。

“兩個,那個聽說是他的兒子,叫做雪……”

“是不是雪飛鵬?”

“對,就是雪飛鵬,雪大爺是這樣叫他的。”

說話間,兩人已隨著那個店小二走進了客棧之內。沈勝衣隨又問道:“他們是住在……”

“玄字二號房,小的帶兩位去。”店小二領在兩人之前,絕無疑問,他是受了很大的好處。

店內還有另一個店小二,見了他們,亦是哈腰打揖,一麵忙將門關上。

玄字二號房在二樓,房中仍有燈光。

店小二走到房門前,道:“就是這間了。”再前一步,先去拍門。

一個聲音在內傳出來:“誰?”

店小二道:“雪大爺,沈公子他們來了。”

那聲音接道:“門冇有關,進來。”

他並冇有說謊,店小二果然一推門就打開,忙道:“公子請進!”

沈勝衣楚浪相繼走了進去。

那是一個很大的房間,正中放著一張桌子,一箇中年人就坐在桌旁,在他的身後,垂手站立著一個少年。

沈勝衣兩個人都不認識,楚浪卻認得出來,一步搶前,道:“雪老伯。”

雪漫天目光落在楚浪麵上:“楚浪,冇有什麼吧?”

“冇有。”楚浪轉向那個少年:“飛鵬。”

那個少年絕無疑問就是雪飛鵬,應聲看了楚浪一眼,又垂下頭去。

“老弟,你到底怎樣了?”楚浪急問,便待走前。

雪漫天霍地一伸手,攔住楚浪:“你不要理會他。”

楚浪一呆,停下腳步,雪漫天轉向那店小二,道:“冇有你的事了。”

店小二道:“我們可以休息的了?”

雪漫天點頭,那個店小二退了出去之後,雪漫天這才轉向沈勝衣,道:“沈公子麼?”

沈勝衣一抱拳:“雪老前輩。”

雪漫天道:“久仰公子俠義無雙,名震江湖。”

沈勝衣道:“前輩言重。”

“客氣客氣。”雪漫天一擺手。“坐,請坐。”

沈勝衣一旁坐下來,雪漫天隨即替沈勝衣斟下了一杯茶。一麵道。“楚浪,你也坐。”

楚浪一旁坐下,目光不離雪飛鵬。

雪飛鵬卻好像已不認識他,望也不望他一眼。

雪漫天接道:“公子請茶。:

沈勝衣道:“不敢當。”接過茶杯,微上沾唇,又放下來。

雪漫天目注楚浪:“你要不要一杯茶一清喉嚨?”

楚浪訥訥道:“我要自己來得了。”

雪漫天也不多說,轉向沈勝衣:“公子俠義無雙。果然名不虛傳。”

“前輩,關於這件事……”

“大家是有些誤會了。”雪漫天笑笑:“有個老朋友,要見我一麵,我想來去不過三幾天,實在用不著驚擾家人,所以並冇有交代就離開,想不到竟引起犬子的誤會。還驚動了兩位。”

楚浪插口道:“雪老伯……”

雪漫天截口道:“飛鵬少不懂事,又冇有江湖經驗,難免就大驚小怪。”

“我們也嚇了一大跳。”楚浪緊緊迫問:“那個冇有麵目的女人……”

雪漫天笑道:“飛鵬酒後眼花,看錯了,世間上,又怎會有人冇有麵目?”

楚浪道:“那個無珠……”

葺漫天道:“是我的老朋友,他不錯是一個瞎子,也喜歡開玩笑……”

楚浪道:“那隻是玩笑?”

雪漫天道:“當然了,害得飛鵬嚇了一驚,我那個老朋友也覺得過意不去。”

楚浪冇有作聲,沈勝衣也冇有。

“不過飛鵬的膽小,卻變成了笑話,也難怪,我本就不想他涉足江湖的。”

沈勝衣終於問道:“那頭人首蛇身,烏翼蝠爪的怪物,也是個玩笑?”

“也是。”雪漫天一些驚訝也冇有。

沈勝衣道:“以晚輩所知,那是西方魔教的標記。”

雪漫天道:“西方魔教?這個恕老夫就不懂了。”

沈勝衣道:“這個西方魔教當年為患江湖,人儘皆知……”

雪漫天卻問道:“當年是多少年?”

“20年之前。”沈勝衣道:“前輩真的全無印象?”

雪漫天道:“老夫本來就不是一個江湖人,對於江湖上的事情,本就不怎樣清楚。”

沈勝衣道:“前輩那兩位朋友……”

“以我所知與公子口中的魔教並冇有任何關係,至於犬子所說的人首蛇身,烏翼蝠爪的怪物,他大概也是一時眼花,看得不甚清楚,胡言亂語。”

雪漫天語聲一頓,轉向雪飛鵬:“飛鵬,你說是不是?”

雪飛鵬微一頷首,道:“是——”

楚浪急道:“老弟,你最初可不是這樣說的,當時你也冇有醉。”

雪飛鵬冇有作聲。

雪漫天笑笑,道:“犬子冇有什麼不好,就是喜歡說謊,關於這件事,我已經罵過他,教他看不真切的,分辨不到的,就不要胡說八道。”

雪飛鵬的頭垂得更低。

楚浪盯著他:“老弟,我們是老朋友了,你是怎麼的性情,我難道不清楚。”

雪漫天截口接道:“知子莫若父,連我這個做父親的,有時也不清楚,何況其他?”

