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
古老的文句在識海中迴盪,彷彿有太古道音相伴。王玄的氣息漸漸與經文相融,時而如冬涉江河,步步謹慎,元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似怕驚擾了沉睡的天地;時而如臨淵履薄,周身毛孔儘數閉合,將氣息收斂到極致,連心跳都變得若有若無;時而如賓客對坐,身姿端凝,神魂守一,不染纖塵。
他的元力時而渙散如融冰,看似無形,卻能滲透萬物;時而厚重如璞玉,返璞歸真,藏鋒於內;時而空闊如幽穀,容納百川,不拒細流;時而混沌如濁水,看似駁雜,卻暗藏生機。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動之徐生?”
當這句經文流轉時,王玄體內的元力忽然逆轉,原本奔騰的氣流驟然沉降,如濁水歸潭,漸漸清明;而沉寂的神魂本源卻微微震顫,似有新芽破土,在靜謐中醞釀著新的生機。
他默默體悟著“不欲盈”的真意——水滿則溢,月滿則虧,唯有不追求極致的圓滿,方能在損益之間流轉不息,於破舊中生出新境。
窗外的月色漸漸西斜,屋內的王玄周身已籠罩起一層淡淡的光暈,那光暈時而明滅,時而聚散,恰如經文所言,微妙玄通,深不可識。
體內宇宙中,那片漆黑的天幕上,忽然有一顆微塵般的光點亮起,雖微弱,卻帶著堅韌的生機。王玄知道,這是修行第十五章帶來的蛻變,是神魂與道韻更深層次的交融。
待到天快亮時,他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空中凝結成霧,久久不散。他握了握拳,能清晰感受到體內元力變得更加圓融,神魂也愈發凝練。
“鴛鴦湖……”王玄望向窗外泛起魚肚白的天空,眸中熾熱更盛。
無論前路有多少凶險,為了那並蒂魂蓮,為了喚醒魔祖的最後一步,他都必須一往無前。
晨光破曉之際,王玄已推門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紫岩學府的晨霧中,朝著城西鴛鴦湖的方向疾馳而去。
……
不過十分鐘的功夫,王玄已踏入城西地界。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不過清晨七八點,街道兩旁已擺滿了小吃攤,各色車輛沿街停靠,人聲鼎沸,比尋常市集熱鬨數倍。無需細想便知,這些人多半來自青陽市各大勢力,雖分屬不同陣營,眼底卻藏著同一種熾熱——為那並蒂魂蓮而來。
王玄此行目的亦然,取魂蓮,喚醒沉睡的魔祖。他未做任何遮掩,既未易容,也未斂去氣息。一來覺得無需如此,二來小白仍在沉睡,那能施展空間瞬移的小傢夥,上次為護他已耗損過重,此刻正陷入深沉的休眠,連為他易容的力氣都無。念及此,王玄心中掠過一絲惋惜與心疼,小白那空間神通雖神妙,卻太過耗損元氣,每動用一次便會重傷,需靜養許久方能恢複。
他走進一家早餐店,點了兩籠包子、一碗胡辣湯,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這胡辣湯在當地又稱麻糊,濃稠滾燙,撒上胡椒與香油,是他素來喜歡的味道。他來此,自然不隻為果腹,市井之中最易藏著秘聞,尤其這種各方勢力彙聚之地,總能聽到些有用的訊息。
果然,剛落座片刻,鄰桌的談話便飄了過來。
那桌坐著兩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王玄掃了一眼便知,二人身上毫無元氣波動,應是尋常百姓。
“唉……你看咱這城西,自打元氣復甦後,啥時候有過這般熱鬨?”其中一人歎道,手裡的筷子無意識地敲著碗沿。
“你這班是乾傻了?這都不知道?”另一人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鴛鴦湖啊!元氣復甦後就一直被濃霧鎖著,湖麵啥樣誰也看不清,冇人說得清為啥。你瞅這段時間湧來的這些人,十有**都衝著那湖來的。”
“原來是這樣……那跟咱也冇啥關係。”先前那人臉上掠過一絲落寞,“真可惜,咱咋就冇那福分覺醒元能?冇那元素之力傍身,就算有天大的機緣,也輪不到咱沾邊。”
“世事哪有絕對公平?”另一人嗤笑一聲,“你冇發現?那些天地饋贈的境界,多半跟出身、貢獻、甚至學曆掛鉤,咱這樣的普通人,湊啥熱鬨?再說了,那機緣就算擺在眼前,你敢碰嗎?”
“咋了?想都不讓想了?”
“小聲點……”那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更低,“今早我來的時候,瞅見個大人物——青陽市五大家族之一的孫家,還是孫家十二少,孫陽!”
“我靠!孫家都驚動了?那看來這事比咱想的還大,說不定其他幾大家族也來了!”
王玄端著胡辣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孫陽?倒是來得早。他悄然運轉神念,結合《道德經》中的“微明”之境,聽覺瞬間變得敏銳無比,將鄰桌的每一個字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不光孫家,我還聽說,靈韻齋、紫岩學府都有人往鴛鴦湖去了,連那從不露麵的血堂,都有動靜。”
“我的乖乖,這是要翻天啊?那湖裡到底藏著啥寶貝?”
“誰知道呢……不過我聽一個拉貨的師傅說,昨晚鴛鴦湖的霧裡,好像有蓮花香味飄出來,還帶著股子說不出的勁兒,聞著讓人腦子發懵,又有點提神……”
王玄心中一動。蓮花香?多半與並蒂魂蓮有關。看來這魂蓮已快要成熟,否則不會有氣息外泄。
他幾口吃完包子,喝儘碗裡的胡辣湯,付了錢便起身。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其中不少人身形挺拔,步履間帶著元氣流轉的痕跡,顯然都是元能者。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彼此心照不宣。
王玄混在人群中,朝著鴛鴦湖的方向走去。越是靠近湖邊,霧氣便越發濃重,空氣中的元氣也變得駁雜起來,時而熾熱如烈火,時而陰寒如寒冰,正是陰陽交彙之兆。
“看來冇找錯地方。”王玄低語,加快了腳步。濃霧深處,隱約傳來兵刃交擊之聲,顯然已有勢力提前動手了。
他周身的元氣悄然運轉,將自身氣息融入周遭的駁雜元氣中,如同一滴水流彙入江河,不引人注目,卻已蓄勢待發。
並蒂魂蓮,他勢在必得。至於那些擋路的,無論是孫家,還是其他勢力,皆可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