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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蝙蝠 第三章 摯友費思量,巧遇沈勝衣

作者:黃鷹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6 02:14:56

楚浪倒出數丈,身形一轉,便一旁竄開,腳步亦放急,反而定下來。

風吹鬆濤如浪卷,除此之外,便隻有鳥聲啁啾,楚浪一麵走,一麵卻小心著周圍。

冇有任何異樣,心一動,他的身形更開展,穿插在鬆樹間迅速的往前掠。

他實在不放心雪飛鵬一個人留下來,因為他知道雪飛鵬一些江湖經驗也冇有,好奇心卻很重。

唯一令他放心的隻是,雪漫天從容走進了那座莊院之內,可見得莊院之內的人一定與雪漫天有關連,那麼即使雪飛鵬一不小心被髮現,那些人既然知道雪飛鵬是雪漫天的兒子,應該不會太難為他,而雪漫天一向疼愛雪飛鵬,縱然知道雪飛鵬的追蹤很生氣,也不會痛下殺手。

虎毒不食兒,何況雪漫天並不像一個那麼惡毒的惡人!

最令他擔心的是,他就算到鎮中打聽,也未必打聽得出。

那個莊院,那些人實在太不可思議。

若是全無收穫,下一步的行動又該怎樣?楚浪更不知道。

在目前他隻有見一步走一步。

除了林外,林成的馬車正好駛回,楚浪忙迎上前去,一縱身躍上車座。

林成奇怪地望著楚浪,忍不住問道:“怎樣了?”

楚浪道:“回鎮,快!”

林成道:“你那個朋友……”

楚浪道:“他有他要做的事,我卻是要勞煩你載我來回一趟。”

林成搖頭,道:“你們江湖人的舉動,有時實在難以理解。”

楚浪一笑,並冇有多作解釋,林成亦冇有多問,驅車繼續前行。

楚浪靠著車廂,陷入沉思之中,他是在考慮向那一個打聽。

——鐵掌金鏢徐傑,雙刀蔡威,都是早已成名的老江湖,見識廣博,應該知道一二。

心念一轉,楚浪脫口問道:“老林,徐傑、蔡威,是不是在這裡?”

“雙刀蔡威,鐵掌金鏢徐傑?”

“就是他們。”楚浪一拍林成肩膀:“對於他們的行止你應該知道一些。”

林成道:“我跟他們鏢局裡的車伕雖然是老朋友,卻冇有太留意他們的事情。”

一頓他又道:“蔡威以我所知,三天前已經押鏢離鎮,我還是看著他們起程,至於徐傑,可就不清楚了,隻是這些日子,他那間鏢局聽說生意不大好,相信還在的。”

楚浪道:“那你就載我到他的鏢局去,那是天武鏢局,在……”

林成道:“在鎮北大街,這一帶,你隻要對我說到哪兒就成。”

楚浪笑道:“我冇有忘記你是這一帶的萬事通。”

林成大笑,驅車更急,楚浪雙臂反抱腦後,索性靠坐在那裡閉目養神。

林成冇有理會他,自顧驅車,間中發出一兩聲吆喝。馬車驅出了半裡,鎮已經在望,也就在這時候,林成忽然一聲輕歡:“看,那位公子多麼瀟灑。”

楚浪“哦”的半張開眼睛望去,在馬車前麵不遠,一騎正迎麵奔來。

青刀白衣,那個騎士是一個青年,散發披肩,嘴角微露笑容,彷彿已聽到林成那句話。

他的衣飾並不華麗,但人看來卻說不出的瀟灑,眉宇之間且帶著三分懶洋洋的意味,就好像天塌下來也不會在乎。

楚浪一瞥,眉一皺,沉吟著道:“這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

林成忽然變得多口起來,追問道:“是在哪裡?”看來對迎麵而來那個青衣人也大生興趣。

楚浪道:“讓我想一想。”

他還未想出,那個白衣青年一騎已從馬車旁奔過,也就在那刹那,楚浪心頭靈光一閃,脫口道:“沈勝衣!”

這三個字脫口而出,語聲甚響,林成也給嚇了一跳,連隨驚問:“你說他是誰?那個名動江湖的沈勝衣?”

楚浪道:“我看就是他,老林,停車,停車!”

林成一怔,將車停下。

白衣人並未走遠,聽得真切,勒住了坐騎,回頭向馬車這邊望來。

馬車才停,楚浪已一個筋鬥從車廂翻過,在馬車後躍落,一麵高呼道:“沈公子,沈大俠。”

白衣人目露疑惑之色。

楚浪腳一沾地,立即躍前,兩三個起落,躍落在白衣人坐騎之前。

白衣人即時詢問道:“我們在哪裡見過?”

這等於承認他就是沈勝衣,楚浪仍問道:“你真是沈大俠?”

沈勝衣一笑,道:“你其實並不認識我,是不是?”

楚浪冇有否認,道:“我隻是聽人說過你是這一身裝束。”

沈勝衣笑道:“裝束是可以改變的,我也並不是終年這樣。”

楚浪道:“我早就聽說過沈大俠的威名,隻是一直冇有機會。”

沈勝衣截道:“大家年青人,這些場麵話不說也罷。”

楚浪連連點頭:“是極是極!”

沈勝衣接問:“高姓大名?”

楚浪振吭道:“楚浪,威遠鏢局楚萬裡是家父。”

“金刀楚萬裡?”

“沈大俠認識家父?”:“

“隻是慕名。”沈勝衣笑接道 老弟你換一個稱呼可成?”

“那我叫沈大哥好不好?”楚浪顯得很興奮,他實在想不到這個名震天下的俠客竟然是如此隨和,此人如此親切。

沈勝衣含笑頷首:“看來我癡長你幾歲,所以我叫你老弟。”

“沈大哥,”楚浪再聲高呼:“想不到能夠在這裡見到大哥你。”

沈勝衣道:“ 我隻是路過,是了,你不是有事找我吧?”

“正是。”楚浪直言。

沈勝衣奇怪地道:“你知道我在這裡經過?”

“不知道。”楚浪道:“小弟隻是要找一個老江湖打聽一件事情,遇上大哥,也是走運。”

“哦!”沈勝衣接問:“不知道你要打聽的是什麼事情?”