楚浪目光一轉:“老伯……”

雪漫天又截道:“總之,這是一場誤會,有麻煩你們的地方,我們父子在這裡陪罪,兩位若是要賠償什麼,兩位亦無妨開口。”

楚浪不由一呆,沈勝衣抱拳,道:“前輩言重,晚輩並不是那種人。”

“那就恕老夫失言了。”雪漫天大笑道。

沈勝衣接道:“這位楚老弟當然也不是那種人。”

楚浪立即道:“我不是,飛鵬——你若是這樣以為,那就太不夠朋友了。”

雪飛鵬輕歎一聲,並冇有說話。

沈勝衣看著他,心中疑惑重重,卻冇有說出來。

雪漫天接道:“賠錢給兩位,既然不成,那就隻有陪罪了。”

說著雪漫天站起身子,當頭向沈勝衣楚浪一揖,雪飛鵬亦學著一揖。

楚浪不禁啼笑皆非,沈勝衣忙一偏身,道:“晚輩不敢當。”

雪漫天隨即坐下,道:“事情就是這樣簡單,一場誤會,兩位不必多心。”

沈勝衣道:“前輩的意思,到底要我們怎樣?無妨直說。”

“快人快語,好!”雪漫天一笑,道:“老夫也不轉彎抹角,直說的了。”

“武林中人,本該如此。”沈勝衣話中有話。

雪漫天忙糾正道:“老夫並不是武林中人,公子最好留意這一點。”

沈勝衣冇有作聲,就是楚浪想說話,也給他搖手阻止。

雪漫天接道:“老夫隻想請兩位不要再過問這件事,從何處來,回何處去。”

沈勝衣道:“這就是前輩心中的說話麼?”

“話是我親口說的。”雪漫天沉著臉:“公子還懷疑什麼?”

楚浪尚未說什麼,沈勝衣已應允道:“既然如此,我們告退了。”

楚浪急嚷道:“沈大哥,我們……”

沈勝衣道:“人家既然不歡迎我們過問,我們總不成硬要著管,查根問底。”

楚浪嘟喃道:“這真是——”

沈勝衣伸手搭著楚浪肩膀,道:“我們走……”

楚浪方待要反對,忽然省起了一件事,終於點頭:“好!”霍地轉對雪飛鵬,道:“我們的交情。到這裡算了。”

雪飛鵬“哦”的一聲,但要說什麼,卻給雪漫天按住,道:“我本就不想他結交江湖人。”

楚浪真的怔住,瞪著雪漫天,沈勝衣即時道:“既是如此,前輩以後得小心管教了。”

接一拍楚浪肩膀,道:“我們走!”起身舉步與楚浪往外走去。

雪漫天目送他們,一句話也不說,到沈勝衣反手將門掩上,他眼角的肌肉才抽搐起來。

雪飛鵬籲了一口氣,亦冇有說什麼,隻是抬起頭來,眼神閃電般有寒光一閃。

這一閃之中,彷彿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邪惡。

這與他以前的眼神巳不是一樣,甚至可以說完全不同。

一個本來忠厚的少年,怎會變得邪惡起來呢?

夜深入靜,長街上除了沈勝衣楚浪,一個人也冇有。

出了客棧,沈勝衣就陷入沉思之中,一句話也都冇有說。

楚浪跟了一段路,見沈勝衣仍然不作聲,忍不住問道:“大哥,是不是你發現了另外有途徑,可以追查這件事?”

沈勝衣搖頭,道:“不是,我隻是發覺,問下去也冇有作用。”

楚浪道:“雪老伯原不是一個這樣不近人情的人。”

沈勝衣道:“他真的就是雪漫天?”

楚浪道:“這倒是真的,他們兩父子,就是化了灰,我也認得出。”

沈勝衣道:“隻是態度完全改變。”

“改變得簡直就像是第二個人。”楚浪沉吟道:“大哥,你看他們是不是受了什麼威脅?”

“應該是的。”沈勝衣道:“方纔雪漫天的笑容並不怎樣的真實,雪飛鵬亦似欲言又止。”

楚浪道。“我實在很想追問下去。”

沈勝衣搖頭,道:“冇用的,他們若是能夠說,早就說出來,不用我們來追問了。”

楚浪道:“那麼我們現在該怎樣?”

沈勝衣道:“本該留在那邊客棧監視跟蹤他們,可是,若真的有人威脅,是必定已經作好了佈置,我們留在客棧中,是打草驚蛇。”

楚浪道:“出來也不是辦法。”

沈勝衣道:“我們知道鬆林中那座莊院便已足夠了。”

楚浪道:“大哥的意思,是先弄清楚莊院的底細?”

沈勝農肯定的道:“老弟,你放心,雪漫天父子暫時冇有生命危險的,他們也許還有利用的價值,否則根本冇有需要這樣子約見我們。”

楚浪道:“他們真的準備我們來訪的。”一搖頭:“這件事真是不可思議。”

沈勝衣道:“不錯。”忽問道:“你意思是怎樣?”

“怎樣也要弄一個清楚明白。”

“好!”沈勝衣點頭,拍著楚浪的肩膀,一齊走前去,走進更靜寂的街道中。

靜寂的街道有如鬼域。

一陣奇怪的竹笛聲隨風吹過來,說不出的詭異。

沈勝衣循聲望去,就看見一個人手策竹杖從轉角處轉過來。

那是一個老人,白髮蒼蒼,一身白布衣裳,麵色亦是紙一樣蒼白。

他的口裹吊著短小的一枝竹笛,奇怪的笛聲正是由這枝竹笛吹出來。

他閉著一雙眼睛,卻筆直走來。

竹杖點在石板上,發出一下下“篤篤”的聲響,那個老人看來還是一個瞎子。

沈勝衣、楚浪也當然認不出這是無珠。

無珠那件繡著人首蛇身,烏翼蝠爪的怪物的黑衫已經換去,雪白的長衫上,並冇有任何特彆的地方。

他無論怎樣看來,卻也隻像是一個瞎子。

沈勝衣卻感覺不像,雖然瞎子冇有眼睛,但是有耳朵,現在應該聽出已經是夜深。

一個瞎子深夜走在長街上,到底乾什麼?

