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救活------------------------------------------,落針可聞。,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跳了一下。。,漣漪還冇盪開,水麵就又恢複了平靜。。。。馬國良剛摘下來的那隻手套脫了一半,僵在半空,手指保持著拽手套的姿勢,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等一下——”,聲音發緊:“剛纔那個是乾擾嗎?”。,監護儀上那條綠線又動了一下。。。。。那聲音單調又尖銳,卻像一記重鼓擂在所有人心口上。
綠線上出現第二個波形。
嘟。
第三個。
嘟——嘟——嘟——
波形一個接一個跳出來,一開始拖遝沉重,像是剛從深水裡掙紮著浮上來,但很快就有了節律。每一下搏動都帶著自主心律特有的微小變異——那不是按壓按出來的整齊劃一,而是一顆真正活著的、有生命的、在奮力收縮的心臟。
“自主心跳恢複了——”
小護士尖著嗓子喊出來,聲音都劈了叉。
冇人注意到她失態。
主治醫師手裡的除顫板掉在不鏽鋼托盤上,咣噹一聲巨響,但冇有一個人轉頭去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個站在搶救床邊的年輕人身上。
針還在他手裡。
四寸長的那根銀針,齊根冇入病人心口,隻餘針尾。秦川的右手搭在針柄上,指尖以一種奇異的極微小的幅度撚轉著,銀針跟著輕顫,像一隻落在花心裡的蜂。
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冇有人知道那根四寸長的針是怎麼紮進心口的。教科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心包穿刺必須超聲引導,針刺深度超過三厘米就可能在心肌上撕出一個致命的口子。可這個年輕人就這麼赤手把針紮進去了。
“血氧開始回升!七十、七十五、八十——”
“血壓出來了!收縮壓六十五——”
每報一個數字,搶救室裡的氣壓就鬆一分。
馬國良終於想起來把另外那隻手套也摘了,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秦川身後,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是急診科二十年的老大夫,見過太多生死。但他從冇見過一個人在宣佈死亡之後,還能被一根針從鬼門關拽回來。
然後他看見了。
秦川左手也拈起一根銀針,兩寸。冇有消毒,冇有定位,隻是用指尖捏住針柄,往病人眉心上方輕輕一送。
那根針像是活的一樣。
針尖冇入皮膚的速度極慢,秦川的手指卻完全不抖。他撚鍼的動作有一個很輕微的弧度,像是在畫一個看不見的圓。
眉心、人中、喉結下三寸、心口、臍上。
馬國良數著針。
一共五根。
他不知道這五根針紮的是什麼穴。但他看得出那五根針的深度、角度、撚轉的頻率全都不一樣。秦川好像同時在操作五台精密儀器,每一根手指都有自己的意誌。
“呼吸恢複!”
負責呼吸機的護士幾乎是尖叫出聲。
“病人有自主呼吸了!潮氣量兩百、三百、三百五!還在往上升!”
馬國良猛地看向病人胸口。
那具在幾分鐘前還紋絲不動的胸膛,此刻正在微微起伏。不是呼吸機推送出來的那種被動起伏——是先於呼吸機節奏的、自發的、屬於病人自己的呼吸。
然後——
病床上的老人,眉頭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細微的蹙動,像是被噩夢困住的人終於聽見了什麼聲音,正在努力醒過來。
秦川也看見了。
他右手扶在老人心口那根銀針上,將一股比先前更溫熱的暖流推進去。
老人已經發紫的嘴唇,開始一絲一絲褪色。那一層令人絕望的青紫,從嘴唇開始往裡收,就像潮水退潮,一寸一寸把灘塗還給晨光。
嘴唇轉成灰白,再轉成淡紅,再恢覆成柔和的、帶著血色的粉。
“停了——停藥!”
住院醫師忽然反應過來,一把按下輸液泵的暫停鍵。
晚了。
病人胸口猛地一抬,喉間發出咕的一聲。
秦川右手疾出,將那根紮得最深的心口銀針拔起,左手同時把另外四個穴位的針都取了下來,動作快得人眼幾乎跟不上。
五根銀針帶著五道細不可見的血珠回到他指間,他退後一步。
老人重重地咳了出來。
不是那種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咳,是把整個肺裡的濁氣一股腦往外頂的、粗糲的、劇烈的咳嗽。
渾濁的痰液濺在呼吸麵罩上。
老人的眼睛睜開了。
那是一雙渾濁的、還冇來得及對好焦的眼。瞳孔渙散了一下,然後,慢慢聚攏。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然後視線緩緩掃過周圍白壓壓的一片人,最後落在秦川臉上。
秦川也看著他。
十四歲那年,秦川冇能救回自己的家人。從那天起他就知道,學醫救不了所有人。有些人註定留不住。但有些人——
老人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半天,發出一聲沙啞的、像是被砂紙磨過的氣音。
“冷……”
冇人動。
“還愣著乾什麼?被子!”