楚浪道:“我們一麵走一麵談,好不好?”

沈勝衣點頭,“刷”地翻身下馬,道:“你是要進鎮?”

楚浪道:“現在不進了。”

沈勝衣道:“那麼……”

楚浪道:“我們那邊走怎樣?”

沈勝衣道:“沒關係。”

楚浪道:“隻怕誤了大哥的行程。”

沈勝衣笑道:“若是我有事在身,一定會對你說的。”

“大哥有時間,那就最好了。”楚浪回頭,向林成那邊呼道:“林大哥,你可以回去的了。”

林成道:“冇有我可以幫忙的了?”

楚浪道:“欠你的一頓酒債,回頭再算。”

林成笑罵:“你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樣認真。”馬鞭隨落,驅車前行。

楚浪回對沈勝衣道:“沈大哥,我們走。”一麵替沈勝衣接過韁繩。

沈勝衣一聲“有勞”,道:“老弟,你要向我打聽的到底是什麼?”

“有什麼幫會用一頭怪獸做標記的?”

“一頭怪獸?怎樣的怪獸?”

楚浪也知道說話不清楚,連忙補充道:“那那真的是一頭怪獸,人首,蛇身,鳥爪……”

沈勝衣忽然截道:“是不是還有一對蝙蝠的翼?”

楚**起來,道:“公子知道有那種怪獸?”

沈勝衣神色凝重,忽問道:“你莫非見過這個標記。”

楚浪道:“不是我,是我的一個朋友,他叫雪飛鵬。”

“雪飛鵬!”沈勝衣皺眉:“冇聽過這個名字,他有多大了?”

“比我小三年,今年17歲。”

“17歲?這麼年輕,怎會見到那個標記的?”

“他是從兩個人那兒見到,那兩個人也是怪人,一個無珠!一個甚至無麵。”

“無珠……”

“就是雖有眼,卻冇有眼珠子,完全是眼白。”

“這有什麼奇怪?他隻是一個瞎子而已,是不?”

“這個不太清楚,他穿著一件黑衣,在黑衣之上就繡著那種怪獸。”

沈勝衣想想吧道:“那個無麵又如何呢?”

“他的麵是空白的,冇有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怎會有這樣的人?”

“據說她本來是有的,可是隨便一抹就抹掉了。”

“有多大年紀?我是說那個無珠。”

“鬚髮俱白,很老的了”

“是一個男人?”沈勝衣接問:“無麵呢?”

“無麵是一個女人,而且本來很美麗,一擦掉眉毛眼睛,卻就令人隻覺得恐怖了。”楚浪補充道:“她送了一塊手帕給我那個朋友,上麵也就繡著那頭怪獸。”

“送給他乾什麼?”沈勝衣追問。

“轉交給他的父親。”

“是誰?”沈勝衣看來有很大興趣。

“叫雪漫天,武功應該很好——我雖然不知道,但從雪飛鵬那兒看得出。”楚浪心中有一句就說一句,對沈勝衣顯得很信任。

沈勝衣原就是少年人心目中的偶像。

“他們父子在這附近是否很有名?”沈勝衣一再追問。

“完全冇有名。”楚浪道:“雪飛鵬很少離家,他的父親更就是寸步不出家門,若是我冇有看錯,他是隱居在那裡的。”

“哦!”沈勝衣道:“那你是怎樣認識雪飛鵬的?”

“我們很小的時候已經認識,那是我到他的家附近玩耍,碰巧他也在,大家又是談得來。”

沈勝衣道:“他住的地方很隱秘?”

“隱秘說不得,遠離市鎮是事實。”

“這附近?”沈勝衣目光一轉。

“距離這裡很遠,我是與飛鵬追蹤到這裡來的。”

“追蹤雪漫天?”沈勝衣追問。

楚浪應道:“他收到了那方手帕,次日清早就走出來,給飛鵬看見……”

沈勝衣道:“那你又是……”

楚浪道:“我是看見飛鵬追蹤著他爹爹,很奇怪,一問知道是這回事,才走在一起的。”

“你們一路上冇有被雪漫天發現?”

“冇有,他看來很多心事,精神有些恍惚。”

“你那個朋友雪飛鵬呢?”

“他現在正在監視著他父親進去的地方,我是走出來,想找人打聽一下,那怪物的來曆。”

“那地方是否就在這附近?”

楚浪手指道:“就在那邊的鬆林之內。”一頓又說道:“那是一座很大的莊院,在鬆林圍繞之中,實在不容易發覺。”

沈勝衣目光一轉,道:“雪飛鵬在鬆林中監視?”

“不錯,我已經叫了他不要輕舉妄動的了。”楚浪轉問道:“大哥對於那頭怪獸好像也知道一些?”

“也隻是一些。”

“不知大哥在那兒曾見過?”

“我冇有見過,所以知道,也隻是聽人說的。”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正是一頭怪獸,據說隻存在在魔界,所以出現人間,是為了它的主人有此需要。”

“他的主人又是什麼人?”

“一個來自魔界的人,據說是諸魔之王,群邪之首。”

楚浪苦笑:“恕我聽不懂。”

“非獨你不懂,很多人都不懂,這已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

“多少年?”

“距離現在最少已經有20年,我聽人說到的時候,還是一個孩子。”

楚浪道:“大哥能否說明白一些?”

“是否有魔界當然冇有人敢肯定,冇見過的東西未必就不存在。”

楚浪道:“這個傳說中的魔界是怎樣的?”

“據說是人為的,為首的是一個邪派的高手,來自遙遠的西方,在中土一個秘密的地方設立了他的基地,網羅中原武林的敗類,企圖一統武林,然後裡應外合,併吞我朝。”

楚浪倒抽了一口冷氣,道:“這個人實在不簡單,不知道叫做什麼名字?”

“據說他叫做波旬,他的屬下卻都尊稱他天魔。”

“天魔?”楚浪沉默了下來。

“他那個組織就叫做天魔教。”沈勝衣一頓道:“或者簡稱做魔教,傳令的時候,據說就是用一支繡上那種怪獸的白布做旗子。”

楚浪目光大亮:“那就冇有錯了!”轉問:“怎麼現在冇有人提起過?”

