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辰推開閉關石室的門,天光傾瀉而下。
七日閉關,他徹底穩固了凝魂境前期的修為,體內靈氣如溪流般在經脈中奔騰不息。解開第一層封印後的蛻變,遠不止境界突破那麽簡單——他的肉身強度、神魂感知、乃至對陣紋的悟性,全都拔升到了一個駭人的層次。
雜役院依舊是那個破敗的雜役院,青石板路長滿青苔,牆角堆著劈了一半的柴火。可站在這裏的淩辰,已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雜役弟子。
他剛走出院門,迎麵便撞上了聞訊趕來的數十名雜役弟子。
那些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淩師兄!”
聲浪如潮,震得院牆上的灰塵簌簌而落。
跪在最前麵的,是雜役院管事趙老四——這個曾經剋扣淩辰飯食、讓他啃了三個月硬饅頭的刻薄管事,此刻額頭上全是冷汗,連頭都不敢抬。
“淩、淩師兄,以前是我趙老四有眼無珠,求您大人大量,莫要跟小的一般見識……”
淩辰腳步一頓。
他沒有低頭,隻是平靜地看著遠處蒼雲宗主峰的方向,淡淡道:“起來吧。過往種種,不必再提。”
趙老四如蒙大赦,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連滾帶爬地退到一旁。
其餘雜役弟子更是噤若寒蟬。曾幾何時,他們所有人都把淩辰當成了雜役院裏最好欺負的軟柿子。入門測試時有人故意打翻他的飯食,劈柴時有人偷換他的斧頭,連睡覺的大通鋪都有人往他被褥裏潑冷水。
而現在,那個被他們欺負了大半年的少年,正以凝魂境的修為站在他們麵前,身負挽救整個青石郡的蓋世功勳。
身份逆轉,不過一瞬之間。
淩辰沒有繼續停留。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雜役院的一切都與他再無瓜葛。他邁步朝著主峰方向走去,身上的雜役灰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每一步都走得從容而堅定。
沿途的弟子見到他,全都自發讓開道路,躬身行禮。
“見過淩師兄!”
“淩師兄出關了!”
“那就是淩辰?獸潮一戰佈下護城大陣的……”
“聽說他斬殺的妖獸不下百頭,連四階妖獸王都被他的陣紋活活困死!”
竊竊私語聲在身後匯成一片。驚佩、敬畏、好奇、仰慕——各種目光交織在一起,落在那個少年的背影上。
淩辰始終目不斜視。經曆了聖主境的輝煌與隕落、九層封印的絕境蟄伏,他早就不在意這些虛名。但此刻這種被萬人敬仰的感覺,還是讓他心中泛起一絲波瀾。不是因為榮耀,而是因為——他終於邁出了迴歸巔峰的第一步。
剛走到半山腰,一道流光破空而至。
落地的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身著玄色長袍,袍角繡著蒼雲宗的祥雲紋章,氣息沉凝如淵。此人正是蒼雲宗執法長老——墨玄,王者境後期的強者,在整個青石郡都是排得上號的大人物。
而此刻,這位平日裏極少踏足雜役區域的大長老,竟是親自來迎。
墨玄目光落在淩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的讚許之色越來越濃。他看得分明——七日不見,這個少年身上的氣息愈發沉凝,凝魂境的根基已經打得牢固無比,絲毫沒有境界虛浮的跡象。更難得的是那股從容不迫的氣度,彷彿一切榮辱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這份心性,別說普通弟子,就連許多修行數十年的內門長老都比不上。
“淩辰,”墨玄開口,聲音裏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宗門長老議會昨夜連夜召開,全票通過了對你的嘉獎決議。老夫今日特來宣讀,你不必拘禮。”
淩辰抱拳:“有勞墨長老。”
墨玄微微頷首,隨即神色一正,朗聲道:“淩辰聽賞!”
這一聲灌注了王者境的靈力,聲波如滾雷般傳遍整座蒼雲宗。主峰上的內門弟子、側峰的核心弟子、演武場上的外門弟子,所有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蒼雲宗長老議會決議如下——”
“其一,廢除淩辰雜役弟子身份,破格晉升為核心弟子,享宗門最高規格修行資源與待遇,位同真傳!”
第一道嘉獎出口,全場嘩然。
雜役直升核心弟子?蒼雲宗建宗數百年,從未有過這等先例!要知道,正常弟子從雜役到外門,再到內門,最後成為核心弟子,至少需要十年苦功。而淩辰,入宗不過大半年,竟是一步登天!
“其二,賞賜上品靈石五千枚、上古陣道秘典三卷、高階淬體靈液十瓶、宗門專屬修行洞府一座!”
驚呼聲此起彼伏。五千上品靈石是什麽概念?一個內門弟子一整年的修煉配給也才三百枚。三捲上古陣道秘典更是無價之寶,整個蒼雲宗的陣閣中也隻有七捲上古傳承!至於專屬修行洞府,那是隻有長老級別才能擁有的待遇!
“其三,特允淩辰自由出入宗門藏經閣、陣閣,所有功法秘籍、陣道典籍、修煉資源優先取用,不受任何規矩限製!”
這一次,連幾位站在遠處觀望的內門長老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自由出入藏經閣,不受限製——這等許可權,就連一部分長老都沒有!
“其四——”
墨玄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賜封淩辰‘宗門護道天驕’名號,地位淩駕所有內門、核心弟子之上,僅次宗門長老,見長老無需行禮,遇宗門危局有調動弟子之權!”
四道嘉獎,層層破格。
每一個字落下,都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巨浪。
整座蒼雲宗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嘩然聲。
“護道天驕?宗門居然真的賜下了這個封號?”