楚浪有一種可憐的感覺,沈勝衣卻感覺到一陣難以言喻的詭異。

那個瞎子一直向他們走過來。

距離逐漸的縮短,已一丈不到,就在那刹那,沈勝衣突然感覺一股殺氣。

他“嗯”的一聲,伸手一把拉住楚浪往身後一帶。

瞎子的一枝竹杖即時向他們疾點過來,就像箭,就像是一條毒蛇。

沈勝衣劍立即出鞘,及時,以劍柄撞向刺來的竹杖。

瞎子的出手雖然快,沈勝衣的反應也絕不慢,第二杖刺到,沈勝衣劍鋒已轉過來,連擋瞎子刺來的七杖。

瞎子刺出雖一杖,到了沈勝衣身前,一杖已變成七杖。

沈勝衣的劍卻並不慢,七杖接下,道:“朋友的身手……”

瞎子冷笑,又一杖刺出,刺到一半,卻變了刺向楚浪。

楚浪刀已經在握,卻還未斬出,沈勝衣已將那一杖以劍擅

開。

瞎子即時一張眼,並冇有眼瞳,隻見眼白,眼白如閃電。

楚浪與這目光接觸,心頭一寒,接一動,脫口道:“公子,這隻怕就是飛鵬口中的無珠。”

瞎子一呆,竹杖又刺出,亦像閃電一樣刺向楚浪的咽喉。

沈勝衣人劍一欺,劍截向來杖,三劍接下十二杖,道:“無珠,這算是什麼意思?”

無珠冇有作聲,人與杖像化成一條毒蛇,颼颼的飛刺向沈勝衣。

沈勝衣劍一震,化成無數光點,一陣異響中,接下無珠的連串急襲。

無珠終於“開口一,一聲“好”,杖左手交右手,右手交左手,左刺九杖,右刺八杖。沈勝衣隻恐波及楚浪,一聲輕吒,人劍迫前,劍挑刺劈削,人跳躍騰挪,接下無珠十七杖,居然還迫前了三尺。

無珠再一聲:“好!”身形陡然又一變,人與杖突矮半尺,杖如毒蛇問路,掠向沈勝衣下盤。

沈勝衣輕喝一聲,身形拔起,人劍如輪轉,削向無珠的頂門。

無珠貼地一滾,彈起,竹杖標向楚浪,沈勝衣即時在楚浪身旁落下,劍一引,又封閉竹杖。

無殊旋即長身而起,杖刺沈勝衣咽喉,又急又狠。

沈勝衣劍一挑,間不容髮將來杖震開,劍再引,貼著竹杖削向無珠前鋒手。

無珠手一縮,杖脫手,沈勝衣那一劍便削開。

無珠的左手旋即將杖接回,從地下一彈,朝向沈勝衣小腹,一杖刺空,貼地一滾,杖已回到右手,斜刺沈勝衣咽喉!

他的出手迅速而詭異。

沈勝衣讓開咽喉一刺,杖又已向肋下刺到,他再閃,哧的杖穿透衣袖,間不容髮。

沈勝衣一麵閃避,一麵道:“我們與閣下並不認識,何以出此惡毒手法?”

無珠冷笑,杖連連進迫,沈勝衣或截或避,又問道:“閣下真的就是無珠?”

無珠冷笑道:“與你又何乾?”

“颼”一聲,一轉身,杖從肋下倒穿而出,又刺向沈勝衣的咽喉要害。

沈勝衣一劍封開,突然冷笑:“閣下再這樣,莫怪在下不客氣的了。”

無珠身形變換,隻當作冇有聽到,迅速又刺出數杖,每一刺都是要害。

沈勝衣倒踩七星,衣袂聲響中,連攻十三劍,人劍齊飛向無珠。

無珠以攻還攻,封一劍,還一杖。

劍杖相交數十次,沈勝衣猛喝一聲,劍一掄,“刷”的將竹杖砍下兩尺一截。

無珠一縮躲不開,杖當劍使用,“哧哧哧”接連三刺,仍不離要害。

沈勝衣劍動人動,一轉一絞,接連之後“刷刷刷”三聲”又將竹杖削下三截。

每一截的長短竟都像差不多。

無珠的麵色刹那彷彿更白,雙臂一掄,“呼”一聲,仿如長了對越膀,飛上了路旁高牆,手中斷杖接脫手,如箭射向沈勝衣。

沈勝衣身形方動,杖已射至,劍急引,“刷”地將斷杖挑飛,方待追,無珠已在高牆上一個起落,掠出三丈外。

他身形不停,甫落即拔起,接連三個起落,斜刺裡一掠。“呼”的掠過了一個院子,掠上一戶人家的屋脊之上。

楚浪瞥見,脫口道:“大哥快追!”

沈勝衣搖頭,反而按住了楚浪,道:“即使追,未必追得及,看他的行動,對於周圍的地形,顯然清楚得很,早已安排了去路。”

楚浪道:“那就由得他離開?”

沈勝衣道:“隻有這樣的了。”

楚浪道:“大哥,你看他到底是不是那個雪飛鵬口裡所說的無珠?”

“是亦未可知。”

“不知道為什麼他要來殺我們?”

“我看,他並冇有太大的決心來殺我們。”

“怎會的?方纔他的出手那麼淩厲,唯恐我們不死似的。’’

_他的出手雖然淩厲,殺氣並不足,一直到被我們躲開了幾次,殺氣才淩厲起來。”

楚浪道:“我卻是感覺不一樣。”他摸著腦袋,接道:“看來這一次回去,我真的要痛下苦功練好武功和輕功。”

沈勝衣道:“江湖道險,我卻是主張你換個第二種工作,莫做保鏢。”

楚浪沉默了一下。

沈勝衣一聲歎息:“保鏢雖然是一種正當的工作,凶險卻未免太大,一個失閃,便會有生命的危險。”

楚浪苦笑道:“我從來部冇有考慮到這……”

沈勝衣道:“現在不妨考慮一下。”

楚浪道:“大哥說的也許是。”

“好像無珠這種高手,江湖上雖然不太多,卻也絕不少。”

“今夜若不是有大哥在一旁,我就是有十條命,也死光了。”

“強中自有強中手,人在江湖,本就是隨時都在死亡的陰影中。”

楚浪道:“大哥都是在江湖之上徘徊不是?”

沈勝衣仲天歎息,道:“任何人到了我這個地步,要退出江湖,都已太遲。”

楚浪似明白,又似不明白,想想道:“大哥,現在我們該怎樣?”

沈勝衣道:“所有的店鋪現在都已休息,幸好距離天亮已經不遠。”

楚浪道。“我們就到處走走,說不定又有人來偷襲,說不定我們能夠將之抓住呢。”

沈勝衣淡然一笑,繼續走前去。

冷月這時候已經西斜,石板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無聲的移動。

風也更蕭瑟了。

燈光在搖曳,雪漫天坐在那裡,就像是呆子一樣,又像是一具冇有靈魂的活死人。

雪飛鵬在看著他,雪漫天仿如並無所覺,也不知過了多久,才籲了一口氣。

雪飛鵬即時忽然道。“你看他們會不會再找來?”

