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458章

此訊息傳入齊國，整個齊國修真界瞬時掀起滔天波瀾。

大小仙城坊市之中都是議論此事的修士，在一處坊市中一處熱鬧的茶樓內，修士與凡人混雜而坐。原本低聲交談的氛圍，在說書人一口氣將妖族“和談”條件與兩大宗門的佈告唸完後，立刻炸開了鍋。

“簡直欺人太甚！”一名身著青衫的散修猛然拍案而起，茶盞裡的清茶翻灑在桌麵，他卻全然顧不上。他雙眼通紅，怒聲道，“曲陽國本是我人族疆土，憑什麼拱手讓與妖族？真當我們人族無人了嗎！”說話間，他渾身靈力一震，周遭桌椅微微顫動，惹得附近幾名凡人嚇得縮了縮身子。

另一角，一名鬚髮斑白的老修士則緊緊攥著手中佈告，眉頭深鎖。他低聲自語：“獎賞雖豐，可妖族大軍何等可怖？我那兩個徒兒才築基初成，若真去了戰場，怕是……”說到此處，他眼神閃爍，似在猶豫該不該阻止，還是乾脆帶著弟子一同避入深山。

靠近窗邊的幾名年輕修士卻神色激動，悄聲議論：“聽說無極道宗拿出了‘回元丹’，築基修士隻要立下功勞，便有機會得到！若是能得此丹，結丹之望更大幾分。”其中一人更是目光熾熱，彷彿已看見自己浴血沙場、斬妖立功，被宗門長老賞識的一幕。

樓下街道上，訊息同樣傳得沸沸揚揚。有人揚言要立刻動身前往曲陽，誓要斬殺妖族；也有人麵色陰沉，悄然離去，顯然心中已有打算，打算趁亂避禍。

短短一日，齊國境內幾乎所有坊市酒樓都被議論聲淹沒。憤怒、貪婪、恐懼、希冀……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整個修真界彷彿被驟然推入一場風暴的漩渦之中。

曲陽國風聲漸緊，齊國境內更是人心惶惶。

沐家得到妖族和談與諸宗懸賞的訊息後，沐有德心頭猛地一緊，幾乎連片刻也不敢耽擱，當即施展遁光，直奔長青宗而來。

長青宗外，山風獵獵。守山弟子見來者正是沐家家主，神色一凜，急忙引他入內。

長青殿中，張煬與鍾立正在交流劍陣佈置心得。忽見沐有德步履急促而入，他一身青袍被山風吹得淩亂，額頭隱隱滲著細汗，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

嶽父？”張煬眉頭微蹙，起身相迎。鍾立也察覺到不妙，沉聲問道：“可是又生變故？”

沐有德拱手，臉色凝重得幾乎滴下水來，聲音壓低，卻帶著急迫：“不錯，曲陽國那邊今日傳來訊息，說是妖族提出與我人族和談。但其中細節，非同小可。”

張煬心頭一震，示意他落座：“嶽父慢慢說清。”

沐有德不及飲茶，便將妖族要求割據曲陽國、兩大宗門斷然拒絕、並廣發懸賞招募修士的經過，一一詳述。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殿內氣氛逐漸凝重，連燭火都彷彿隨呼吸微微搖曳。

鍾立麵色鐵青，雙拳緊攥在袖中，胸膛起伏不定：“好一個妖族……竟敢如此欺人！”說到此處，他目光轉向張煬，低聲沉吟：“若真是如此，怕是齊國修真界也難安穩。”

張煬眉宇間寒意閃過，心中卻在飛快盤算。妖族的提議看似退讓，實則險惡，一旦人族讓步，後果不堪設想。

見二人神色，沐有德嘆息一聲，隨即道：“二位，此事光憑我等揣測不足以定奪。老祖已在族中靜候，還請隨我一同前去。此番該如何應對，需與老祖商議。”

三人當即不再遲疑，隨沐有德駕起遁光，直往沐家而去。

沐家山門外，朱漆大門在晨曦中顯得厚重而森然。三人落下時，早有家族弟子候在門口，恭敬行禮，隨即引領直入後苑。

穿過一重重曲折廊道，終於抵達深處一座靜謐庭院。院中古鬆蒼勁，石案清幽，沐家老祖正端坐石椅之上，麵容古樸，鬚髮皆白，卻氣息深沉如淵，彷彿一方山嶽鎮壓在那裏。

“你們來了。”老祖睜開眼，目光沉穩，彷彿能洞穿人心。

沐有德連忙上前一步，恭聲道：“老祖，鴻影真君與玄青真君已到。我先退下了。”

