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344章

張煬話音落下，沈烈仍一臉疑惑未解，而一旁的楚宏達卻似猛然想起了什麼，眼中猛地迸出一絲驚喜之色，忍不住開口問道：“前輩所言千鏡樓……莫非前輩是千鏡樓中人？”

張煬聞言輕笑，搖頭道：“杜某並非千鏡樓弟子。”

“不過……”他語氣一轉，眸光微微一閃，“杜某正好與千鏡樓中三位‘銅鏡行者’之一，有些許香火之緣。倒也有七八成把握說動那位前輩。隻要你沈家願意歸順千鏡樓，杜某可替你們牽線搭橋，請那位前輩出麵，將你沈家納入其麾下。”

語氣不重，卻猶如重鎚擊心。楚宏達聞言臉上頓時泛起激動之色，忙轉頭以傳音之術與沈烈低語，想來是在為少年講述千鏡樓的真實底蘊與銅鏡行者的身份地位。

片刻之後，沈烈神情明顯一震，隨即躬身一拜，眼中滿是感激與激動：“若前輩真能請動千鏡樓行者相助，使我沈家得以庇護，沈家煉丹傳承……晚輩甘願奉上，絕無二話！”

說到這裏，他神色略頓，眼神中卻又浮現一絲遲疑與不安，小心翼翼問道：

“隻是……前輩，不知我沈家何時才能真正與千鏡樓接上關係？若時日拖得太久，晚輩怕……沈家已等不起那一日。”

聽到此處，張煬輕輕擺了擺手，聲音沉穩而溫和：“勿要多慮。”

他負手而立，遙望遠方山川雲嵐，道音沉穩如鍾：“你沈家雖已危急，卻還未至絕境。此時你我相遇，也是一段緣法。杜某既答應出手，便不會坐視沈家落入旁人之手。接下來，杜某會隨你們同返平陰城，親自護你沈家安然度過當下之劫。”

“待事了之後，再拜訪那位銅鏡前輩，敲定你沈家歸屬之事，如何？”

話落之際，一股淡淡威壓自張煬周身緩緩鋪開，雖未外放殺意，卻叫人心中莫名安定。

沈烈聽罷，眼中神色已然堅定，重重一拜：“多謝前輩成全！沈家上下，銘記前輩大恩！”

張煬隻是淡笑點頭，並不在意這些表態，隻語氣平淡吩咐：“傷者儘快調息，辰時之前動身前往平陰城。”

隨即楚宏達盤膝坐於一旁，吞下療傷丹後，臉色略緩，周身靈力緩緩調息迴轉，傷勢雖重，但並未及根本。

沈烈則倚靠著一塊石碑盤坐，麵色雖未見蒼白，但靈氣顯得頗為虛浮，方纔被追殺時幾次強行催動靈術，元氣損耗頗重。此刻也閉目靜心，默默調息。

而在一旁，瓏兒和子言卻已圍了上來，尤其是瓏兒像是嗅到趣事的靈狐般纏住張煬不放。

“主....啊不，公子，公子那沈家的煉丹傳承真的很重要嗎？是不是到時候我們還要去找那酒糟鼻的老頭讓他幫忙？”

“還有還有，剛剛公子用的那個一巴掌拍飛的法術，到底是什麼啊？好厲害誒，能教我嗎？”

瓏兒嘰嘰喳喳，聲音清脆如鳥鳴，雙眼亮晶晶地望著張煬，巴不得鑽進他袖袍裡一探究竟。

張煬被她纏得有些哭笑不得，伸手輕輕點了點她額頭，無奈笑道：

“你啊，怎得這般鬧騰。”隨後張煬隨手佈下隔音禁製，然後簡單將之前發生得經過給瓏兒與子言敘述了一遍。

子言與瓏兒聽完後，後者耷拉著腦袋，一臉生無可戀狀，嘴裏嘟囔著瓏兒還是好好練習劍陣吧。

子言則是一臉驚訝，沒想到那短短時間之中，張煬竟然使出了那般多手段。而與自己對比起來，不由得也有些備受打擊。但是隨後便調整好心態，準備日後自己還需要加強鬥法經驗。

而在不遠處，石頭盤坐在一塊岩石上，眉頭微蹙，看著沈烈閉目調息的模樣，似有所感，忽然轉頭問韓猛：“韓前輩，是不是家族越大、越興盛，就人心越雜、越亂？”

他話音一落，韓猛原本正抱臂打盹，聞言不由愣了愣，眼睛微眯著看了他一眼，咂舌道：“呦，平日你都不愛說話，今兒怎麼問起這種深沉的問題了？”

石頭撓了撓頭，老實道：“剛剛聽他們說沈家被自己人出賣，就有點不明白了。”

韓猛輕嘆一聲，目光望向遠方的餘暉，笑嗬嗬地說道：

“你這問題問得好。”

“並非所有修仙家族都這樣。實際上，越是頂尖的家族，或者越是底層苦苦掙紮的小家族，其族人之間的向心力反而越強。”

石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底層我能理解，大家都靠一口鍋吃飯，誰背叛誰就完了。但頂尖的……我聽師尊說過，他們內部爭鬥很厲害啊。”

“是啊。”韓猛眼中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你師尊沒騙你，頂尖勢力的內部競爭確實極為激烈，有時甚至比外敵更危險。”

“但——”