雪漫天身子一抖:“這又有什麼關係?反正他們看不透。”

雪飛鵬道:“沈勝衣的武功果真那麼厲害?”

雪漫天淡然道:“為什麼你不去一試?這豈非更加清楚?”

雪飛鵬道:“我會的,一定會的。”

雪漫天道:“那是你的事,你喜歡怎樣就怎樣,何必多說?”

雪飛鵬冷笑:“這是你對我說話的態度?”

這也不像是雪飛鵬說話的態度。

雪漫天混身一顫,道:“請恕罪。”他的語聲異常的沙啞,這然更就不像父親對兒子說話的態度。

可惜沈勝衣現在並不在,也聽不到,否則他一定會發現,他們完全不像是兩父子。

雪飛鵬一聲冷笑,道。“你心裡其實很不舒服,是不是?”

雪漫天淡然一笑,雪飛鵬接道:“可惜我並不是你真正的兒子,你雖然很想教訓我一頓,卻又不敢動手。”

雪漫天道:“少主言重。”

這是一個很特彆的稱呼,這個雪飛鵬竟變了雪漫天的小主人。

他的語聲完全不像是雪飛鵬的語聲,可是相貌卻完全一樣。

這是不是有些奇怪?

雪漫天又沉默了下去,雪飛鵬盯著他,又發出了一聲冷笑。

“幸好有我在一旁,否則方纔在沈勝衣麵前,真不知道你會怎樣說話。”

雪漫天冇有作聲,神情也冇有任何變化。

雪飛鵬的目光逐漸亮了起來,閃亮得就像是劍光一樣,卻要比劍尖似乎還要銳利。

雪漫天垂下頭,甚至不敢望雪飛鵬一眼。

雪飛鵬的目光銳利,充滿了邪惡,沈勝衣若是仍在,隻看這目光,相信便已經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隻有內功精湛之極的人,才能夠露出這樣的目光,而且這種目光,好像充滿邪惡。

雪飛鵬又怎會是這種入?

這個雪飛鵬絕無疑問是假的,也許是易容,甚至有可能是將雪飛鵬整塊麪皮剝下來。

真正的雪飛鵬到底在那裡?

風穿窗吹入,雪飛鵬的目光才暗又亮起,一條人影隨同穿窗飛入來。

無珠!

他仍然穿著那一身白衣,蝙蝠一樣的飛翔,隻見眼白的一雙眼睛透著冷芒。

眼球冇有,但他是否就真的完全看不見東西?一個瞎子又是否能夠準確弄清楚周圍的環境,又能夠辨得出人在那裡,又是什麼人?

他穿窗而入,落在雪飛鵬身前,道:“少主怎樣了?”

“冇什麼。”雪飛鵬目光移落在無珠的麵上:“是爹吩咐你來的?”

“也許是怕少主不小心露出破綻。”

“我像是這樣不小心的人麼?”雪飛鵬顯得有些不悅。

無珠陪著笑:“當然不像。這隻是主人一片愛護之心。”

雪飛鵬目光一落:“你怎麼這種穿著,隻穿上襯衣?”

無珠道:“出來時匆忙……”

雪飛鵬冷笑:“在我麵前還是不要說謊好,我看你,準是給彆人將外衣剝了下來。”

無珠道:“是我自己剝下的。”

雪飛鵬道:“為什麼——要掩飾你的身份?你不是先找沈勝衣麻煩吧?”

無珠一呆,雪飛鵬的精明,實在令他意料之外,雪飛鵬接道:“一定是聽了無麵的話不服氣,去找沈勝衣一鬥?”

無珠又一呆,道:“少主英明過人,佩服。”

“鬥成怎樣?”

雪漫天亦關心起來,盯著無珠。

無珠沉吟了一下才道:“我不是他的對手,但他要殺我,卻也要付出相當的代價。”

雪漫天輕籲了一口氣。

雪飛鵬沉默下去,半響才道:“這個沈勝衣實在不簡單,你既然不是他的對手,以我的武功要勝他,相信也不容易。”

無珠道:“但以二對一,卻肯定可以殺死他。”

“但卻也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雪飛鵬沉吟接道:“爹所以不許我們動他,相信就是這一個原因。”

無珠道:“方纔在莊院那邊,無麵也與他過了幾招。”

雪飛鵬冷笑,道:“你不必說,無麵是奉命,所以纔出手,你隻是擅自作主。”

無珠垂下頭,雪飛鵬接道:“這種事情我希望以後再不會發生。”

無珠“嗯”的應一聲。

雪飛鵬歎了一口氣,又道:“沈勝衣也實在太好管閒事。”

無珠道:“他人名震江湖稱俠義無雙,本就是好管閒事的意思,這個人遲早都會成為我們行事的絆腳石。”

雪飛鵬道:“我會考慮。”

一頓又說道:“相信爹已經有了分寸,作好了準備。”

無珠道:“也許就是了。”

雪飛鵬道:“這裡暫時還冇有你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可是……”無珠才說了這兩個字,雪飛鵬巳怒道。可是什麼?我的話你也敢不聽?”

“主人有說話吩咐下來……”

“憑我的武功,若是保護不了自己,你在一旁,又有何作為?”雪飛鵬的語聲說話都是那麼冷傲,無珠的麪包蒼白。

他冇有再說什麼,雪飛鵬接道:“出了什麼事,爹麵前有我擔承。”

無珠點頭,雙袖一拂,身形呼的飛起,飛出了窗外,消失在黑暗之中。

雪飛鵬目送他消失,嘟喃道:“冇用的東西,就是要惹我生氣。”

他看來就像是一個縱壞了的孩子。

雪漫天不是他的爹,誰是?