沈勝衣道:“這魔教其實應該不存在的了”

“為什麼?”楚浪不明白。

“據說天魔教企圖發動陰謀的時候,訊息外漏,九大門共派出了接近兩千人,生存下來的卻不到一百個。”

楚浪聳然動容。

“自此之後,魔教便銷聲匿跡。”

楚浪忍不住問道:“那個天魔是否死了?”

“他是被九大門派的掌門迫下了萬丈深淵,在他墜下之前,已經身受重傷,按理必死無救。”

楚浪道:“如果冇有死,也不會等到20年後的今日。”

“不錯,20年實在是一個很長的時間,所以現在我才奇怪。”

楚浪道:“會不會又有人從西方來了?又要像當年的波旬一樣,將中原武林攪個天翻地覆?”

沈勝衣沉吟道:“我們還是不要胡亂猜測,先去看一看。”

楚浪道:“不錯,我的那個朋友是一些江湖經驗也冇有,讓他一個人留在那兒,其實我也很不放心。”

“那座莊院距離這裡有多遠?”

“不太遠,隻是在鬆林中身形旋轉不開,但半炷香時間已足夠。”

“事不宜遲,你上我坐騎,前行引路。”沈勝衣說著一托楚浪身子,將他托上馬鞍。

楚浪也不客氣,策馬奔前,奔向那邊鬆林進口。

沈勝衣身形同時展開,其快如離弦箭矢,竟然緊追在馬後。

這時候大道上正好冇有人,楚浪可以放馬奔馳,沈勝衣身形亦可以放儘。

不過片刻,楚浪以來到那條小路的進口,拉住了坐騎,沈勝衣的聲音幾乎同時一旁響起:“就是這兒進去?”

楚浪應聲回頭,沈勝衣就在他坐騎右側,道:“雪漫天就是由這裡進去的。”

他說著方待從馬鞍上跳下,“叮叮”一陣鈴聲突然在上空傳來,白影一閃,一隻鴿子撲落,撲向楚浪麵門,急啄楚浪的左眼睛。

楚浪冷不提防,驚呼急閃,沈勝衣身形幾乎同時展開,手一探,已將那隻鴿子抓住。

那隻鴿子急啄沈勝衣的手,卻立被沈勝衣的拇指抵住了它的咽喉。

楚浪脫口道:“這是什麼東西?”

“一隻鴿子。”沈勝衣劍眉輕蹙,眼瞳露出疑惑之色。

那隻鴿子的羽毛整齊清潔,無疑經過修剪,神駿之極,可是那雙鴿眼,卻彷彿充滿了邪惡,冷冷地盯住了沈勝衣楚浪二人。

楚浪看在眼內,心頭竟然有些寒意,語聲也變得有些異樣:“大哥,這隻鴿子有些不妥。”

沈勝衣道:“否則也不會突然飛來啄你的眼睛。”

楚浪道:“這必然經過訓練,一個訓練鴿子去啄人眼睛的人,相信也不會是什麼好人。”

“這隻鴿子,看來也不是中原所有,相信你也看出它的毛色體型與一般看來有異。”

楚浪點頭道:“這好像還是一隻信鴿呢。”

“看來就是了。”

楚浪嘟喃道:“為什麼向我們飛過來?”

“這絕非巧合。”一沈勝衣麵色凝重。

那隻鴿子的左足繫著一個金鈴,右足之上繫著一枝銅管。

沈勝衣伸手將銅管解下,交給楚浪,道:“旋開來看看。”

楚浪將蓋子旋開,從中取出了一個紙卷,抖開,那之上寫著兩行總共八個字。

——少管閉事

——遠離此地

沈勝衣目光一落,道:“這看來是給我們的信。”

楚浪麵色忽一變,道:“他們怎會知道,莫不是……”

沈勝衣沉聲道:’“你那位朋友隻怕已經被髮現的了。”

楚浪麵色一變再變,沈勝衣接道:“除了那些人相館不會有其他人給我們這封信。”

楚浪望著沈勝衣,方待說什麼,沈勝衣又道:“若說鴿子會認人,但從來來見過我,根本不可能,指揮這鴿子的人,相信就藏在附近,現在隻怕也仍在。”

說著他目光一轉,落在小徑兩旁的鬆林上,楚浪的目光亦隨著轉了過去。

鬆林深密,陽光從枝葉葉間射下來,眩人眼神,那即使有人就藏在附近鬆林之上,亦不容易發現得到。

楚浪一麵看,一麵道:“大哥,可有發現?”

沈勝衣搖頭,仍抓住那隻鴿子,道:“單就是這一隻鴿子,絕對嚇不倒我們的,是不是?”

楚浪挺胸道:“就是用大鵬鳥來送信,姓楚的也不放在眼內。”

“我們必須允清楚雪飛鵬的生命有冇有危險!”

他接喝一聲:“走!”舉步向前麵走去。

楚浪翻身下馬,手牽韁繩,往外走進,右手已按在刀柄上。

沈勝衣回頭一瞥,道:“如何走?”

楚浪道:“直行就成了。”

沈勝衣微一頷首,放開腳步,那隻鴿子不停在他的手中始終拍翼,卻飛不脫,。

鬆林中一片寂靜,與楚浪離開時許無多大的分彆,楚浪的心中卻知何故已添了一股寒意。

他緊追在沈勝農身後,步步為營。

沈勝衣看似若無其事,但亦已在戒備的狀態。

一路走來,他們都並無任何發現,也冇有遇上什麼人。

出了鬆林,也是一樣。

這已是半炷香的時間之後。

看到了那座奇怪的莊院,沈勝衣也驚訝之極,道:“你說的就是那座莊院?”

楚浪道:“不錯,大哥是否覺得很奇怪?”

“這不是一班普通的莊院,甚至可以說,是一座城堡。”

楚浪道:“那座吊橋本來是放下來的,現在已收起來了。”

“你與雪飛鵬本來又藏在什麼地方?”

“是那邊樹叢!”楚浪舉步走了過去:“他若是現在仍在,應該就出來招呼我們。”

“現在相信已不在了” ?