“我入宗十二年,從沒聽說有哪個弟子獲封過這個名號!”
“淩駕所有弟子之上……那他現在的地位,豈不是比真傳大師兄還高?”
“廢話!獸潮攻城的時候你在哪兒?護城大陣是誰佈下的?要不是淩辰,青石郡現在早就被妖獸踏平了,咱們蒼雲宗能不能存在都是兩說!這份功勞,封個護道天驕怎麽了?”
議論聲、驚歎聲、追捧聲匯成一片,整座蒼雲宗都因為這一道嘉獎令而沸騰了。
而淩辰本人,卻隻是微微拱手,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多謝長老,多謝宗門。”
不卑不亢,從容沉穩。
墨玄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心中愈發滿意。換作尋常弟子,被如此破格嘉獎,早就激動得語無倫次了。可淩辰從始至終麵不改色,彷彿這潑天的榮耀於他而言不過是水到渠成。這份定力與氣度,絕非池中之物。
“你配得上這份嘉獎。”墨玄收起嘉獎令,語重心長地說道,“獸潮一戰,你以聚氣境修為佈下護城大陣,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斬殺妖獸過百,困殺四階妖獸王。更在那絕境之中破境凝魂,陣道造詣直逼高階陣紋師。這份天賦、這份功勳,宗門若不加封賞,才真是寒了天下人的心。”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玉質令牌,令牌正麵鐫刻著“護道”二字,背麵則是一隻展翅欲飛的蒼鷹——那是蒼雲宗的圖騰,象征著護佑宗門、鷹擊長空。
“這是護道天驕的身份令牌,你收好。從今往後,持此令牌,蒼雲宗所有資源為你敞開,任何弟子見令如見長老。”
淩辰雙手接過令牌,指尖觸碰到玉牌的瞬間,一股溫熱的靈力便湧入掌心。這令牌本身就是一件靈器,能夠自主護主,抵禦王者境以下的致命一擊。單是這塊令牌的價值,就不亞於一件上品法器。
“還有,”墨玄又道,“你的新洞府在主峰靈脈核心處,靈氣濃度是雜役院的三十倍,已有人為你收拾妥當。至於那三捲上古陣道秘典,老夫親自去陣閣取來,稍後便差人送去。”
三十倍靈氣濃度。
這意味著在洞府中修煉一天,相當於在雜役院修煉一個月。
淩辰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波動。對於急於破開封印、恢複實力的他來說,這無疑是最實質性的幫助。他再度抱拳:“有勞墨長老費心。”
“不必客氣。”墨玄擺了擺手,忽然壓低聲音,“還有一事,老夫需私下告知於你。”
淩辰神色不變,微微側身:“長老請講。”
墨玄揮手佈下一道隔音結界,將二人籠罩其中,這才緩緩開口:“你在獸潮中展現的陣紋造詣,已經引起了郡城那邊的注意。青石郡郡主府昨日派人送來拜帖,想請你前往郡城擔任首席陣紋師,條件任你開。”
淩辰眉梢微挑,沒有立刻迴應。
“除此之外,”墨玄繼續說道,“中州有數個宗門勢力也在打探你的訊息。這其中有一家——名為影殺樓的勢力,派來的人行蹤詭秘,老夫親自出手才將其逼退。淩辰,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麽仇家?”
影殺樓。
這兩個字落入耳中,淩辰眼底深處驟然掠過一抹寒芒,快得幾乎無人察覺。他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是殺意翻湧。從聖主境被打落到淪為凡人,九層封印加身,隨從盡數戰死——這一切,全都是拜影殺樓與蕭家所賜。
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嗅到了風聲。
“多謝長老提醒,”淩辰神色不變,語氣平靜,“弟子行走在外時,確實得罪過一些宵小之輩,不足為慮。”
墨玄深深看了他一眼。這少年身上分明藏著秘密,可他不願說,墨玄也不打算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往與機緣,隻要他對蒼雲宗沒有惡意,其餘的並不重要。
“你自己小心便是。”墨玄撤去隔音結界,拍了拍淩辰的肩膀,“記住,從今往後,蒼雲宗就是你的後盾。誰敢動你,就是與整個蒼雲宗為敵。”
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淩辰心中微微一動。經曆了隕神秘境中的背叛,親身體會過被自己族人出賣的滋味,他對“後盾”這個詞早已不抱任何期待。可墨玄眼中的真誠,卻讓他冰冷的心有了一絲鬆動。
或許,蒼雲宗與玄淩家族不同。
或許,在這裏,他可以暫時放下那些防備,安心成長。
“弟子謹記。”他點了點頭,語氣中多了一分真誠。
墨玄滿意地笑了,隨即化作一道流光離去。
淩辰獨自站在山道上,握緊了手中的護道令牌。山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眸中有堅毅,有殺意,更有一往無前的決然。
從聖主境跌落的那一刻,他在心中立下了三個誓言——複仇、護族、救世。
如今,複仇之路的第一步已經邁出,護族之力正在積蓄,救世之責尚在遠方。
而蒼雲宗,將是他重登巔峰的第一個踏板。
他轉過身,望向主峰靈脈的方向。那裏,靈氣氤氳如霧,一座嶄新的洞府正在等待它的主人。
“影殺樓……”淩辰低語,聲音冷得像淬了寒冰,“你們一定想不到,當年被你們打落塵埃的那個聖主,如今正在往迴爬吧。”
他邁開腳步,踏上了通往主峰的青石台階。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襯著滿山蒼翠,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而整座蒼雲宗,正在他腳下匍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