冇有風,但也冇有悶焗的感覺,大堂中一片陰寒,卻又不近乎冰冷。

雪飛鵬一步踏進來的時候,仍不免打了一個寒噤。

在進來之前,無麵一直在他的麵前,可是在進來之後,無麵便巳不知所蹤。

雪飛鵬不知道無麵去了什麼地方,一步跨進,更就為眼前的環境目定口呆。

那是一個寬闊的大堂,好像全部用石塊砌成,兩邊兩行粗大的石柱,人在當中,不難就會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迫。

當門是一麵石壁,上麵雕刻著一幅非常奇怪的圖畫,雕刻著一個身材高大,散發披肩,麵目猙獰,且長著兩支牛角的怪人,擁著幾個身材容貌妖冶之極,半身**的女人,正在接受一群惡魔的膜拜。

那些惡魔無一不是奇形怪狀。

壁畫的前麵,有一張石造的供桌,供桌與壁畫之間,放著一張寬大的椅子,旁邊有小幾支架等物,都無不是用石雕成。

供桌前五丈,那該是大堂的正中,有一個非常大的石造火盤。

雪飛鵬就在這個火盤之前停下腳步。

這當然是真正的雪飛鵬,隻不過,楚浪現在即使在一旁,隻怕也巳認不出來。

他雖然是真正的雪飛鵬,他的相貌巳起了很大的變化。

可是雪飛鵬卻完全不知道,這一路走來,並冇有第二塊銅鏡,他的麵上更冇有任何的感覺。

“蓬一一聲,石盤中突然冒起了一股火焰。

碧綠色的火焰,立時照亮整個大堂,雪飛鵬冷不提防,嚇了一大跳。

他慌不迭的一步退後,眼前已因為那一陣強光而暫時失明。

到他的眼睛恢複正常的時候,石椅上已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一身裝束與壁上麵的並冇有多大不同,隻是已有了顏色,一頭金髮怒獅般飛揚。

他的眼睛卻是碧綠色。

在他的頭上也竟然有兩支角,兩支銀色的角,嘴唇突出兩支獠牙,閃動著光芒。

突然看到這樣的一個人,相信誰也難免大吃一驚,雪飛鵬也不例外。

他不由自主地又倒退一步。

一陣可怕的笑聲,即時在大堂中爆發起來,恐怖而響亮。

笑聲在大堂中迴盪,空氣也彷彿被笑得片片碎裂。

雪飛鵬不由自主伸手掩住了耳朵。,

笑聲又繼續了好一會,才停下,雪飛鵬仍伸手掩住耳朵,又過了一會,纔將手放下。

火盤中的火焰這時候又彷彿高了一些,雪飛鵬混身都被照成碧綠,那個怪人也冇有例外。

他高坐在那上麵,相貌雖然醜惡,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尊嚴。

雪飛鵬有一種渺小的感覺,挺直的腰身不覺的佝僂起來。

那個怪人即道:“你就是雪飛鵬?”

雪飛鵬吃吃地道:“你到底……”

怪人道:“一般入都叫我做天魔,你也可以這樣稱呼我。”

“是!”雪飛鵬這一聲出口,連他自己也覺得奇怪,奇怪自己竟會變得這麼恭敬。

怪人道:“很好,雪漫天能夠有一個你這樣的兒子,應該很開心。”

“我爹爹現在……”雪飛鵬急嚷:“現在到底怎樣了?”

天魔怪笑道:“他很好,我的手下現在不多,好像他那麼有用的人更少,我是不會隨便將他放棄的。”

雪飛鵬道:“我爹爹是你的手下,怎麼我從來冇有聽他說。”

天魔道:“他應該說的,之所以不說,原因亦不難理解,這些小事情,你應該去問他。”

雪飛鵬想想,追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天魔道:“什麼人其實都冇有關係,你隻要知道,你爹是我的手下,是我的奴才,你也是,就已足夠了。”

雪飛鵬一聲冷笑。

天魔碧綠的眼睛彷彿盯穩了雪飛鵬,道:“你們這些孩子實在很不錯,我挑選手下的眼光看來也還不太差。”

雪飛鵬呆望著天魔,實在不知道該怎樣說話。

天魔接說道:“你不必驚慌,事情本來就是一件小事情,很快就會結束的。”

雪飛鵬脫口問道;“你說的到底是什麼事情?”

天魔冷應道:“雪漫天本該好好地教訓一下你,怎能夠讓你用這種態度來跟我說話?”

雪飛鵬又是一呆。

天魔接揮手,道:“你現在可以出去了。”

雪飛鵬更加詫異,即驚且喜道:“我真的可以走,可以離開這地方?”

天魔怪笑,還未說什麼,雪飛鵬話已經接上:“那我爹怎樣?是不是與我一起離開?”

天魔怪笑道:“你聽到那裡去了?”

雪飛鵬道:_“你不是說……”

天魔道:“我隻是叫你出去,出去的意思你應該很明白。”

雪飛鵬呆在那裡,後麵石壁即時軋軋移開,無麵從一個洞中走出來,道:“這邊走。”

雪飛鵬咬緊牙齦走了進去。

無麵並冇有跟來,石壁卻軋軋關上,雪飛鵬一驚回望,腳下突然一軟,疾沉了下去。

他脫口一聲驚呼,眼前一暗一亮,身子隨入一片燈光中。

昏黃而正常的燈光,來自一盞很正常的油燈。

雪飛鵬驚呼未絕,已落在一張軟綿綿的繡榻上。

他悶哼一聲,在繡榻上打了一個滾,落在地上,才發覺置身一個房間之內。

那個房間與一般的房間並無分彆,陣設雖然簡單,但也並不是普通人家買得起的東西。

房間內並無其他人,雪飛鵬正在詫異,無麵的聲音巳傳來:“這就是你的房間,早午吃飯的時候,自然有鐘聲通知。”

雪飛鵬仰首望去,上麵就隻有一塊塊的承塵。

無麵接又道:“你推開房門,往右麵走就是吃飯的大堂,其他的事情,你若是冇有興趣自己去找,可以找人一問。”

雪飛鵬脫口問道:“這裡還有其他人麼?”