楚浪仍然走過去,那邊樹叢中當然冇有雪飛鵬的影子,但仍然可以看得出的確是曾經有人藏在那裡。

他周圍逡巡了一會,止在考慮好不好大聲呼叫。沈勝衣已道:“不用叫了。”

楚浪道:“那……”

沈勝衣截道。“飛鴿傳書,無疑就是表示已知道你們的追蹤。雪飛鵬既然不在這裡,隻怕已給送進莊院中,叫也是冇有用。”

楚浪道:“而且會打草驚蛇。”

沈勝衣搖頭:“蛇早就已驚著了,所從我才直出林外。”

他的目光轉向那邊莊院,道:“我們現在是必已經在莊院中人的監視之下。”

一頓又說道:“其實一路上我們也許已經在監視之中。”突然一甩手,將耶隻鴿子扔了出去。

那隻鴿子未墮落地上,雙翼便已展開,“豔拍”聲響中,飛上了半空。

金鈴聲亦同時“叮噹”作響,由近而遠,漸不可聞,而那隻鴿子亦幾不可見,飛投入那座莊院之內。

沈勝衣目送那隻鴿子消失,道:“果然是來自邵座莊院。”

楚浪又問道:“那我們該怎樣?”

沈勝衣道:“過去,進去。”

楚浪道:“如何進去?”

沈勝衣道:“我們到莊院前看情形再說。”他從楚浪手中取過韁繩,一抖,那匹馬“希聿聿”一聲,踱了開去。

楚浪詫異的道:“馬怎樣了?”

“它不會走遠的。”沈勝衣看來是那麼鎮定。“這裡草如此肥美,也正好讓它飽餐一頓。”

說著向那邊走去,楚浪隻有跟著。

“這片草地是人工開出來的。”沈勝衣走到一半,不由歎了一口氣:_要弄出這樣的一片大草地,實在不容易。”

楚浪道:“我也是這樣說,而且巳存在多年的了。”

沈勝衣點頭。

前行又數十丈,他們終於來到了那條土溝前麵,沈勝衣往下一看,一皺眉,道:“這下麵可是一個刀阱,幸好水淺,又值日間,否則還不容易發現。”

目光一轉,眉皺更深,道:“土溝對麵就是莊院圍牆,筆直如削,全無著足之處,土溝中現在雖然水淺,但遍插利刃,要涉水過去並不容易,即使過去了,若是無絕世的輕功,也越不過

那道高牆,這個莊院的防衛,亦不可謂不嚴密的了。”

楚浪漫應道:“可不是,大哥你看該怎樣纔好?”

沈勝衣笑笑道:“這個莊院的主人若是歡迎我們進去,我們根本什麼腦筋也不用動,隻需叫門就成。”

“若是他們不歡迎?我們難道就呆在這裡?”

“他們不會不歡迎的。”

楚浪奇怪之極,方待追問,沈勝衣已解釋:“這本來是一個秘密的地方,他們當然不希望這個秘密泄露出去。”

楚浪道:“大哥是說他們也許會殺人滅口?”

沈勝衣道:“他們的手段也許不致於這樣毒辣,但我們小心一些也是好的。”

楚浪想了一會,道:“這件事我看還是由我處置算了。”

沈勝衣道:“你的意思……是要我退出?”

楚浪道:“這是為了大哥好,這件事本來就與大哥冇有關係。”

沈勝衣反問:“與你豈非也一樣?”

楚浪道:“飛鵬是我的朋友。”

沈勝衣道:“原來你並冇有將我當做朋友,那就怪不得你會這樣說。”

楚浪惶恐地道:“小弟絕不是這個意思!”

沈勝衣伸手一拍楚浪的肩膀,道:“那就不用說了。”

楚浪感激地伸手握著沈勝衣的手,道:“若是有什麼失閃……”

沈勝衣截道:“江湖人生死本就置於度外,況且生死有命,由不得人。”

楚浪點頭,道:“人家說大哥俠義無雙,今日一見,果然不差。”

沈勝衣搖頭道:“不要太看重彆人的說話,做自己認為該做的就是。”

楚浪道:“不錯,家父亦時常教訓我,-個人應該有自己主意,有所不為,有所必為。”

沈勝衣重複道:“有所不為,有所必為。這句是老話,要做又談何容易?”

楚浪道:“大哥好大的感觸。”

沈勝衣道:“你在江湖的時間到底還少。再過些時,相信你的感觸絕不會比我少。”

楚浪點頭,沈肚衣目光轉回莊院那邊,道:“我們現在可以叫門一試了。”

語聲剛落,軋軋聲忽起,那道吊橋忽然淩空緩緩落下。

楚浪一聲:“看!”‘沈勝衣就:“現在連試也不用試了。”

那道吊橋下得並不快。吊橋下儘的時候,莊院的大門亦已打開,一個人當門而立。

那是一個女人,也就是無麵,隻不過她現在的臉龐並非完全空白,又已有了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唇。

雪飛鵬若是在,必會一眼認出,楚浪沈勝衣卻全然無印象。

他們卻都同意那實在是一個很美麗的女人。

楚浪目光一轉卻說道:“白農烏髮,莫非她就是飛鵬說的那個無麵的女人。”

沈勝衣道。“她有臉龐。”

楚浪道:“不知道是否一擦就可以擦掉呢。”

沈勝衣冇有回答,向吊橋那邊走去,楚浪亦步亦趨,心情不覺緊張了起來。

沈勝衣隻聽楚浪的呼吸便已知道,道:“不要緊張。跟著我。”

楚浪道:“我們就樣進去?”

沈勝衣笑道:“人家既然大開中門,就是要歡迎我們進去,我們又豈可以辜負了這番好意。”

楚浪連聲應道:“是極是極。”

一頓又道:“我們若不進去,也豈非教人小覷了。”

沈勝衣道:“正是這樣意思。”腳步不停。

那個無麵看他們走過來,一聲也不發,麵上似露出三分笑意!

風吹蕭索,沈勝衣衣袂頭巾舞風,每一步都是那距離。

楚浪的心情逐漸鬆弛,緊跟在沈勝衣的身後,目光卻盯緊了無麵。

走過了吊僑,他們終於來到無麵的身前。

無麵的笑容,又濃了兩分,道;“兩位——”

沈勝衣一揖,道:“姑娘是……”

無麵道:“我是莊院裡的人,看見兩位在莊外徘徊,想知道一下,兩位打的是什麼主意?”

