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北邊漢子與南邊女子
北京這地界兒,你要是冇點兒毛病,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要麼是想錢想瘋了,要麼是想名想傻了,再不然就是像我這號人,明明家裡金山銀山堆得能壓死人,非得當個苦行僧,好像不把自己折騰出點人命來,就對不起那張清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我叫林向北。名字是我那當過兵的老爹起的,意思是心向北方,誌在四方。扯淡。我家就在北方,一個小得地圖上都要拿放大鏡找的縣城。但在我們那個縣,林家就是天。我爸搞煤礦起家,後來轉型搞房地產、搞物流、搞新能源,反正什麼來錢快搞什麼。我是家裡的獨苗,從小就被當成皇太子養,但我偏不。我覺著人活著要是隻為了數錢,那跟養豬場裡的豬有什麼區彆?豬還知道吃了睡睡了吃挺樂嗬呢,人光數錢,數到最後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所以我拚命讀書。我要考清北,我要去北京,我要離我那銅臭味的家遠點兒。我做到了。我成了全縣的驕傲,成了我爸酒桌上吹牛逼的最大資本。我在清北大學的園子裡混了四年,除了學習就是看書,像個老和尚一樣清心寡慾。同學們都說我是高冷男神,其實我就是懶,懶得搭理那些虛頭巴腦的事兒。
畢業那年,本該是我人生最輝煌的時刻。各大企業 Offer 隨便挑,出國深造隨便去。可就在這節骨眼上,老天爺跟我開了個玩笑。
那天是六月,北京熱得像個大蒸籠。我剛參加完畢業典禮,穿著學士服,手裡拿著優秀畢業生的證書,心裡正盤算著怎麼跟我爸攤牌我不接手家族企業的事兒。突然,我就覺得胸口像是被誰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緊接著眼前一黑,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後來聽醫生說,是突發性心肌炎,加上長期過度勞累和精神緊張,差點就冇救過來。我在 ICU 裡躺了三天,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一隻手一直在摸我的額頭,涼涼的,軟軟的,像江南的水。
等我睜開眼,看見的不是我爸那張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老臉,也不是醫生護士白大褂,而是一個姑娘。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旗袍式工作服,頭髮挽成一個髻,插著一根木簪子。皮膚白得發光,不是那種慘白,是像剛剝了殼的雞蛋,透著粉嫩。眼睛不大,但特彆亮,像是兩丸黑水銀泡在清泉裡。鼻子小巧挺拔,嘴唇薄薄的,抿著的時候帶著點兒倔強。
“醒了?”她聲音不大,軟糯糯的,帶著股蘇杭那邊的口音,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我想說話,發現嗓子啞得厲害。她趕緊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扶起我,把吸管湊到我嘴邊。
“慢點喝。”她說。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是在地獄裡走了一遭,又被天使給拽回來了。後來我才知道,她叫蘇小慧。
蘇小慧是個典型的江南女子。老家在蘇州下麵的一個小鎮,家裡兄弟姐妹六個,她是老大。初中畢業,為了養活底下的弟弟妹妹,她就跟著同鄉的大姐來到了北京。那時候她才十五歲,瘦得像根豆芽菜,揹著一個蛇皮袋,裡麵裝著兩件換洗衣服和一張全家福。
她在餐館洗過盤子,在髮廊做過學徒,在商場站過櫃檯。憑著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和天生麗質的臉蛋,她硬是在北京這個大染缸裡殺出了一條血路。現在,她是“錦繡江南”大酒店的前廳經理。這家店是北京城裡有名的杭幫菜館,老闆是個精明的上海人,能讓他放心地把前廳交給一個外地小姑娘管,足以說明蘇小慧的本事。
我是在酒店後巷暈倒的,正好被她撞見。她二話不說,打了 120,又跟著去了醫院,墊了醫藥費,守了我三天三夜。
“你為什麼要救我?”這是我恢複點後問她的第一句話。
她正在削蘋果,刀工極好,蘋果皮連著不斷,像條紅色的絲帶垂下來。她笑了笑,說:“救人還需要理由嗎?再說了,你長得這麼帥,死了多可惜。”
我也笑了。這是自從我生病以來第一次笑。
“我叫林向北。”
“我知道,你錢包裡有身份證。”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林先生,你現在身體還很虛弱,彆想太多。等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