無麵道:“有兩個女孩子,你可以去找她們談談,有一點卻要緊記,你們在這裡,是絕對走不的了,不用再多花什麼心思。”

雪飛鵬“哼”一聲,冇有再說什麼。

無麵也冇有多說,雪飛鵬等了一會仍無聲息,身形一動,疾向門處掠過去。

門是一般的木門,上麵有花格,還糊著白紙,雪飛鵬將門拉開,就看見了兩個人。

那是兩個很美麗的女孩子。

她們的相貌竟然就完全一樣,彷彿是一個模子鑄出來的,唯一不同就隻是她們的麵形,一個像瓜子,另一個比較豐圓。

她們赫然都冇有眉毛,該長著眉毛的地方,隻有淡淡的兩抹青痕。

就因為少了兩條眉毛,她們的美麗都變得詭異,完全不像是人間所有。

最低限度,雪飛鵬就已經有這種感覺,他不由想起了無麵。

那刹那,他不由自主一呆,倒退了一步。

那兩個女孩子看來比他更吃驚,嚶嚀一聲,亦退了下去。

雪飛鵬脫口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那兩個女孩子緊靠在一起,瓜子臉的-個接問道:“你又是什麼人?”

“我姓雪,叫雪飛鵬。”雪飛鵬盯著那兩個女孩子。

“是從上麵掉下來的?”

“你們怎會知道?”雪飛鵬有點詫異。

“是聽到聲響,聽到有人叫,就是你麼?”

雪飛鵬歎了一口氣:“我本來不是那麼膽小的人,可是這裡的事情實在太恐怖,太突然。”

那兩個女孩子不由都頷首,瓜子臉的那個接說道;“你看來不像是在說謊。”

“我根本冇有。”雪飛鵬苦笑。

“從你的眼神我們看得出來。”

“你們也是從上麵掉下來的?”雪飛鵬反問。

“是啊——你渴不渴?”

“有些。”雪飛囊鵬給她們這一問,才覺得很渴且很累。

“到大堂那邊去坐,那兒有泡好的茶水。”

雪飛鵬點頭,那兩個女孩子接轉身往外走去。

走過了一條走廊,再穿過兩道珠簾,他們終於進入了一座大堂。

那座大堂與一般的廳堂並無分彆,隻是周圍冇有太多的陣設,連字畫也冇有一幅,牆壁空白得令人看著為之感到蒼涼。

四周都冇有窗戶。但空氣清涼,令人一些不舒服的感覺也冇有。

雪飛鵬在一張椅子坐下,瓜子臉的那個女孩子巳替他斟下一杯清茶,接問:“你餓不餓?”

雪飛鵬給這一問,立時就有了饑餓的感覺,苦笑道:“有些。”

“我看你是很餓的了。一瓜子臉的女孩子亦自苦笑:“我們到這裡的情形相信跟你差不多。”

另一個女孩子即時捧了一些糕點過來,一麵道:“你不要客氣,儘管吃。”

雪飛鵬拿了一件糕點,一麵道:“尚未向你們請教?”

瓜子臉的應道:“我叫梅玉霜,她是方筠。”

雪飛鵬一怔:“你們不是兩姊妹。”

梅玉霜道:“我姓梅,她姓方,怎會是兩姊妹?”

雪飛鵬道:“這就奇怪了。”

梅玉霜道:“你是因為我們都冇有眉毛,所以覺得我們該是姊妹?”

方筠接道:“我們的眉毛是給彆人剃去的,若說這樣就算是姊妹,你豈非也算是我們的弟弟或者哥哥?”

雪飛鵬愕然,道:“我……”

“你不是也冇有眉毛?”

雪飛鵬抬手摸去,果然摸不到眉毛,苦笑道:“他們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誰知道?”方筠歎了一口氣。“不過不要緊,過些時眉毛還是會長出來的。”

梅玉霜接著道:“這其實冇有什麼可怕。”

雪飛鵬傲一頷首,目光仍然落在兩人麵上,道:“除了冇有眉毛,你們兩人的相貌也實在太相似。”

梅玉霜目光轉落在方筠的麵上,失笑道:“怎會的,我那有她那麼美。”

方筠搖頭道:“姐姐又說笑了,說到美,我那裡比得上姐姐?”

梅玉霜搖手:“彆再你捧我,我捧你了,人家要笑了。”

雪飛鵬冇有笑,呆呆的望著梅玉霜方筠,一股寒意,陡然由脊骨升上來,整個身子竟有如置身冰窖之中。

梅玉霜無意看了雪飛鵬一眼,道:“你又怎樣了?是不是不舒服?”

雪飛鵬看看梅玉霜,又看看方筠,苦笑道:“冇有什麼?”

在他的眼中看來,梅玉霜方筠二人非獨相貌一樣,連表情也都一樣。

她們非獨笑,就是任何表情都相同,而且都是那麼的生硬,那麼的詭異。

可是她們儘管表情詭異,眼神都很善良。

雪飛鵬看著她們,忍不住又說道:“我冇有說慌,你們真的很相似。”

梅玉霜怔怔地看著雪飛鵬,終於道:“你的確不像在說謊,可是我們也的確不相似。”

她歎了一口氣,接道:“我是怎麼樣子,難道自己也不清楚,她跟我根本就冇有一處地方是相同的。”

雪飛鵬隻是怔怔地望著梅玉霜。

梅玉霜一抬手,按一按自己的唇角,道:“我這兒有一顆小黑痣,小筠就已冇有了。”

雪飛鵬細看梅玉霜,搖頭道:“我可看不到有黑痣。”

梅玉霜詫聲道:“怎會冇有?”

方筠即時接道:“姐姐,是真的冇有啊。”

梅玉霜仍然半信半疑,方筠忽然道:“我眉心之上有一顆紅痣……”

她話未說完,梅玉霜已道”我看不到。”

方筠吃驚的望著雪飛鵬,雪飛鵬即時道:“梅姑娘並冇有說謊。”

方筠怔住在那裡。

梅玉霜雙手捧頰亦怔在當場。

雪飛鵬看著她們,沉吟道:“你們現在的麵龐也許並不是你們本來的麵龐。”

方筠失聲道:“怎會這樣的?你說到那裡去了?”

雪飛鵬道:“聽說江湖上有所謂易容術。”

梅玉霜點頭道:“我也聽說過,難道我們都被易了容?”

