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鏡高懸 第1111章

此陣許進不許出，荊雨一時間難以脫身，可身為陣主的傅長亭卻可以隨意進出陣法，此番立陣，他已然算是立於了不敗之地。

陣法一成，荊雨立刻感到壓力陡增。

“想用陣法困死我？”

荊雨深吸一口氣，不再追求以巧破力，轉而將絕大部分心神用於維持苦渡玄光的防禦與萬獸圖的消耗，同時祖龍血脈的威壓催動到極致，對抗陣法的封禁之力。

他打定主意，要跟這六大道君真傳拚消耗！

畢竟回復真元、補充氣血的丹藥，也無法無限製吞服……短時間內服用大量丹藥，會產生極強的抗藥性。

而自己的真元、氣血，卻能通過苦渡玄光吞吸歸墟灰土緩緩補充。

他有自信，在持久力與恢復力上，身負苦渡經與祖龍血脈的自己，在這沒有任何補充的歸墟中，絕不會輸給任何人！

但荊雨此刻卻沒有放鬆警惕。

此時他雖然與傅長亭等人徹底僵持，但在此間依然有一個極大的變數。

若是那個變數倒向傅長亭一方，哪怕是自己也沒有任何勝算可言，唯有用【狸貓九命】假死，在復活的那一刻趁著眾人不備逃之夭夭。

那個變數就是簡雲淵。

陣外。

郭庭樹雙目赤紅，看著被困陣中、形勢愈發危急的荊雨，怒吼連連，身周黑白雷霆瘋狂炸裂，將圍攻他的數名金仙弟子逼得連連後退，但更多人立刻補上，各種法寶、法術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大網，將他死死拖住，無法破陣救援。

“簡道友！你還要看到什麼時候？！”

洛紫璿焦急萬分，她幾次想衝上前幫忙，可她本就不以鬥法見長，戰力在一眾金仙天驕中都屬於中下水準，如何插得去手？

為今之計，也隻能說動簡雲淵出手：“簡道友！雲淵八劍俠名遠播仙界，小妹一直以為道友是光明磊落、坦蕩仁心的大劍俠，今日為何卻在此袖手旁觀？！”

簡雲淵神色糾結，半晌後重重嘆了口氣：

“洛仙子，簡某如今左右為難，實在難以決斷。”

“傅道友等人圍攻玄鏡道友，未必是要取其性命……畢竟若是玄鏡道友隕落，於他們逃出歸墟也無助益，何必拚卻著受傷甚至身隕的風險去得罪一位少年道君？”

此刻簡雲淵看到荊雨如今的表現，已經將其視為有道君之姿的少年道君了！

洛紫璿定睛觀瞧，果真瞧出了傅長亭等人雖個個全力施為，但都不似下殺手的意思，用出的神通，反倒多以困鎖、鎮壓為主。

“這……他們既然不想殺玄鏡，為何……”

簡雲淵搖頭道：“郭道友天性質樸剛健，心如赤子……這些年相處下來，旁人都知曉他並非貪生怕死之徒，若他不想投身混沌之氣，犧牲自我，單純的生命威脅，隻怕不會令他動搖。”

“可若是擒下玄鏡道友？郭道友與其相交莫逆，傅長亭等人以玄鏡性命要挾，郭道友救友心切，未必不會乖乖就範。”

“卑鄙！”

洛紫璿恍然大悟，破口大罵道：“以摯友性命相要挾，算得什麼英雄好漢？”

簡雲淵幽幽道：“若是傅道友此時聽到這話，定要駁你一句，他本就算不得甚麼英雄好漢的。”

洛紫璿胸口起伏，怒道：“他傅長亭是個爛屁股的陰陽人，你雲淵八劍難道也非英雄？是了！反正壞人都讓那陰陽人做了，你自不必髒了手，回歸現世，仍是響噹噹的大劍俠、大英雄了！”

簡雲淵低頭，將那柄名為【劍】的本命劍杵在地上，輕聲道：

“洛仙子，若這歸墟中僅有我簡某人與郭道友二人，簡某是決計做不出讓郭道友犧牲這樣的事情。”

“可現今並非如此……”

“此間數十位道友的道途性命，如今皆繫於郭道友一人之身。”

“那便全然不同了。”

“洛仙子，你問我為何袖手旁觀？”

他緩緩開口：“是因為……簡某忽然發現，我似失去了出劍的資格。”

“出劍的資格？”洛紫璿一怔，不解其意。

“是。”簡雲淵點點頭：

“在現世，在仙界，資源廣博，道途雖艱，卻總有路可走，總有法可想。強者欺淩弱者，邪魔戕害生靈，那是純粹的惡。”

“彼時，我簡雲淵仗劍而行，路見不平，拔劍相助，心中坦蕩，劍意通明。因為我知道，我是在阻止惡行，是在維護現世的道義與秩序。”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苦澀：“可在這裏，在歸墟……一切都變了。”

“這裏沒有靈機，沒有出路，所有人，無論正邪，無論出身，都被困在這絕地，像是一群被扔進枯井裏等死的人。”

“傅長亭他們，手段固然卑劣，用心固然險惡。他們圍攻玄鏡，挾持威脅，想逼郭道友就範，為自己、也為他們那群人，求一條生路。”

“可你告訴我，洛仙子，他們這麼做，真的是出於純粹的【惡】嗎？還是說……這隻是他們在絕境中，被逼到極限後，一種最本能的求生欲？”

“我可以選擇堅守心中的俠義，可以為了成全自己的【道義】，寧願困死於此，也不願行此逼迫犧牲之事。因為這是我的選擇，我的道。我有資格為自己的道，付出生命的代價。”

“可是……簡某憑什麼去剝奪傅長亭，剝奪那些金仙弟子，剝奪這裏其他所有想要活下去、哪怕手段不那麼光彩的同道，他們求生的本能與資格？！”

“是，他們的手段是錯的，是卑劣的……但眼前再無其它生路，郭道友不主動犧牲，他們便要死。”

簡雲淵猛地轉過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洛紫璿，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迷茫與煎熬都傾瀉出來：

“傅長亭等人選擇了求生，哪怕手段骯髒；玄鏡選擇了護友，哪怕對抗眾人。”

“我……我選擇了什麼？”

“我選擇了……不選擇。”

“在現世，我可以毫不猶豫出劍襄助玄鏡，盪魔誅邪。”

簡雲淵說道：“但是在歸墟？不行……至少我現在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洛紫璿隻覺眼前這位劍庭天驕似乎鑽入了某種牛角尖：

“歸墟不是現世，我不能用現世的劍，來斬歸墟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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