楚浪立即道:“我們是來找人的。”

“找誰?”無麵反問。

“我的好朋友,他叫做雪飛鵬,進去了你們這座莊院。”

“我們?”無麵忽一笑:“這座莊院隻有我一個人。”

楚浪道:“在飛鵬之前,已經有一個人進了去。”

“又是誰?”無麵笑著問。

楚浪道:“就足飛鵬的父親,我們看他騎著馬進去的。”

“你們冇有走眼?”無麵竟這樣問。

楚浪道:“哪有這種事。”

無麵轉向沈勝衣:“這位公子也看到了?”

沈勝衣搖頭:“我冇有,但我相信我這個朋友冇有說謊。”

無麵道:“換句話,是我說謊了?”

沈勝衣道:“在下可冇有這樣說,尚未請教姑娘,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這就奇怪了,你們連這裡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卻要來找人?”無麵一麵說一麵笑,銀鈴一樣的笑聲動人心魄。

沈勝衣淡然應道:“姑娘若是不便說也不要緊。”

“冇有什麼不便的。”無麵嬌笑道。“這裡的主人姓鐵,所以這裡就叫做鐵家莊。”

沈勝衣接問道:“那麼姑娘又是這裡的……”

“我是這裡的管家,姓孫,排第九,人家都叫我做孫九娘。”

沈勝衣回道:“在下沈勝衣。”

“俠義無雙,如雷貫耳,久仰!”無麵麵上掠過一絲詫異之色。

楚浪接道:“我叫楚浪,家父楚萬裡,是威遠鐮局的總鏢頭。”

“久仰!”無麵的語氣顯著的已有些不同。

楚浪道:“楚浪出道隻三年,現在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

無麵笑笑道:“我久仰的是令尊。”

楚浪臉一紅,轉道:“我們部是雪飛鵬的好朋友。跟蹤雪漫天到來。”

無麵道。“是麼?”

楚浪道;“雪漫天父子絕無疑問都進了這座莊院。”

無麵反問道:“那又怎麼樣?”

楚浪道:“我們要見他們父子一麵,要知道他們現在是否安全。”

“這句話我就不明白了。”

楚浪盯著無麵,忽問道。“你真的姓孫,真的叫做孫九娘。”

“這又是什麼意思?一

“我看你這一身裝束,還以為你是飛鵬說的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一

“她叫做無麵,據說,她真的冇有麵龐。”

“人又怎會冇有麵龐?\"無麵“格格”的笑了起來。

楚浪道:“那是因為她的眉毛眼睛鼻子隨便可以抹掉。”

無麵嬌笑道:“那你不妨試試,能否將我的眉毛眼睛抹下來。”

楚浪真的想一試,旁邊沈勝衣卻將他按住道:“姑孃的眉毛眼睛怎能抹下?”

“也許會的。”無麵從袖中抽出了一方繡帕。“可惜我現在又想不出什麼傷心事,要將手帕往臉上擦便自然得多。”

她仍然將手帕擦在臉上,擦得似乎還很用力。

楚浪盯穩了她,一眨也不眨。

無麵的眉毛鼻子並冇有被擦掉,她一麵擦一麵問:“你們看,我臉上是否少掉了些什麼?”

楚浪回答不出來。

無麵終於將手帕放下,又問道:“怎麼不回答我?”

楚浪無奈道:“什麼也冇有。”

“錯了。”無麵卻這樣回答。

楚浪怔在那裡,沈勝衣忍不住問道。“姑孃的臉上少掉了 什麼?”

無麵道:“胭脂。”接將手帕一翻,那之上紅紅果然擦著一些胭脂。

楚浪啼笑皆非,沈勝衣勉強笑道:“姑娘這是跟我們開玩笑。”

無麵“格格”笑道:“這洋的玩笑好像並不怎樣有趣。”

楚浪悶哼一聲,無麵接道;“所以兩位都笑不出來。”

沈勝衣問道:“姑娘卻像很開心?”

無而道:“我一個人悶在這座莊院,難得兩位到來,又怎麼不開心?”

“莊院裡就隻有姑娘一個人?”

“你若是不相信,我也冇有辦法。”

楚浪截道:“我們有。”

“哦!”無麵嬌笑問道:“是怎樣的辦法?”

楚浪道:“姑娘讓我們進去一看,不就什麼也都解決了?”

“這個好辦法。”無麵一頓,道:“兩位進來無妨,卻隻怕嚇著了兩位。”

“怎會?”

楚浪一挺胸膛。

無麵道:“這裡實在太靜,兩位進來,難免就會有一種特彆的感覺。”

“是什麼感覺?”

“進入墳墓的感覺。”。

楚浪一怔,無麵卻笑了起來。沈勝衣亦笑,道:“我還以為姑娘怕我們遇上那種怪物。”

“什麼怪物呀?”無麵仍然是一笑容。

沈勝衣道:“那種人首蛇身,蝠翼烏爪的怪物。”

無麵竟然一些反應也冇有,而且嬌笑說道:“恕我孤陋寡聞,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

沈勝衣道:“在下也冇有見過,隻聽說那種怪物乃來自魔域,來自遙遠的西方,已經有差不多20年不知所蹤。”

無麵道:“公子博聞強記。有機會,還要請公子指點一下。”

沈勝衣道:“姑娘客氣。”

無麵目光一轉擺手道。“兩位請。”

沈勝衣道:“還要麻煩姑娘引路。”

無麵一笑舉步,往莊院內走去,沈勝衣楚浪一一齊跟上。

這個莊院的莊門成長方形,。兩邊牆壁厚達兩丈。走在當中,令人自然生出一種沉重的感覺。

沈勝農一麵走一麵道:“這座莊院看來建築得十分鞏固。”

無麵道:“莊院建築在亂世之際,自然要建築得鞏固一點。”

沈勝衣又問:“貴主人相信也不是一個尋常人。”

無麵道:“我家主人諱翼,也許公子會有印象。”

“鐵翼?”沈勝衣沉默了下來。

無麵接道:“我家主人己死了二十多年,但未死之前在江湖上很有名氣。”

沈勝衣赫然道:“那就恕在下孤陋寡聞了。”

無麵笑起來:“我們既然都孤陋寡聞,再談下去,也是無味。”

沈勝衣忽然問道:“姑娘對於現在江湖上的情形似乎也並不陌生。”

無麵道:“因為我雖然不是一個江湖人,家父卻是。”

沈勝衣道:“未悉令尊……”

“孫雄,原是這裡的護院。主人死後,去了保鏢。”

楚浪插口問道:“那間鏢局?”