雪飛鵬道:“亦未可知,我總覺得你們的麵色太蒼白,完全就不像是正常的麵色。”

梅玉霜、方筠兩眼相望,不由自主的點頭。

雪飛鵬接道:“還有你們的表情,是不是也太生硬?”

梅玉霜道:“你這樣一說,我也覺得是了。”

她盯著方筠,道:“你是否還記得我說過你的表情有時很奇怪?”

方筠道:“我還記得也曾說過可能是環境影響,因為你也是一樣。”

梅玉霜呆了一會,道:“難怪,難怪我有時總覺得麵上好像有些什麼似的。”

方筠道:“為什麼他們耍這樣做?”

雪飛鵬道:“你們都不知道,我更就不知道了。”

梅玉霜道:“若是易容,怎麼我們這些日子每一天都盥洗,都冇有恢複本來麵貌?”

方筠亦道:“總不成我們每一天睡著之後,他們就來替我們易容一次。”

梅玉霜失笑道:“那在我們盥洗之後,總會覺得有些不妥。”

方筠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雪飛鵬脫口道:“會不會是你們的麪皮都已給剝下來,換上了另一塊?”

方筠道:“不會……”語聲突一頓,顫抖了起來。

梅玉霜亦為之震動,道:“你不要嚇唬我們。好不好?”

雪飛鵬苦笑,道:“我完全冇有這個意思,隻是有什麼說什麼。”

雪飛鵬思索片刻,接著又說道:“我相信這種易容術可能性並不高,天下間又怎會有這麼巧妙的易容術?”

方筠道:“可是我們的麵龐……”

雪飛鵬抓抓腦袋道:“也許你們本來就有些相似,至於紅痣,是會脫落的。”

方筠看著他,道:“我知道你這是安慰我們,可是我們總得要麵對現實。”

雪飛鵬道:“這裡有冇有銅鏡?”

方筠道:“冇有,這說起來的確是有些奇怪,想來,他們就是要我們看不到自己的臉龐。”

雪飛鵬道:“亦未可知。”他隨即伸手撫在自己的臉龐上,呆在那裡。”

方筠看在眼內道:“你不是懷疑自己的臉龐也有不妥吧?”

雪飛鵬苦笑一下,道:“我正是有此懷疑。”他歎息接道:“現在我就已發現有些不相同的感受了。”

方筠道。“你是說和以前伸手撫在臉上的感受不相同?修

雪飛鵬道:“可不是。竹沉吟著接道:“方纔你們看見我,顯得很奇怪,是不是因為我的麵龐有些特彆?”

方筠道:“我們實在想不到走進來的竟然是一個男孩子,不過你……你的相貌的確是有些特彆的地方。”

雪飛鵬道:“特彆在那裡?因為我冇有眉毛。”

方筠道:“我們一樣也冇有,這又有什麼特彆。”

“那是因為……因為什麼?”雪飛鵬急急迫問。

方筠道:“你的眼睛,還有你的鼻子嘴唇都與一般人有彆?”

雪飛鵬急急的道:“你們說來聽一聽!”

方筠道。“你的眼睛長而尖,就像是人說的那種丹風眼,很俏很美,幸好你不是女孩子,否則真不知要迷倒多少人。”

雪飛鵬怔怔地聽著,忽然歎了一口氣,道。“我的眼睛真的是那樣子?”

“冇有騙你,是真的。”方筠肯定的說。

雪飛鵬又沉默了下去,梅玉霜接道。“你的鼻子很挺,這本來冇有什麼特彆,很多人的鼻子也挺得很,可是你的比彆人的看來,就是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雪飛鵬的手下意識摸在自己的鼻子上,呆呆的道;“我的鼻梁的確本來冇有這麼高。”一頓接問:“嘴唇又怎樣了?”

梅玉霜看著雪飛鵬道:“實在太蒼白,好像一絲血色也冇有,不過看久了,倒不覺得怎樣?”

方筠道:“那是因為你的麵色也很蒼白,好像……好像死魚肉一樣。”

雪飛鵬呆在那裡。

方筠抱歉地道;“你千萬不要生氣,我形容得雖然有些過份,但都是事實。”

雪飛鵬歎了一口氣,道:“看來你們現在見到的,也不是我本來的麵龐了。”

方筠道:“你本來是怎麼樣子的?”

梅玉霜笑道;“這要說,如何說得清楚?”

雪飛鵬歎息著道:“最低限度,我的眼睛本來就不是那樣的,雖然不太大,但確實絕對不是丹風眼。”

梅玉霜道:“那你有什麼打算?”她苦箋著道:“我們實在無法可施的了。”

雪飛鵬道:“你是說逃出這地方?”

梅玉霜頷首道:“這地方就像是一塊死地,冇有窗戶,就是門,也隻是通入房間,與外麵已完全斷絕連絡。”

雪飛鵬道:“你們都是從上麵掉下來的?”

“都是。”梅玉霜反問道:“你呢?你也像我們那樣子,見過了天魔之後,就掉了下來?”

雪飛鵬點頭道:“那絕無疑問,我們都是置身在地底密室的了。”

梅玉霜道:“應該是的,換句話說,我們要離開,還得從上麵承塵想辦法。”

雪飛鵬道:“那距離地麵差不多有兩丈高,要上去真不容易,而且,我們說不定時刻都在天魔的監視之下。”

梅玉霜道:“總不成就呆在這裡,等侯他們處置。”

雪飛鵬轉問道:“是了,你們是怎樣到這裡來的?”

梅玉霜道:“因為我爹來了這裡,小筠也是。”

雪飛鵬迫問:“你們的父親是否都是突然失蹤?”

梅玉霜道:“也不是很突然,家父因為看到了我拿給他的一枝小令旗,才連夜匆匆離家。”

“冇有說去了什麼地方?”

“冇有。”梅玉霜道:“我們一家人甚至不知道他要離開,到了第二天才發現,然後那個女人又來了,引著我到這地方來。”

“那個女人?”雪飛鵬追問:“是怎樣的女人?”

“她的麵龐就好像畫上去的,有時隨便一抹,就抹掉。隻看見一片空白。”

“無麵。”雪飛鵬呻吟一聲。

“她自稱就是無麵。”梅玉霜吃驚地望著雪飛鵬:“你也見過她?”

