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鏡高懸 第1112章

洛紫璿聞言氣急：“歸墟的惡如何便不是惡？”

“難道僅僅因為環境不同，以多欺少、挾持脅迫、逼迫他人犧牲這些行為的本質，就改變了嗎？在現世，這是惡行，在此地，難道就成了……值得理解、甚至要被默許的無奈之舉？”

簡雲淵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裏疲憊更深，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丟擲一個問題：

“洛仙子，此番傅長亭牽頭圍攻玄鏡道友、逼迫郭道友就範是惡行，他身為太陰魔子，本就是魔道，做些魔道行徑也不令人意外……可為何其餘的道友也要助紂為虐？”

“這其中也不乏許多正道宗門風評極佳的天驕人物，難道在這歸墟，這些正道天驕統統都是非不分，墮入魔道了？”

簡雲淵苦笑道：“洛仙子，你可曾想過，所謂的【道德】、【道義】，其根源究竟是什麼？”

“在我看來，道德並非亙古不變，而是源於生存，成於共識，是生活在同一片天地、麵臨相似處境的生靈們，為了群體的存續與發展，在漫長歲月中逐漸形成的一套預設的、共享的行為準則與價值判斷。”

“在資源相對充裕、生存壓力不大的現世，不侵害他人、守望相助、維護公正成為了大多數人的共識，這便是現世的【道義】。簡某仗劍行俠，維護的便是這份共識。”

“當一件事，被絕大多數身處其中的人所默許、甚至推動時，哪怕它在另一個標準下顯得卑劣不堪……在這裏，在此刻，它就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惡】，而變成了某種被環境扭曲後的、新的共識！”

洛紫璿急切道：“可是……簡道友！道義若不能一以貫之，還叫什麼堅持？若因環境險惡便動搖退讓，與那些見風使舵、隨波逐流之輩有何區別？俠義之心，貴在不易！”

“一以貫之？”

簡雲淵喃喃重複，隨即搖頭，語氣帶著更深的困惑與質疑：“洛仙子，你錯了。或者說，我們都可能想錯了。”

“簡某這些日子苦思冥想，漸漸覺得，正道之所以為正，或許並非因為它永遠高舉某種絕對正確、永恆不變的【善】的旗幟。正道維護的，實際上是絕大多數人的共識。”

“在現世，規矩是律法，是公序良俗……所以我維護它。”

“可在歸墟不是了。”

“如果此刻，我遵循我在現世的準則，拔劍去行俠仗義，去幫助玄鏡對抗傅長亭他們……在歸墟這個特定環境下，我反而可能成了那個破壞絕大多數人共識的人。”

“我所堅持的【道義】，如果是一種無視環境變遷、僵化不變的教條，那麼它在歸墟的適用，非但不是正義，反而可能成為一種阻礙群體尋路求生的桎梏。”

“這豈不是近似於魔道所說的【隨心所欲】？”

洛紫璿難以置信：“在歸墟堅守自身道義反倒成了魔道？這是什麼道理！”

簡雲淵的眉頭皺成了川字形，此刻他也極度糾結：“簡某也不明白，為何原本簡簡單單地遵從本心、仗劍而行在歸墟便等同於入了魔……可我琢磨了許久，發現又好似確實是這麼一回事情。”

就在此時，戰局之中情勢再變，傅長亭見久攻不下，漸漸焦躁，他看向傅千雪，後者對他點了點頭。

旋即這位太陰魔女素手輕揚，竟自袖口飛出一道黑色繩索，攥在手中。

“這是……【玄陰捆仙索】！”簡雲淵訝然。

“這是什麼？”洛紫璿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仙界有一先天靈寶，名為【捆仙索】……若我猜的不錯，傅千雪手中這道繩索，應當是這件先天靈寶的仿製品。”

簡雲淵神色凝重：“也就意味著……這是一件【仿製靈寶】！”

洛紫璿大驚失色：“仿製靈寶？這……玄鏡道友危矣！”

她身為六爻星宮真傳，雖說論及見聞廣博遠不如傅長亭、簡雲淵之流，但也算是見過世麵的，仙界的寶物一旦觸及到了【靈寶】的層次，哪怕前麵帶著【仿製】兩個字，也絕非仙人之下的修士能夠抵抗的！

倒是簡雲淵搖了搖頭：“沒必要擔心……這仿製靈寶也不過是個樣子貨罷了。”

“若是傅千雪如今有大乘圓滿的修為，說不準能夠催動出【太陰捆仙索】的些許神妙……但她畢竟隻是個洞天修士。”

“我還從沒聽說過有洞天修士能夠成功催動仿製靈寶的。”

可下一刻，簡雲淵的眼睛便瞪得滾圓。

卻見傅長亭自洞天中又拿出一件圓缽模樣的寶物，口中念念有詞。

“【小吸靈缽】！又是一件仿製靈寶！原來如此……不好！”簡雲淵暗道不妙。

就在簡雲淵話音未落的剎那，傅長亭已然動了。

“嗡——！”

傅長亭手中的小吸靈缽輕輕一顫，一股無形無質、卻沛然莫禦的詭異吸力，猛地自缽口爆發！

最先感受到不對的是除了傅家姐弟外的四大道君真傳。

“嗯？！”

“怎麼回事？！”

“傅長亭！你！”

四大真傳不約而同地悶哼一聲，臉色驟變……他們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經脈中奔流不息的法力真元開始不受控製地急速流失。

那流失的速度快得驚人，真元如同決堤洪水，瘋狂湧向傅長亭手中那枚小小的缽盂。

嶽家姐弟、白昭月、袁擊磬連忙固守心神，切斷了這股吸力，讓他們微微寬心的是，以他們的根基，足以抵抗這股駭人的吸力。

但陣外的那些金仙弟子就沒那麼好受了。

他們的修為本就不及陣內的道君真傳深厚，對自身法力真元的掌控也遜色不止一籌。

在那股恐怖的吸力麵前，幾乎沒有多少抵抗之力！

隻見一道道顏色各異、或精純或駁雜的法力洪流，如同百川歸海，自這些金仙弟子身上不受控製地逸散而出，被強行扯入那小吸靈缽的缽口之中！

不過短短兩三息時間，便有數位修為稍弱的金仙弟子臉色慘白如紙，踉蹌後退，甚至一屁股坐倒在地，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顯然是法力真元被瞬間抽走了大半，傷了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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