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393章

天星峰·斷石平台處。

山風獵獵，蒼鬆低鳴，雲霧翻卷如濤。

張煬與胡英俊隱於輕紗結界之下，靈息內斂如磐，彷彿山中一縷幽影，毫無存在之感。

不多時，石階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霧氣間，數道身影破空而至，踏入平台。

為首者，正是大禹皇朝當代帝子——辰。

他一襲袞服玄衣，步履從容，每一步彷彿踏星淩嶽，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壓迫如山、浩渺如海的威勢。其後七名扈從，皆是結丹巔峰，但此刻個個氣息浮動、額頭沁汗，顯然這天星峰石階上重力與靈壓疊加，並非尋常修士所能輕鬆承受。

唯有帝子辰，依舊麵色如常，背脊挺拔，神色平靜，彷彿這三千丈登山之途於他而言，隻是平地散步。

緊隨其側的，還有一名身穿蟒袍的俊朗少年，目光桀驁，唇角時不時泛著笑意，正是當日在金衡樓欲強買五靈玉母的那位世子。

張煬目光透過輕紗，靜靜注視著一行人。

當他看到那熟悉的臉龐時，眼神微眯，殺機一閃即逝。不過他很快將目光移向帝子辰，心中凝重起來：

“果然是皇朝帝子……其周身氣息如山似嶽，且看其體魄好似也不弱。畢竟一路走到此處，就連那些扈從都喘著粗氣，而那帝子卻是一臉風淡雲清。以此推斷，想必此人應該也是法體雙修之輩。而且其煉體之道的修為極為深厚。此人若踏入元嬰，恐怕能一人橫壓當世年輕一代。”

石階上，帝子辰抬頭望瞭望高處山道，淡聲道：“此處正巧有處平台，適合短暫休整，你們幾人就在此休整片刻，等會便繼續上路。”

眾扈從立刻分散戒備，或盤坐吐納，或四下警戒。

那蟒袍世子卻在殘破的石亭邊坐下，目光一轉，忽而皺眉：“咦？此地……像是剛有人停留。”

“哦？”帝子辰目光微動。

世子抬腳走到石台前，指尖一抹石麵，冷笑：“腳印雖淺，卻新，石上微有熱意，顯然有人才離去不久。。”

一名扈從警覺問道：“帝子，是否需屬下們前去追查？”

辰卻擺了擺手，淡聲道：“不必。此處尚未至天星峰中段，機緣多半仍在上方。他們走在前頭，未嘗不是替我們探路。”

言語平淡，卻透著鋒芒。

那世子卻露出急色，低聲道：“辰哥，若前麵那批人先一步得了重寶，豈非被他們撿了便宜？”

帝子辰輕笑幾聲，負手走至平台邊緣，遙望峰頂，語氣緩緩低沉：“你們可曾想過，這天星峰既然是天星宮的祖地，而那亂臣賊子心思極為深沉，他所留的諸般傳承為何數萬載都封存再這天星峰之中，歷屆天星宮開啟都從未開放過天星峰？那賊子的傳承可不是那般輕易能讓他人獲取的？”

他話音一落，平台陷入短暫沉寂。

世子聞言一怔，目露思索之色。

輕紗結界中，張煬將眾人言語聽得一清二楚，雖神情未動，心頭卻不由微沉。

胡英俊以極輕細的神念傳音：“杜道友……這帝子似乎知曉的秘辛，不少啊。”

張煬亦以神念回應：“那是自然。大禹皇朝延綿數萬載，曾與天星宮並立上古，其所藏隱秘，豈是尋常勢力能及。”

斷石平台上，山風捲動，蒼鬆如濤，雲霧繚繞間，大禹皇朝眾人沉默歇息。

一炷香後，石階下再起動靜。

霧氣翻湧之中，一抹紫霞倩影率先出現，身姿如蓮，步履無聲。正是截仙教·菱夢聖女。

她紫衣輕裾，纖塵不染，麵覆薄紗，隻露出一雙冷漠淡漠的鳳眸。身後五位截仙教弟子皆為青年俊才，氣息內斂，神色肅然，顯然已深受靈壓重力侵襲，體力略有損耗。

一行人踏上平台，與大禹皇朝一方不期而遇。

平台之上，兩股氣機短暫交匯。大禹皇朝的帝子辰抬眼望來，神色淡然；而菱夢聖女亦僅微頷首，算作禮數。雙方對視一眼，氣氛雖無火藥味，卻也寒意微生，顯出諸強爭鋒前的肅殺靜寂。

誰也未言語。

就在此時，帝子辰忽而起身，衣袍輕擺如山風掠林，沉聲開口：

“歇夠了，繼續上路。”