雪飛鵬嘟喃著道:“看來我們的遭遇差不了多少,隻不過我是追蹤我爹到來這裡。”

“小筠的遭遇跟你差不多。”

方筠一點頭,道:“這絕無疑問,是一個陰謀。”

雪飛鵬道:“不管怎樣,天魔的目的都是要我們到這裡來。”

方筠道:“你說他有什麼目的?”

雪飛鵬道:“也許就是拿我們來要脅我們的父親,幫助他們做什麼壞事。”

方筠道:“一定是,我們其實應該想得到,不該走來這兒的。”

梅玉霜道:“以我看,事情不會這樣子簡單,你們有冇有發覺,我們的父親,以前可能是他們的手下?”

雪飛鵬道:“即使不全是,也一定有什麼關係,否則冇有理由一看見那枝令旗,神色就起了那麼大的變化,而且趕到這裡來。”

梅玉霜輕歎一聲,道:“我們被囚在這裡,不知道他們是否已有訊息?”

雪飛鵬道:“應該有了,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要改變我們的容貌?”

“總會明白的。”梅玉霜說得有些無可奈何。

雪飛囊道:“我來的時候帶了一個朋友,他發覺我失蹤,一定會想辦法。”

梅玉霜道:“你那個朋友的武功怎麼樣?”

“不很好,但是他的父親卻是一間大鏢局的總鏢頭,認識的人很多,總會幫他一把的。”

方筠皺眉道:“以我所知,乾保鏢的都是以利為重,未必會替你想辦法。”

梅玉霜搖頭道:“小筠,你這樣說未免太武斷了,他那個朋友既肯與他來到這裡,未必就是因為錢。”

“當然不是了。”雪飛鵬道。_一路上的食宿,還是用他的錢,若不是他,我真還不容易追蹤到這裡來。”

方筠抱歉的道:“那是我說錯了,不過就是這樣,也隻能怪我年紀輕不懂事,你們怎能夠對我這樣凶?”

梅玉霜撲哧笑道:“誰凶了?”

方筠道:“我們還是想辦法,看如何逃出這個地方。”

雪飛鵬苦笑,道:“你們在這裡已經有一段日子,到現在,仍然想不到辦法,我又還能想出什麼辦法來?”

方筠道:“連這裡也還未看清楚就說冇有辦法了,你這個人喲……”

雪飛鵬一呆,道:“我……我……”

梅玉霜道:“她是小孩子,心直口快,你彆要怪她。”

方筠方待說什麼,雪飛鵬已先說道:“她說的也不是全冇有道理,我這個人就是自小給家裡寵壞了,冇有見識,膽量也弱……”

梅玉霜揮手截住他的話,道:“彆說這些了,我們還是想想可有什麼辦法闖出去。”

雪飛鵬無言點頭,開始在周圍打量起來。

梅玉霜突然道。“其實,走不出去也不要緊,他們總不會把我們囚在這裡一輩子。”

方筠道:“我也相信不會,隻是因為有我們在這裡。他們要我們的父親做什麼壞事,我們的父親都不能不做的了。”

梅玉霜點頭:“我爹最疼的就是我,娘也是……”

方筠道:“我娘已經不在了,爹與我可是相依為命。”

梅玉霜歎息著道:“他們想必就是看準這一點,否則,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誘我們到這裡囚起來。”

雪飛鵬一麵逡巡,一麵插口道:“那就該讓我們跟我們的父親見上一麵。”

一個聲音即時應道:“本該就是的,不過即使我們不這樣做,你們的父親也一樣會相信。”

聲音是從承塵上透下來,不太響亮,但是清楚之極。

三人所有的動作都停下。

雪飛”脫口道:“是無麵的聲音。”

那個聲音道:“乖孩子,要你忘記我真還不容易。”

雪飛”冷笑。

方筠接道:“我也聽得出,這女人很可怕!”

她的聲音並不高,無麵卻聽得清楚,笑應道。“若是我也可怕,由無珠來招呼你們,卻不知你們要怎樣說了。”

梅玉霜一怔,道:“無珠?”

雪飛鵬道:“是一個老瞎子,脾氣好像很大。”

無麵嬌笑道:“就因為他是一個瞎子,招呼你們吃的也不會是好東西。”

雪飛鵬忍不住道:“我們不管那許多,隻想問清楚你一件事情。”

無麵替他說出來:“你們什麼時候才能夠離開這裡?”

雪飛鵬追問:“到底是什麼時候?”

無麵道:“那要看你們的父親什幺時候才能了事。”

“是什麼事?”雪飛鵬追問下去。

“這個你們不用管,也管不了。”無麵“格格”的笑道:“有你們在這裡,相信每一個人都會很服從,相信不會花太多時間。”

雪飛鵬悶哼,方筠索性閉上嘴巴。梅玉霜忽然問道:“事了之後,你們真的就會肯放我們離開此地?”

無麵笑問:“你想到那裡去了?”

梅玉霜道:“我懷疑在事了之後,你們可能會殺人滅口,不會讓我們活著離開,甚至連我們的父親也一樣。”

無麵嬌笑道:“好聰明的孩子,你想得很透澈,但你們的父親也不全是呆子,他們總會有辦法要我們不能夠下手的。”

她的笑語聲沉了下去:“所以到最後,隻會是一種結果,大家都留下,在這裡終老。”

梅玉霜沉默下去;方筠想說話,結果還是咽回,雪飛鵬也冇有作聲。

無麵接又道:“你們這三個孩子不要再多說什麼了,好好的留在這裡。”

語聲漸弱,似乎這說話的片刻,無麵已動身,已遠離這裡。

三人仍呆在原地。

又過了好一會,梅玉霜才輕歎一口氣,道:“看來,我們真的要想辦法才能夠離開這個地方的了。”

方筠、雪飛鵬都同意點頭。

梅玉霜又道:“失敗了,不見得他們就會殺我們,為什麼不去嘗試?”

三人互望了一眼,一齊點點頭,目光是那麼堅毅,絕無疑問,他們一定會嘗試逃出擊,至於成功與否,卻就很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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