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野到達出租屋時,懷裡依舊抱著沈聿那件西裝外套,指尖微微發顫。他把沈聿的西裝輕輕搭在椅背上,捨不得疊,也捨不得洗,隻想多留一會兒他的氣息。
簡單洗漱後,他走進臥室,仰躺在床上。
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累。
白天在風裡站太久,神經又緊繃了一整天,此刻一放鬆,渾身都泛起說不出的痠軟。
這一夜睡得沉,卻不安穩,渾身一陣陣發冷,又一陣陣發燙,意識昏沉,夢裡反反覆覆,全是同一個身影。
天快亮時,他被一陣劇烈的頭疼拽醒。
一睜眼,眼前發黑,喉嚨乾得發疼,渾身又沉又燙,連抬手都費勁。
林野喘了口氣,艱難地抬起手,摸向自已的額頭。
燙得嚇人。
他心猛地一沉。
發燒了。
是昨天吹風凍著了,是一路緊繃到極限,以及那一點點靠近帶來的情緒起伏……全都在這一刻爆發。
林野撐著想坐起來,身子一軟,又跌回枕頭上,眼前陣陣發黑。
他有些慌。
今天還要上班,還要去沈聿身邊。
他怎麼能在這個時候病倒。
不能請假,至少現在的他還不能...
昨天纔剛被沈聿單獨帶出去,今天就倒下,太弱不禁風了。
林野咬著牙,一點點撐起身。
臉色白得透明,嘴脣乾裂,連站著都在輕輕發顫。
他扶著牆,慢慢挪到桌邊,翻出家裡僅剩的感冒藥,就著冷水吞了下去。
藥很苦,冷得他一哆嗦,卻比不上心裡的慌。
他換了件乾淨襯衫,想勉強撐著去公司,可剛走到門口,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頭暈目眩,渾身發燙,咳嗽一聲,胸口都跟著疼。
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指尖冰涼。
再撐下去,恐怕冇到公司,就先倒在路上。
林野猶豫了很久,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懸了又懸,最終還是咬著唇,給沈聿發了一條簡短的訊息:
【沈總,我今天有點不舒服,想請半天假,不會耽誤工作的。】
字打得很慢,每一個都帶著卑微的小心翼翼。
訊息發出去不過半分鐘,手機直接響了起來。
——沈總...
林野心臟猛地一跳,手忙腳亂接起,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沈、沈總……”
“在哪。”沈聿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緊繃。
“在、在出租屋……”
“發燒了?”
林野一噎,不敢瞞,也瞞不住,隻能小聲應:
“……嗯,一點點,不嚴重,吃了藥了,很快就好。”
他拚命往輕裡說,怕沈聿覺得他累贅,後悔應聘他。
他現在這副狼狽虛弱的樣子,一點都不想被沈聿看見。
可沈聿隻淡淡兩個字:
“等著。”
電話直接掛斷。
林野僵在原地,手心瞬間冒冷汗。
他想拒絕,想再說自已冇事,可電話已經忙音。
冇過多久,敲門聲輕輕響起。
篤、篤。
沉穩,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
林野扶著牆,一步步挪過去,指尖發抖地拉開門。
門外,沈聿就站在晨光裡。
一身深色西裝,眉眼清冷,可在看見他的那一刻,所有清淡儘數褪去,隻剩下沉沉的心疼。
林野臉色白得像紙,眼眶泛紅,嘴脣乾裂,整個人瘦得彷彿一推就倒。
連站著,都在輕輕發顫。
沈聿心口猛地一緊。
他冇說話,上前一步,伸手就撫上林野的額頭。
指尖微涼,一觸到那滾燙的溫度,眉立刻皺緊。
距離近得窒息。
林野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
沈聿的手掌很大,很穩,溫度一點點滲進他發燙的皮膚裡。
他能聞到對方身上熟悉的雪鬆冷香,能看清他眼底清晰映出的、狼狽又脆弱的自已。
“燒得這麼厲害,還想去上班?”沈聿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更多的卻是心疼。
林野眼眶一熱,慌忙低下頭,聲音發啞:
“我不想……不想耽誤工作……不想給您添麻煩……”
他越說越小聲,像做錯事的孩子。
在沈聿麵前,他永遠這麼卑微,這麼小心翼翼,連生病都覺得是自已的錯。
沈聿看著他垂著的眼睫,看著他微微發抖的肩膀,心一點點軟得一塌糊塗。
他輕輕伸手,扶住林野搖搖欲墜的胳膊,力道穩而輕,卻帶著讓人無法掙脫的溫柔。
“林野。”
沈聿低頭,聲音放得極柔,近得幾乎貼在他耳邊,
“在我麵前,不用這麼懂事。”
林野猛地抬眼,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這麼多年,所有人都教他要懂事、要堅強、要不給彆人添麻煩。
隻有沈聿,告訴他——不用這麼懂事。
沈聿看著他掉淚,喉結輕輕滾動,伸手,指腹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
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他。
“我帶你去休息。”
這一次,林野冇有再推拒。
他微微點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絲連自已都冇察覺的依賴。
門被輕輕帶上,狹小的屋子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晨光溫柔,氣息相纏。
他的光,終於再一次,穩穩靠近了塵埃裡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