沐老祖微微頷首，沐有德便直接退出庭院。

庭院內一片靜謐，唯有鬆濤聲呼嘯。張煬與鍾立對視一眼，心頭皆沉甸甸的。

空氣彷彿凝固，風聲卷過庭中鬆針，發出簌簌聲響，似在為即將到來的談話增添一分肅殺的意味。

沐家老祖抬手一揮，案幾旁爐火隨風搖曳，半空驟然浮現出一幅虛影般的地圖，山河脈絡雖不甚精細，卻將曲陽國與齊國疆域勾勒得清晰可見。

張煬先將先前在營寨時，倉餘大真君所言之事原原本本複述一遍，語聲沉穩，卻透著幾分篤定：“倉餘大真君言明，此次人族戰敗幾率極小，妖族雖聲勢浩大，但應該不是對手。此次兩大宗門足足出動了十位大真君與數十真君親赴曲陽國，此戰勝算極大。”

話落，鍾立眉頭舒展幾分，似是心底壓抑的陰霾稍稍散去。

然而，沐家老祖卻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幽深，緩緩道：“先前確實如此。但……”他目光微沉，吐出一口濁氣：“據我沐家暗中探子回報，齊國北境妖族近日有所異動，大量妖王與妖兵正在暗中調集，似乎正朝曲陽國的方向匯聚。”

此言一出，張煬與鍾立皆神色一變。

鍾立霍然起身，雙眉緊鎖，聲音低沉如雷：“莫非……第二次人妖大戰要再起了？”

庭院中一時間寂靜得可怕，彷彿連鬆濤都停滯。

沐家老祖嘆了口氣，目光中既有憂慮，也有幾分無奈：“不知啊。”

他抬袖輕揮，半空那張地圖驟然放大，邊境山脈清晰浮現，光點閃爍，代表著人妖對峙的軍勢。老祖手指緩緩點向曲陽國腹地，聲音平緩卻如鍾磐敲擊人心：“兩位請看。妖族選擇曲陽國作為突破口，絕非偶然。其一，曲陽國西側是黃沙絕靈之地，幾乎沒有能威脅妖族的勢力。它們隻需顧慮東側齊國，其餘方向無需防備。若換做樊國、太方國，妖族便要三麵受敵，得不償失。”

頓了頓，他的指尖順勢劃過橫蠻山脈，一道道靈光勾勒出險要地形。

“其二，曲陽國一旦淪陷，地勢易守難攻。妖族隻需稍加佈防，便可休養生息，待它們恢復元氣，便能以此為跳板。或南下吞併諸國，或東進直逼齊、樊、太方三國。屆時再加上北部邊境妖族協同，邊境三國人族恐將徹底陷入絕境。”

說罷，老祖收回手，目光沉沉：“所以，妖族不可能輕易退出曲陽國。而人族，也絕不會坐視它們得逞。大戰，已是難以避免。”

爐火劈啪作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

張煬靜靜望著地圖，心底的殺意被點燃。他緩緩開口，聲音冷冽：“如此看來，我人族若不能將妖族徹底擊潰，便真要陷入困境。不過……”

他眼神微動，想起倉餘大真君所言，語氣漸漸堅定：“此番有十位大真君、數十真君齊聚曲陽國，妖族縱然再調集兵力，也難持久。就算邊境妖族參戰，頂多也隻能在曲陽國與我人族僵持。”

他指向地圖另一側，眼神淩厲如劍：“此刻正是好機會。我等若能調集齊國修士，直取北境，將留守妖族擊退，不僅能解曲陽國之圍，甚至還有機會收復失陷的蒼國！”

話音落下，庭院氣息一緊。

鍾立卻搖了搖頭，眉宇間儘是冷峻：“師侄，此舉雖妙，但最多隻能緩解曲陽國的危機。至於收復失地……恐怕太難。”

他聲音低沉，透著幾分沉痛：“不說其他失陷之國，單就蒼國而言，如今隻剩我長青宗與天劍宗苟延殘喘，哪裏還有足夠的人手去收復？就算僥倖擊潰了齊國邊境的妖族，收回了蒼國，也無力佈防。等妖族一旦騰出手來，蒼國仍會再度淪陷。”

說到此處，鍾立的拳頭在膝上緩緩握緊，青筋暴起，語氣中透著壓抑不住的憤恨。

張煬聞言，心中一沉，卻依舊直視地圖，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沐家老祖眯起眼，似在靜靜打量二人，眼底深處隱隱閃過一抹若有若無的光。

張煬聞言，神色微動，似是心頭湧起什麼念頭，正要開口。

然而沐家老祖卻先一步抬手，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幾分蒼涼：“你也不用想著……等人族聯軍將妖族擊潰，便能順手收復失地。”

他目光緩緩移開，落向半空地圖，指尖在那空白的山河之上輕輕劃動，嘆息聲低沉：“南方諸國，尤其是化丹宗與無極道宗，這兩大龐然巨物，看似外強內穩，實則內部紛爭極大。此次若不是生死存亡，威脅到整個人族根基，那兩大宗門又怎會暫時放下成見，合力對敵？”

老祖說到這裏，眼神裡透出一抹冷意，語調更為低沉：“等到這場浩劫稍緩，那兩大宗門之內的主和派，必定會與主戰派重新分庭抗禮。對主和派而言，失地而已——不過區區三個邊境小國。要他們耗費宗門底蘊、折損弟子去收復？得不償失。即便拿下來了，所獲回報也遠遠不及所耗。屬於費力不討好之舉。”