話音落下，其身後的七位扈從也迅速起身，整佇列行，步步如鍾。帝子辰率先登階，身影漸入高處雲霧之中，大禹皇朝眾人不發一言，隨之而去，很快消失在雲靄深處。

平台重歸寂靜，隻餘截仙教一行。

一名青年修士看著那遠去身影，壓低聲音道：“聖女，我等是否繼續前行？”

菱夢聖女望著帝子辰離去的方向，輕輕搖頭，語氣清淡而堅定：

“不可。”

她轉過身來，眸光掃過五位師弟，語氣緩慢而穩：“必，我們在此地休整片刻。然後再前進。這天星峰，越往上，重力與靈壓便越強。如今你們五人消耗也不小，此處正巧有地方休整，你們便先在此地稍作恢復。”

那名弟子低頭應聲，不再多言，隨即席地盤坐，調息恢復。

菱夢聖女則靜靜佇立於平台邊緣，目光凝望上方如淵如海的天星峰主道，鳳眸如水似霜，心中思緒翻湧：

“帝子辰……此人氣機沉厚，威壓自成，恐怕已接近法體大成。若他真得了天星宮傳承，那今後這一代，隻怕無人能敵。”

她低垂雙睫，轉而望向平台四周，素手一翻，喚出一枚碧玉玉鈴，微微晃動，淡綠色結界隨之在平台邊緣緩緩升起，將五人包裹其中，隔絕外界靈壓侵擾。

“抓緊時間休整恢復，稍後我們再啟程。”

她輕聲吩咐，隨後也在一處殘石上緩緩坐下，閉目吐納，宛若寒蓮靜雪，端莊而不可近。

而此時，在不遠處的輕紗結界之中，張煬與胡英俊亦清晰聽見了方纔那段對話。

胡英俊悄聲傳音：“這菱夢聖女倒是謹慎得很，沒急著跟上去。”

張煬淡聲回道：“能成聖女者，豈是輕躁之輩。”

不多時，那早已離開的大禹皇朝一行人竟再次出現在斷石平台之上。

為首的帝子辰麵色平靜，步履穩重，神情看不出絲毫異樣。其身後七名扈從雖未言語，但腳步間隱含凝重，顯然這折返之舉，並非閑庭信步。

平台一側，正在吐納調息的菱夢聖女緩緩睜開鳳眸，一縷清冷之意在眸底浮現，目光落在帝子辰身上，眉頭微蹙，似有疑問。

但轉瞬間，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輕輕一笑，不再理會，又緩緩閉目，繼續凝神調息。

大禹皇朝眾人亦未多言，隻尋了一處角落席地而坐，圍攏成圈，低聲交談一陣後，便齊齊閉目養神，氣氛沉靜而壓抑。

又是一炷香時間。

一道劍吟般的銳氣破霧而來，宛如山風中劃破天幕的一抹寒芒。

隻見七道身影自石階而上，領頭之人劍眉星目，一襲青袍，正是天玄劍宗·雲劍君。

他身姿挺拔，神情冷峻，其後五人亦皆劍氣衝天，眼神銳利如電，行止之間自有一股淩厲鋒芒。

而隊伍之中，一道熟悉的倩影吸引了張煬的目光。

那是一位素衣女子，麵容清麗、氣質溫婉，卻又自帶三分冷意，正是褚玉宣。

輕紗結界之中，張煬眉頭輕蹙，眼中光芒微動。

他凝視著褚玉宣，眸光深沉，似乎在思索什麼。

劍宗眾人踏上平台，掃了眼在場諸修，沒有多作言語，便徑直在邊緣空地落座調息。

緊隨其後的是伏陽宮·梵靈子，身披火紅道袍，神色略帶桀驁，身後僅隨三位師弟，看似陣容不強，卻無一不是結丹巔峰之境。

梵靈子目光如炬，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帝子辰與菱夢聖女身上，眸中閃過一絲深意，卻並未開口，便自顧自尋地盤坐。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斷石平台上不斷有腳步聲傳來。

——水玄宗·澹臺冰煙率六名師弟登臨，冰霧繚繞，氣息寒冽，宛若冰湖雪峰降世。

——玄元宗·鐵曜一身黑曜戰甲，威勢如雷霆，帶領足足十位弟子趕至，那十位玄元宗弟子皆身披玄甲，氣息厚重如山，一時間令平台靈壓陡增。

——最後抵達的，是百藝盟·丹殿與器殿的聯隊，共計十八人。兩殿弟子氣息各異，丹香與金光交融，猶如火與金的律動，雖無統一氣勢，但人數壓倒，隱隱成一方重力。

至此，除了血煉宗與商盟外，其他的頂尖勢力，盡數匯聚於此。

所幸斷石平台乃天星峰外圍最大的平台之一，足足百丈寬闊，即便近百修士齊聚，也未顯擁擠。而張煬與胡英俊二人，又早早隱藏在一處殘破石柱之後，隱匿氣息得極好，倒也未被發現。