“天風。”孫九娘答得很爽快。

“江寧天風”楚浪追問。

“你也知道有這間鏢局?”

楚浪不答反問:“那令尊現在……”

“已不在了。”無麵說來,似有些傷感。

“據知天風鏢局三月前突被人挑去,大火三天日夜不熄,鏢局中人據說無一能倖免。”

家父就是死在那一役之中。”無麵的眼淚看似便要掉下來。

楚浪道:“對於那件事,我們乾保鏢這一行的都大為震驚,卻是一些線索也冇有。”

無麵歎了一口氣:“那我更就無法可施了,是不是?”

說話間,三人巳走過莊門,穿過一片廣場,來到一座大堂的前麵。

周圍一片靜寂,非獨不見人影,甚至花木叢中,連一隻飛鳥也冇有。

這種寂靜已接近死亡,楚浪不由就生出了一種進入墳墓之感,無麵竟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情,忽問道:“我可有說錯?”

楚浪苦笑,突然省起一件事,道:“我在鬆林之外,有一隻飛鴿撲來,那是一隻信鴿。”

“帶給你們什麼訊息?”

“遠離此地,少管閒事。”楚浪盯穩了無麵。“這是不是很奇怪?”

無麵道:“會不會是你們又開罪了什麼人?”

楚浪道:“那隻飛鴿後來卻是飛進這座莊院。”

“我可看不見。”無麵目光一轉:“你們也看列的了,這裡連飛鳥也冇有一隻呢。”

楚浪脫口問:“為什麼?”

無酉道:“也許就因為在這裡一切都設有生氣,死亡的氣味很濃厚。”

楚浪打了一個寒噤,沈勝農卻道:“也不見得,看那邊的兩株芭蕉不是翠綠一片,活潑潑充滿生氣?”

無麵笑道:“就正如我一樣,豈非無論怎樣看來也不像是一個死人?”

楚浪道:“你的確不像。”

無麵也冇有再說什麼,走上堂前石階,沈勝衣追上兩步,忽又道:“姑娘其實可以不讓我們進來的。”

楚浪道:“那道吊橋不放下來,我們真還進不了這裡。”

無麵笑道:“這裡難得有人走進來的,家父一向好客,也許是由於遺傳,我這個做女兒的也是一樣。”

沈勝衣道:“幸好我們並不是壞人,否則姑娘就麻煩了。”

無麵喀喀笑道:“就是壞人又有何要緊,這裡也冇有什麼值錢的。”

沈勝衣道:“這個莊院在壞人來說乃是無價寶。”

無麵道:“你若是壞人,看見一座這樣的莊院敢不敢動主意?”

沈勝衣道:“不尋常的地方所住的也必是不尋常的人。那要認真考慮,但若是夠壞,應該試一試。”

無麵笑道:“那大概是我的運氣一向還不錯。所以到現在為止,還冇有遇上怎樣壞的人,至於兩位,更就與那個壞字完全扯不上關係了。”

沈勝衣道:“所以姑娘完金冇有提防我們。”

無麵道:“真的完全設有。”

楚浪道:“我們真的完全不像是壞人麼?”

無麵道:“完全不像。所以我才這樣放心將你們迎進來。”

一頓轉問道:“不知道兩位想要怎樣做?。”

沈勝衣四顧一眼,道:“這個莊院地方可不小。”

無麵道:“這是事實。”

沈勝衣道:“以我們兩個陌生人來說,若是耍走遍這座莊院,隻怕要不少時間呢。”

楚浪道:“換句話說,要將兩個人在這裡藏起來,卻星簡單得很。”

無麵撲哧笑道:“兩位的意思我明白,有件事我也想一問兩位。”

“知無不言。”楚浪不假思索。

“兩位之中。不知道是哪一位看見都個雪漫天走進來這座莊院?”

楚浪道:“是我。這件事我敢發誓,絕無虛言。”

“真假其實並不重要,問題隻是在當時他是被迫抑或自己願意進來?”

楚浪道:“冇有人迫他,是他自己進來的。”

“這就是了。”無麵忽然輕歎了一口氣:“吹皺一池春水,乾卿底事?”

楚浪怔住,沈勝衣也怔住。

無麵接問:“兩位大概不是與那位雪漫天約好了,如果他不出來你們就進來找他。”

楚浪訥訥的道:“雪飛鵬卻是與我約好……”

“約好怎樣?是否他說會進來這裡,叫你必要時來接應他?”

楚浪回答不出來。

無麵隨手一擺:“兩位進來是找人也好,什麼也好,悉聽尊便,隻是日落之前。就要請兩位離開了。”

無麵歎息接道:“若是家父在生,兩位喜歡留在這裡多久就可以多久。”

沈勝衣道:“姑孃的話。我們很明白。”

無麵抱歉的道:“我是一個女人,實在不方便將兩位留下來。”

沈勝衣道:“日落之前,我們一定離開。”

無麵轉顧沈勝衣道:“兩位對這裡既然不熟悉,還是我陪兩位到處走一趟。”

“有勞姑娘。”沈勝衣並投有推辭。

三人隨即又起步。先後走迸了大堂。

寬敞的大堂,並冇有太多的陳設。四壁粉白。卻懸著血紅的幔幕。

紅白相襯。非常鮮明。

沈勝衣很在意,卻看不出室中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唯一令他奇怪的是這座大堂所用的顏色,是如此的肅殺。

幔幕其紅如鮮血,粉白的牆壁卻帶著濃厚的死亡氣味。

楚浪不喜歡這座大堂的色澤,一點也不喜歡。

他們走過的地方都非常清潔,一塵不染。

沈勝衣走了一程,好像纔在意,道:“這裡好像每天都有打掃?”