此言落下，張煬眉頭驟然皺緊，心口隱隱一沉，眼底閃過一抹難以置信之色。他沒想到，堂堂兩大人族支柱，竟在危局未解之時，內部已是如此傾軋。

爐火跳動，氣氛一時凝固。

鍾立緩緩撫須，嘴角卻扯出一抹無奈的笑意，與沐家老祖對視一眼，苦澀中帶著幾分認命：“一個宗門，隻要興盛起來，其內部必然分裂。當年我長青宗不也如此？隻不過當時尚算好，派係林立，卻未曾徹底割裂而已。”

他語聲回蕩在夜色中，似石塊投入湖心，激起一圈圈漣漪。

張煬沉默良久，眼神逐漸低垂，心思如潮水翻湧。他想起那些在血火中失落的山河，想起師兄弟們拚死護宗的身影，胸口壓抑的情緒終化作一聲長嘆：“哎……看來終究還是不能寄望他人。若要收復失地，還得靠我長青宗一脈弟子自己去拚。隻能等師弟師妹們成長起來，以我宗門之力，一步一步奪回屬於人族的疆土了。”

他抬起頭時，眼神已不復方纔的迷茫，而是多了幾分堅韌與沉毅，像是一道在風雨中愈發清晰的劍光。

沐家老祖見狀，眼底閃過一抹讚許的光，似要開口，卻終隻是默默點頭。鍾立望著張煬，眼中隱隱浮現激動與感慨，彷彿從眼前這名年輕修士的身上，看到了長青宗曾經最輝煌的影子。

庭院內，風聲呼嘯，鬆濤低吟。張煬眉頭微蹙，目光在沐家老祖與鍾立之間遊移，聲音緩緩傳出：“老祖，如今現狀如何？若全麵爆發，兩族大戰，大概還需要多久才會出現？”

沐家老祖神色沉穩，眼中透出一抹深不可測的光：“如今，南方兩大宗門已拿出大量底蘊，號召人族修士前去曲陽國參戰。目前看來，隻要人族稍有劣勢，全麵大戰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到時候，齊國境內的大小勢力，恐怕都將被強行徵調，任何遲疑都可能帶來不可挽回的損失。”

此言一出，張煬眉頭緊鎖，心頭微微一沉。他抬眼望向半空地圖，指尖輕輕叩擊石桌，思緒翻湧：“那……若曲陽國戰局順利，人族佔據優勢，是不是大戰就能避免？”

沐家老祖微微點頭，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聲音沉穩如山：“不錯。隻要人族將妖族徹底逼退至曲陽國外，大戰或許可以避免。雙方百餘年來損失慘重，妖族亦不可能輕易啃動已穩固的人族防線。一旦人族實力足夠明顯，妖族自會有所收斂，尋求緩和。”

張煬若有所思，手指輕輕撫過玉簡，隨後又問：“老祖，兩大宗門拿出的底蘊，是否有詳細清單？”

沐家老祖聞言，眼角微微一挑，輕輕嗬嗬一笑，手中一抖，玉簡便憑空飛出，落在張煬掌心：“裏麵儘是兩大宗門所拿出的靈物、法寶、功法清單，乃至輔助秘術，應有盡有。”

鍾立在一旁看著張煬，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意味，低聲提醒道：“你若想參戰，多加小心。兩大宗門的底蘊雖好，但風險也極高，切不可輕敵。”

張煬點頭，神識緩緩探入玉簡，隨著一陣微光湧入腦海，資訊如潮水般傾瀉而出。足足一盞茶的時間，他沉浸其中，目光不斷掃過各類法寶與秘術。撥出一口氣，他感嘆：“這兩大宗門當真豪橫……化丹宗連悟道丹和悟道青蓮的蓮子都拿出來，無極道宗更是拿出數件上古法寶，這些上古法寶都是禁製煉器所煉製而成，其品階最低的都是四道禁製煉製的珍品法寶，還有各種秘術以及結嬰輔助靈物。嘖嘖，果然氣派非凡。”

沐家老祖似笑非笑，目光在張煬身上停留片刻：“你先前所需的天青琉璃液，也包含其中。”

張煬輕輕點頭，顯然之前已經看到。鍾立見狀，也接過玉簡，仔細探查起來，神色逐漸嚴肅。

過了一陣，鍾立緩緩搖頭，嘴角掛著苦笑：“看似兩大宗門出手闊綽，但兌換價格之離譜，令人咋舌。悟道丹一顆需一千積分，而一名元嬰真君斬殺一位四階化形妖獸才得一千積分，或結丹修士斬殺五十頭三階妖獸才能換一顆。而若是元嬰真君擊殺三階妖獸，一頭才十積分，若是想憑藉誅殺三階妖獸換取積分，足足需要斬殺一百頭之多！其中還有悟道青蓮子，需要兩千積分。天青琉璃液同樣要一千積分。當真令人咂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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