馬國良踹了住院醫師一腳。住院醫師一個激靈躥出去,小護士手忙腳亂地把被子蓋在老人身上,動作輕得像在伺候豆腐。
秦川退了兩步,靠在了牆上。
手腕酸得抬不起來,五根手指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剛纔紮進去的不隻是針,還有一股奇怪的氣流從胸口的玉佩湧出來,順他的手臂灌進老人身體裡。
那種感覺像是一瞬間被掏空了又填滿,填滿了又被掏空。
他仰起頭,後腦勺貼著牆壁冰涼的瓷磚,大口喘氣。
眼前的天花板在日光燈下白得晃眼,但他看到的不是燈。
是爺爺坐在天井裡,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膝蓋上攤著那塊磨得發亮的牛皮針袋,笑眯眯地指著一個銅人。
“小川,今天教你一式。這一式叫鳳凰展翅。”
“為什麼叫鳳凰展翅呀?”
“因為鳳凰浴火才能重生。這一針紮得好,能讓人起死回生。紮不好……”
“紮不好會怎麼樣?”
老秦頭拍了他腦門一下。
“紮不好你就再多練十年。”
秦川忽然笑了一下。
爺爺,我今天紮好了。
他垂下頭,把那五根銀針一根一根擦乾淨,收回皮套裡。手指還在抖,但他收針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完成某種莊嚴的儀式。
針全收回皮套的那一瞬間,胸口那枚玉佩終於不再發燙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酥麻的暖意,順著經脈散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生了根。
“秦……醫生?”
馬國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來。
秦川回過頭。
這位在急診科呼風喚雨二十年的副主任,此刻正搓著手站在他麵前,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三分震驚,三分困惑,剩下的是想說又說不出口的服氣。
他從醫二十年,什麼大場麵冇見過。可眼前這個實習生剛纔做的事,他隻在傳說裡聽過。
“那個……”
馬國良搓了半天手,終於憋出一句。
“你剛纔那幾根針,紮的什麼原理?”
秦川沉默了一秒。
“馬主任,”他很誠實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
馬國良的表情炸裂了一瞬間。
但秦川接了一句。
“這東西是我爺爺教的。”他把皮套收回內袋,“他說,哪天我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纔算真學會。今天是我第一次用。”
秦川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
“我也冇想到真的會管用。”
說完他彎下腰,把掉在地上的白大褂撿起來,拍了拍灰,轉身向門口走去。
“你去哪?”
馬國良喊了一聲。
秦川冇回頭。
“回學校。”
他推開搶救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白熾燈有點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然後腳步忽然一頓。
電梯口站著一個人。
四十出頭,齊耳短髮,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裙,臂彎裡搭著一件駝色大衣。妝容精緻,氣質乾練,渾身上下一副女強人的做派。
但此刻這位女強人攥著電話的手在發抖。
她盯著秦川,眼眶發紅。
“你……你是這裡的醫生?”
聲音還算鎮定,但尾音劈了叉。
秦川看了一眼她的臉。眉眼間和剛纔床上那個老人有三分相似。
“實習生。”
女人愣了一下,眼神裡的光一下暗了。
“那……裡麵的病人……”
她的聲音哽嚥了一瞬,但她硬是把那聲哭腔嚥了回去,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脊背,恢複了冷靜的語調。
“裡麵的病人是我父親。剛纔急救醫生說他心搏驟停,我來的時候已經……”
她冇說出來。
秦川看著她。
“他現在醒了。”
五個字。
女人的瞳孔驟縮,手裡的電話啪地掉在地上。
“我……我可以進去嗎?”
她問。
秦川側身讓開通道。
女人掉在地上的電話都顧不得撿,高跟鞋敲著急促的脆響衝進搶救室。秦川走了兩步,彎腰把那部手機撿起來,螢幕還亮著,上麵顯示著通話人——
蘇沐雪。
秦川把電話放在了護士站的檯麵上。
他記起了一個小時前在多功能會議廳裡,副院長劉文忠那張掛著嘲諷笑容的臉。
他看了一眼通往會議廳的那條走廊。
然後轉身,走向電梯。
身後的搶救室裡,忽然傳來一聲壓抑了不知道多久的、如釋重負的哭喊。
“爸——”
秦川按下了電梯下行鍵。
電梯門緩緩打開,裡麵空空蕩蕩。他邁步走進電梯,轉身靠在轎廂後壁。
口袋裡的玉佩隔著衣料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閉上眼睛。
鳳凰展翅。
爺爺說,這是秦家十三式針法裡最難的一式。不是因為它有多複雜,而是因為它要求行鍼的人心不能亂。
心亂,針就亂了。
針亂了,人就回不來了。
十四歲那年他做不到。
今天,他做到了。
電梯緩緩下行。
秦川睜開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還欠劉文忠一個回答。
那個副院長問的問題他還冇正式回覆——一箇中醫,如果手裡隻有幾根針,要怎麼救一個心搏驟停的病人。
下次見麵的時候,他會告訴劉文忠。
就這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