無麵抱怨道:“所以我每天都累得要命。”

沈勝衣道:“要打掃這許多地方,的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無麵又感慨地道:“若不是這樣,日子就設有這麼好過的了。”

沈勝衣道:“姑娘一個人留在這裡,難道一些也不覺得害怕?”

“你說呢?”無麵反問。 。

沈勝衣尚末答話,楚浪已應道:“若是我,一天隻怕也受不了。”

無麵道:“可惜我孤零零一個,除了留在這裡之處,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沈勝衣“嗯”的一聲,他希望從無麵的說話中聽一些線索,可是始終都毫無發現。

出了大堂,繞著長廊轉了一個彎,方來到了一個池塘的旁邊。

池塘不算小。儲著三尺死水,幾簇殘荷搖曳在風中,池塘裡卻一條遊魚也冇有,顯得是那麼蕭索。

楚浪的耐性一向都不錯,走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一牽沈勝衣的衣袖,壓低嗓子問道:“大哥,可有什麼發現?”

沈勝衣搖頭,放緩了腳步,無麵卻冇有理會,隻顧往前去。

沈勝衣腳更緩,應道:“用不著焦急。” 。

楚浪歎了一口氣,道:“她叫得我們進來,當然各方麵已作好準備,我們無所發現,乃是意料中事。”

沈勝衣笑笑不語。

走過了池塘,來到第二進院落,周圍仍然是那麼靜寂,並無特彆不同的地方。

無麵隻顧前行,也冇有再說什麼,沈勝衣兩人呆呆的跟在她後麵,越來就越不是味兒,沈勝衣終於問。“姑娘要引我們到什麼地方?”

無麵反問:“你們不是要到處走走?我現在就是引你們到處走走看。”

沈勝衣苦笑一聲。

無麵接道:“你們不妨留心看清楚,可有你們說的那兩個人進來的跡象。”

說著又走進一個廳堂。

那個廳堂與方纔那個大堂除了大小有異之外,其他好像都並無多大變化。

沈勝衣目光一轉,道:“這地方實在很不錯,隻是在陳設方麵簡單了一些。”

無麵微喟著道。“本來不是這樣簡單的,這些年來,實在變賣了很多。”

沈勝衣道:“是這個原因?”縱目四顧一眼,又道:“這也不是辦法。”

無麵道:“除了這個辦法之外。冇有其他的了。”

沈勝衣總覺無麵的說話有些不妥,卻又想不出不妥在什麼地方。

他在堂中打了一個轉,忽又道:“姑娘,打擾了你這麼多時候,實在很過意不去。”

楚浪奇怪地望著沈勝衣,奇怪他突然這樣說。

無麵卻好像什麼也聽不出來,道:“公子怎麼又客氣起來?”

沈勝衣道:“在下覺得這麼找下去,並不是辦法,所以自覺還是到此為止。”

無麵這才停下腳步。道:“我早就說過,冇有人進來。隻是公子不相信。”

沈勝衣道:“這座莊院。實在奇怪一些。”

無麵道:“公子若是仍有懷疑,不妨繼續。現在距離黃昏,還有一段時間。”

沈勝衣道:“不用了,這其中也許是有些誤會。”

“誤會?”楚浪插口道:“大哥,我可是真的看見雪漫天走了進來。”

沈勝衣一拍楚浪肩膀,道:“也許弄錯了,我們還是到其他地方一看。”

楚浪也不是傻瓜,已聽再出沈勝衣另有打算,嘟喃道:“也許真的弄錯了。”

沈勝衣卻對無麵道:“當時在下並冇有在場。詳細的情形不大清楚。”

無麵道:“這實在怪不得公子。”

她半轉過身子:“公子什麼時候到來,隻管打過招呼。這裡歡迎公子出入。”

沈勝衣笑道:“在下會穩記在心。”

無麵撲哧笑道:“好像公子這樣多禮的人並不多。”

沈勝衣亦自再—笑,道:“有時候我也會很無禮。”

無麵道:“可惜這裡冇有婢仆,公子來得也實在太突然,連茶也冇有一杯招呼公子,很感過意不去。”

沈勝衣道:“姑娘言重。”一頓接道:“還耍勞煩姑娘引我們離開。”

無麵道:“還是公子言重,這邊請。”她隨即舉步住堂外走去。

楚浪急一牽沈勝衣的衣袖,沈勝衣微一頷首:“老弟,我們走。”

楚浪實在看不透沈勝衣在打什麼主意,卻也投有反對,緊跟在身旁。

他相信沈勝衣這樣做一定有他的打算,甚至可能已有發現,所以才急著離開。

無麵好像什麼也不在乎,自顧走她的路,頭也不回,向原路走出去。

沈勝衣亦步亦趨,冇有再說什麼,隻苦了楚浪,一肚子疑惑,總是想不開。

一切看來都冇有變化。

無麵在吊轎旁停下腳步,道:“恕不遠送。”

“姑娘請回。”沈勝衣始終是那麼有禮。

無麵笑笑,接道:“公子現在大概可以鬆一口氣了。”

沈勝衣惑然道:“在下不明白姑孃的意思。”

“我說過進入這裡莊院就像進入一座墳墓。公子難道完全冇有這種感覺?”

“有些。”沈勝衣笑道:“能夠進入墳墓又活著出來的人相信並不多。”

“進入墳墓的就算不是死人,也必是距死人不遠,既然已進去。當然就不會出來的了。”

“當然,所以我們的運氣看來還算不錯。”沈勝衣神態從容:“最低限度,到目前為止仍然是這樣。”

“一個人的運氣,公子以為會不會永遠都是那麼好?”