他話鋒一轉，拍了拍石頭的肩膀，語氣沉穩了幾分：“你以為那些家族的鎮族老祖們不知道這個道理？他們個個活了幾百上千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你看到的那些爭鬥，不過是他們默許的‘內耗’而已。”

石頭愣了愣：“默許？”

韓猛點頭道：“正是。隻要競爭還在控製之內，就能篩選出真正有能力、有野心、有才情的人才。就像煉丹時以火煆葯，溫火時凝藥力，猛火則成形——”

“可若是火候過了？”石頭忽然追問一句。

韓猛嘿嘿一笑，眼角微挑：“那就是爆爐了。真出亂子的時候，那些老祖自然會出手壓下來。”

“所以啊，在頂尖家族，誰也不敢真的亂來。因為他們知道，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看著他們，一旦逾越底線，死得最快的就是他們自己。”

石頭若有所思，低頭沉默。

韓猛看了他一眼，拍拍他腦袋：“你啊，今天開竅了不少。看不出來，你師尊這爐火煆得不錯嘛。”

“我不是藥材。”石頭咕噥了一句，卻沒掙開。

小半日後，張煬一行七人沿著山道折返，從小道繞開通往玉華城的官路，悄然轉向西北方向，踏上了前往平陰城的路程。

一路之上，山林清幽，飛禽鳴空，靈氣雖不算濃鬱，卻也勉強可供低階修士修行，這一路上也算是遇見數個低階散修聚集的小坊市。不過坊市規模太小，而且大都是築基期散修，練氣期散修，張煬一行也對此毫無興緻。一路上張煬行於隊首，神色平靜，而身後眾人亦各有所思。

不多時，楚宏達又湊上前來，滿麵敬意地喚道：“前輩，先前您救我與少主於危難，又言可助沈家渡劫，我沈家上下銘感五內，此番若能安穩回返……”

“楚道友。”張煬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打斷，神色不變，語氣卻帶了幾分無奈，“你我同行多日，一口一個前輩，倒是讓我杜某坐立不安了。”

他微微一笑，坦然說道：“杜某如今也不過是結丹後期修為，尚未踏入元嬰之境，談不上什麼高人前輩。”

“鄙姓杜，單名一字‘預’，道號也無，喚我‘杜道友’即可。”

此言一出，楚宏達與沈烈皆是一愣，雙雙麵麵相覷，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良久，楚宏達才遲疑道：“杜……道友真隻是結丹？”

“咳……”一旁的韓猛忽然輕笑出聲，搖頭感慨，“其實叫他一聲‘前輩’，倒也沒什麼不妥。”

“在我等進玉華城之前，杜道友可是親手將安靈城方家的老祖打得肉身自爆、元嬰遁逃！”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肩膀撞了撞石頭，笑道：“那可是個元嬰老怪，說翻臉就翻臉的主，安靈城數百年不敢招惹的角色，結果被杜道友一個照麵打得連肉身都沒了。”

此話一出，楚宏達和沈烈再度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原本就對張煬的手段驚為天人以為其人應該是元嬰真君一般的存在，如今聽聞其才結丹後期，卻手段通天連元嬰真君都能打得肉身盡滅，不禁再次狠狠的被震驚住了，看向張煬的目光中已然多了幾分敬畏與恭敬。

韓猛搖頭感慨：“世上有些修士，像大教大宗出身的那些妖孽，雖未踏入元嬰之境，可那戰力，已經不是一般元嬰能比了。”

張煬淡然一笑道“杜某隻是一介散修，與那些妖孽天驕可比不得。之所以能如此，其實都是僥倖罷了，當不得韓道友如此吹捧。”

眾人默然了一陣，路途繼續。

過得半日，沈烈收斂心緒，抬頭看向張煬，正色說道：“杜前輩，如今既要回返平陰城，晚輩便將沈家敵手之事稍作詳述。”

張煬微微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平陰城隻是小型仙城，論靈脈、城防、修道氛圍都比不得玉華、安靈二城。”

“而雲家本也不過是地位普通的家族，隻因二十年前族中一位名為雲常真的長老僥倖結成元嬰，纔在城中地位暴漲。”

“自那以後，雲家便意圖吞併我沈家，以此壯大自身底蘊。我沈家族中老祖病重後，他們便更加肆無忌憚，不斷滲透拉攏，甚至逼我沈家交出傳承……”

沈烈說到此處，語氣一沉，咬牙道：“這次我出行，雖是秘行，但家中某些長輩怕是已暗中倒向雲家，才會將訊息泄露。”

張煬點頭，淡淡開口：“原來如此。”

他目光向遠方眺望，神情沉靜，語氣輕描淡寫：“既然雲家隻有一位新晉的元嬰真君，那此行，應當比較順利。”

語氣雖輕，卻蘊藏著一股毋庸置疑的自信。

又過七日之後，晨曦微現，薄霧未散。

一行七人終於抵達平陰城。

平陰城建於三座低山之間，城牆雖不高，但布有淡金靈紋，時有巡修執劍飛過。遠遠望去，城門處雲煙繚繞，好一片祥和之景。

楚宏達麵帶些許感慨，嘆道：“此城外表安寧，實則暗流湧動。”

張煬望著城門，忽地輕笑一聲：“風平浪靜，最易藏刀。”

他袖袍一拂，語氣淡然：“走吧，先入城，看看你沈家如今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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