一時之間，整個平颱風雲匯聚，氣氛壓抑卻又暗流湧動。

這時，沉默許久的帝子辰終於站起身來，環視四周，朗聲說道：

“眾位道友，辰某先前曾試探前方山道，發現一道上古禁製封鎖其間，若強行穿越，恐有折損之險。”

他說著，手中一翻，亮出一枚殘碎玉符，符上靈光黯淡，已現裂痕。

“辰某鬥膽猜測，此禁應是當年天星宮封山之前遺留之物，非一人之力可破。既然我們諸方皆到此地，不若暫放前嫌，聯手破禁如何？”

此言一出，眾勢力或沉思，或冷眼旁觀，一時間無人回應。

菱夢聖女睜開鳳眸，淡淡一笑：“帝子殿下此言雖好，但若破禁之後，誰先誰後，難道不需說明？”

破除禁製，聯手固然可行，但接下來的利益分配，卻立刻成為眾人心中最敏感的問題。

“若要聯手，誰出力多？誰又隻藏在後頭漁翁得利？”

“破禁之後，若見機緣，該由誰先入？諸位不妨提前說明清楚，免得臨時起意，反生爭端。”

天玄劍宗的弟子冷冷出聲，伏陽宮修士立刻反駁，一時間，話語紛飛，殺機暗藏，台上靈壓湧動，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未戰先亂的僵局。

此時，隱藏在一角的胡英俊，看著這一群自詡為天驕的頂尖妖孽你一言我一語，竟如市井凡人般為“機緣”爭執不休，不由譏笑出聲，低聲道：

“這些所謂天驕妖孽，不過爾爾，與市井凡人何異？”

張煬聽後，眼神輕飄地掃了他一眼，嘴角一勾，含笑低聲反駁：“你若立於明麵，麵對天星宮的傳承與寶藏，怕是比他們還要叫得響吧？”

胡英俊被嗆得一窒，臉皮子本就不厚，頓時老臉一紅，咳嗽一聲掩飾尷尬，不再言語。

爭執聲尚未平息，便聽一道清柔悅耳的聲音在平台中央響起。

“關於破除禁製之事，若諸位信得過我，我倒有一法，可讓諸位免去爭執。”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彷彿帶著一種讓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發聲之人。

聲音正是從天玄劍宗一行人身旁發出的——正是褚玉宣。

她緩步上前，長裙輕拂石麵，站在平台中央，目光環顧四周，那雙眸子清冷淡然，卻自有一股無形威勢，令喧嘩聲迅速安靜了下來。

她輕笑道：“諸位道友，我有一寶，可助眾位道友破開天星峰山道前方禁製。”

此言一出，眾人麵麵相覷，眼神中多了幾分驚疑與貪意。

“玉宣仙子所言當真？”

“是什麼法寶，能破上古禁製？”

“既如此，那為何你先前並不出言？”

眾人紛紛開口，話語之間難掩試探與戒備。

褚玉宣卻神情不動，語氣依舊柔和：“此寶確實可以助大家破開禁製，不過，我此行與諸位不同。”

她微微頓了頓，聲音轉為清冷，帶著一絲堅定：

“我並不為機緣而來，天星峰中所謂的傳承與寶藏，皆非我夫諸族所求。此行，我隻為見證天星峰開啟過程而已。”

“因此，我願助諸位破除前路禁製，但我隻求一事——”

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壓迫，目光逐一掃過各大勢力的核心人物，最後停留在帝子辰與菱夢聖女身上：

“——請諸位許我承諾，若日後機緣爭奪之時，勿要將刀劍對準我這個無意爭鋒的弱女子，便可。”

此話一出，平台上短暫沉寂，氣氛詭異起來。

所謂“弱女子”之言，落在眾多心機深沉的妖孽耳中，倒像是一種極高明的自保之術。

有人眼神閃動，低語道：“此女若真能助破禁，留她無妨。”

帝子辰緩緩開口，神情平靜：“褚仙子之意，辰自無不可。破禁之後，若你真不涉其中，辰也不會讓人多事。”

菱夢聖女輕笑道：“我截仙教向來不主動惹事，既然玉宣妹妹願意出力幫助大家，菱夢自不會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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