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擠過摩肩接踵的人群,終於抵近鴛鴦湖畔。眼前的霧濃得像化不開的鉛,卻奇異地被一道無形界限鎖在湖邊,不向外溢散分毫,彷彿天地在此處劃了道鴻溝。
湖畔散落著幾撥人馬,皆是各大勢力的留守者,氣息波動最高不過地塵境三重天。王玄看得分明,這些人多半是嫡係親屬,在此為入湖的主力保駕護航。其中有血堂的人,也有冶家子弟,卻冇見到幾個眼熟的麵孔,想來核心戰力早已入霧。
他記得月搖情說過靈韻齋也有人在此,目光掃過一圈卻冇發現蹤跡,便按下心思——進去後自會遇上。
正要抬步邁入霧中,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一輛賓利如蠻牛般疾馳而來,車窗外有人嘶吼:“滾開!都滾開!”
“孫家辦事,無關人等速速退避!”
賓利在王玄身前猛地急刹,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王玄卻未動分毫,靜立在原地,目光淡淡掃向那輛車。
車門“哐當”打開,司機連滾帶爬地繞到後座,恭敬地拉開門。一個少年從車上下來,身著阿迪達斯外套,黑牛彎刀牛仔褲包裹著長腿,腳下是限量款喬丹鞋,一身名牌襯得他桀驁不馴。十**歲的年紀,一頭烏黑長髮中夾雜著幾縷白毛,下車時先伸了個懶腰,摸了摸額頭——顯然是急刹時磕到了。
“乾嘛呀這是?”他語氣聽不出喜怒,眼神卻透著幾分煩躁。
“都說了閒雜人等滾開,怎麼還有不長眼的?”少年斜睨著王玄,語氣漸冷。
“孫少爺息怒,我這就讓他滾開!”司機哈腰點頭,就要上前驅趕。
“姓孫?”王玄眉峰微蹙,心頭念頭一閃。
青陽市姓孫的大家族,唯有五大家族之一的孫家。而敢在這鴛鴦湖畔如此跋扈,張口閉口便是“規矩”的,除了那家人,再無旁支。
他想起楊帝提及的孫陽,那個將表弟李凡塵碾壓的孫家子弟,那個被自己削去頭髮囂張之輩的頭?
“難道是他?”
王玄看向那少年——烏黑長髮中夾雜著幾縷白毛,眉眼間的桀驁。
尤其是那股子仗著家世便目空一切的神態,與傳聞中孫家子弟的做派如出一轍。
“倒真是巧。”王玄心中冷笑。
本還想著尋個由頭去找孫家清算,冇想到這正主竟自己撞了上來。還是以這般令人作嘔的姿態,攔路叫囂,逼他下跪。
也好。
省得他再費功夫去查探蹤跡。
那被稱作“孫少爺”的少年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不用了,好心情都被攪了。也彆讓他滾了,讓他跪到我麵前來。”
他直視著王玄,眼神像淬了冰:“你在這裝什麼?真當自己是盤菜?擋路的東西,也配站在這裡?”
王玄忽然笑了,是那種極致無語時的輕笑。他平生最厭的便是這種仗勢欺人的蠢貨,冇想到今日竟被人指著鼻子說“裝逼”,倒真是奇事。
湖畔的幾撥勢力早已停了動作,目光齊刷刷投來;周圍的人群也忘了擠兌,一個個伸長脖子,眼中寫滿了“看好戲”三個字。這青陽地麵上,孫家的跋扈是出了名的,而敢擋孫家少爺路的,今兒還是頭一遭見。
“你笑什麼?”孫少爺眉頭擰起,眼中戾氣漸盛,“難不成覺得我說錯了?信不信我讓你橫著從這兒出去?”
王玄收了笑,眼神漸漸冷了下來,像看一塊路邊的頑石:“孫家的人,都這麼冇規矩?”
“規矩?”孫少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在青陽,我孫家的話,就是規矩!”他上前一步,周身元氣鼓盪,靈塵境八重天的氣息雖淺薄,卻帶著恃寵而驕的蠻橫,“給你三息時間,跪下磕頭,不然……”
“不然怎樣?”王玄打斷他,聲音平淡,卻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冷了幾分。
王玄的目光落在孫陽那身名牌上,又掃過他身後畢恭畢敬的司機,以及遠處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圍觀者。
這便是所謂的“規矩”麼?
憑藉家世便能肆意欺淩,憑藉修為便敢草菅人命?
他想起二姑燒烤攤前的煙火,想起表弟攥緊拳頭時的倔強。
這些,纔是他要守的“規矩”。
至於孫家的規矩……
王玄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指尖的元氣已悄然凝聚。
今日,便讓這孫家少爺好好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規矩”。
孫少爺被噎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找死!”
他揚手便要拍向王玄臉頰,動作又快又狠,顯然是平日裡跋扈慣了。
王玄側身避過,指尖在他手腕上輕輕一彈。
“哢嚓!”
一聲脆響,伴隨著孫少爺撕心裂肺的慘叫。他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疼得額頭冷汗直冒,哪裡還有半分剛纔的囂張。
“你敢傷我?!”孫少爺又驚又怒,指著王玄渾身發抖,“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孫家十二少孫陽!我堂兄是孫昊!你死定了!”
“孫陽?”王玄眉峰微挑,原來這真的就是那個欺負他表弟的那個蠢貨。他懶得廢話,抬腳一踹,正中孫陽膝蓋。
“噗通!”
孫陽應聲跪倒在地,正好對著王玄,與他剛纔勒令王玄的姿勢,分毫不差。
王玄眼神一凝,指尖並作劍指,周身元氣驟然彙聚,化作一柄無形銳鋒,寒意逼人。
“咻!”
銳鋒破空,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孫陽還想叫囂,忽然覺得頭頂一涼,像是被冰水澆過,下意識伸手去摸——指尖觸及之處光滑一片,再無半分髮絲!
“我的頭髮?!”他瞳孔驟縮,聲音都變了調,一隻手瘋了一般抓向頭頂,卻隻摸到一片光禿禿的頭皮,在晨光下竟泛出幾分詭異的反光。
周圍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的抽氣聲。誰也冇想到王玄出手如此刁鑽,傷人,卻專破對方的體麵。
王玄指尖微動,一縷火苗竄出,落在散落的髮絲上。“嗤”的一聲,那些黑髮與幾縷白毛瞬間化作灰燼,被風一吹,消散無蹤。
“你……你敢辱我!”孫楊又驚又怒,臉頰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他最在意這頭長髮,平日裡嗬護備至,此刻竟被人當眾削成禿瓢嗬,斷了一隻手臂,比殺了他還難受。
“辱你?”王玄收回劍指,語氣平淡,“我隻是想讓你清醒點。”
他抬步上前,每走一步,孫楊便不由自主地後退一分,眼中的囂張早已被恐懼取代。直到後背抵在賓利車身上,退無可退,孫楊才歇斯底裡地嘶吼:“來人!給我殺了他!殺了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