“不以為。”沈勝衣仍然一臉笑容。

無麵鄭重地道:“那麼公子以後就最好小心一些,千萬要保重。”

“我會小心的。”沈勝衣接一揖。“打擾姑娘這麼久,實在很過意不去。”

“公子言重,請——一”無麵一擺手。

沈勝衣轉向楚浪:“楚老弟,我們走吧。”

楚浪方在猶豫,沈勝衣已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舉步走上那道吊矯。

無麵站在原地,目送沈勝衣兩人走過了那道吊橋,才退回莊內。

軋軋聲即時又響了起來。

沈勝衣應聲回頭,那道吊橋在往上升,楚浪也回過頭去,忽然道:“莊院內一定不止孫九娘一個人。”

沈勝衣道:“你是見她仍站在門旁,那道吊橋卻會升起。”

楚浪道:“總不會自動升起。”

沈勝衣道:“也許有人暗中操縱。”

楚浪道:“要絞起這樣的一道吊橋。我看要不少人力。”

沈勝衣道:“若果我的推測冇有錯,這道吊橋該是由機鈕控製,所用的人力相信不會很多。”

一頓他又道:“甚至有可能,控製機鈕的地方就在這個孫九孃的附近。”

楚浪思索了一會,道:“是了,大哥為什麼急著離開?”

沈勝衣道:“你方纔有冇有發現什麼可疑的地方?”

楚浪道:“冇有,大哥呢?”

“也冇有。”沈勝衣道:“孫九娘絕無疑問是一個很精明的人,她請得我們進去,一定已經作好了安排,我們當然不能夠有所發現。”

楚浪不能不點頭。

沈勝衣接道:“還有這個莊院的地方如此廣闊,我們完全陌生,對方就是在跟我們捉迷藏,我們也不會發覺。”

楚浪道:“那大哥的意思是……”

“先離開這裡,入夜之後,看能否進去一探究竟。”

楚浪詫聲道:“如此大哥何以不將那個孫九娘抓起來,問一個清楚明白?”

“到時她若是不說,我們又如何?”沈勝衣笑笑:\"人家一直對我們客客氣氣,我們總不成揍她一頓,我們也不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

楚浪苦笑。

沈勝衣道:“所以隻有暗中調查。”

楚浪反問:“大哥有把握進去?”

沈勝衣目光一轉,道。“那道土溝還難不到我,至於會不會人發覺,卻是不能夠肯定。”

楚浪道:“莊院那麼大,孫九娘若是一個人,一定不能夠四麵兼顧。”

“一進去就撞上她,那是我倒楣。”

“大哥的運氣一向不錯。”

“若是遇上彆的人,那卻好說話。”

“他們若是下殺手,大哥的處境豈非危險得很?”

沈勝衣道:“冒險也要的了。”沉吟了一下,又說道:“以我看,孫九娘也不會就此罷休,我們所知道的雖然少,對他們來說,也許巳太多。”

楚浪道:“大哥決定了今晚動身?”

“這也許已經在對方意料之中,但為了雪飛鵬的安危卻刻不容緩。”

“我跟大哥走一趟。”

沈勝衣搖頭:“你留在莊外接應。”

楚浪的臉忽一紅,道:“我險些忘了自己的輕功實在是不,如果要大哥帶著,卻是連累了大哥。”

沈勝衣笑笑道:“我在你這個年紀,輕功也樣不好,卻是絕不灰心,一直苦練。”

楚浪目露感激之色,道:“多謝大哥教訓。”

沈勝衣轉過話題:“現在留你在莊外,事實上的確有此需要,有道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在莊外可縱目四觀。”

“小弟明白。”

“在莊外,也並非完全安全,所以你必須小心。”

“大哥放心。”

說話間,兩人已進入鬆林。

沈勝農沿著小徑,前行數丈,突然一折,轉入左邊鬆林中。

“我們走那兒?”楚浪急問。

沈勝衣道:“小徑上隻怕有人在監視我們,轉入這裡。除非他輕功高絕,不動聲息,否列不追來則已,不難被我們發覺。”

他說著腳步加快,一雙耳朵卻凝神靜聽。

楚浪看在眼內,不敢聲張,躡足緊跟在沈勝衣的後麵。

又走了數十丈,沈勝衣才停下腳步。

楚浪這才問道:“有冇有人在追蹤我們?”

沈勝衣搖頭,一反腕,突然抽出腰間的長劍。劍光一閃,旁邊一株矮鬆突斷七截,沈勝衣一舒腕,突然又回劍入鞘。

楚浪看得出沈矽衣不過在一試拔劍的速度,一看那支劍有冇有毛病。

好像沈勝衣這種高手,若非有感覺強敵當前,絕不會多此一舉。

楚浪輕歎:“大哥好快的劍。”

沈勝衣這時才道:“那個孫九娘,是一個高手,真正的高手。”

楚浪道:“小弟看不出。”

沈勝衣道:“武功經驗到我這個地步,你就會看得出來的了。”

“從哪兒?”

“她的眼,她的一舉手,一投足,甚至是她的聲音。”

楚浪苦笑:“錯過今天,小弟回去,一定閉門苦練,然後再走江湖。”

沈矽表忽然道:“江湖凶惡,能夠不走,還是不走的好。”

楚浪道:“大哥說得也許有道理,可惜小弟現在還看不透。”

沈勝衣淡然一笑。

楚浪忽問道:“大哥既然已無意江湖,何以又……”

沈眭衣顯得有些無可奈何:“到我這個地步已經是欲罷不能,明知道下去就正如將杯毒酒喝下去一樣,亦非喝不可。”

楚浪道:“小弟不明白。”

沈勝衣道:“希望你很快就能夠明白。”

一陣蹄聲的得,他那匹坐騎竟然就從一旁奔進來。楚浪不由露出了羨慕之色,道:“大哥這匹馬倒是聽話得很。”

沈勝衣道:“你有冇有養馬?”

“有”楚浪忙問道:“要怎樣訓練,才能夠這樣服從?”

“將它當做朋友一樣。”

楚浪一怔,道:“我會嘗試。”

一會兒後,楚浪轉笑道:“跟著大哥,實在得益不淺。”

“有些道理,實在很簡單,平時隻要小心一下,就會明白。”

楚浪忽然道:“飛鵬若是也在就好了,省得我以後跟他再這些道理。”

“你希望他也變成一個江湖入?”

楚浪一聲輕歎:“以前希望,現在不希望了。”

楚浪沉思片刻,又說:“在未見大哥之前,我一直以為,做一個江湖人實在是一種榮耀,到現在才明白並不是。”

沈勝衣仰天望。希望還希望,天意難測,有些事情實在是無可索何。”

楚浪道:“小弟明白。”

兩人腳步不停,轉向林外走去。出到林外,兩人便轉向鎮那邊,走得並不快,卻也冇有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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