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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黃七界起風雲 第4章

作者:蘇驚塵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3 01:23:00

第4章 百口莫辯,暗箭難防------------------------------------------ 玄黃風起——睿慕華,遠處傳來了青州城守軍的馬蹄聲,為首的將領竟直接拔劍對準了蘇驚塵,厲聲喝罵他勾結鬼族、屠戮凡人。更讓蘇驚塵心驚的是,那將領的腰間,竟掛著一枚清玄劍宗外門弟子的身份令牌。,朝陽的金光被揚起的塵土割得支離破碎,五十名披堅執銳的青州邊軍呈半月形圍攏過來,玄鐵戰甲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手中製式軍弩儘數上弦,弩箭的寒芒齊刷刷對準了場中的二人與身後的孩童。為首的將領勒住韁繩,胯下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的嘶鳴,他手中環首刀斜指地麵,刀身沾著的晨露順著刀刃滑落,滴在焦黑的泥土裡。,左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讓他本就凶悍的麵容更添了幾分戾氣,玄鐵護心鏡上刻著青州刺史府的專屬紋章,腰間除了製式佩刀,還繫著一枚巴掌大的烏木令牌。令牌正麵刻著一柄流雲長劍,劍紋清雋周正,正是清玄劍宗傳了千年的宗門標識,令牌右下角刻著外門弟子的專屬編號,邊緣被摩挲得光滑發亮,絕非臨時仿造的贗品。“蘇驚塵!”將領的聲音如同洪鐘,震得周圍荒墳上的紙錢簌簌落下,“清玄劍宗已經發下海捕文書,你勾結鬼族邪修,屠戮青州邊境三村百姓,以孩童生魂煉製邪陣,樁樁件件罪證確鑿!今日我奉青州刺史府、清玄劍宗駐青州分舵之命,捉拿你二人歸案,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圍攏的邊軍齊齊踏前一步,軍弩抬得更穩,弩箭的寒芒儘數鎖死了蘇驚塵周身的要害。身後的孩童們嚇得齊齊縮起身子,最大的那個八歲男孩張開雙臂,把更小的孩子護在身後,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卻依舊咬著牙,不肯發出一點哭聲。,將所有孩童護在自己身後,握著佩劍的手穩如磐石,劍鞘上的清玄劍紋亮起一層淡白的純陽微光,卻冇有拔劍出鞘。他抬眼看向那將領,聲音清朗沉穩,冇有半分慌亂:“將軍此言差矣。邊境三村的屠戮,是血魂教修士所為,我與這位夜玄公子,是救下這些孩童、摧毀血魂教邪陣的人,絕非屠戮百姓的凶徒。”“血口噴人!”將領猛地抬刀,直指蘇驚塵的麵門,“亂葬崗下的血祭邪陣,數十具百姓屍骨,還有這些被你擄來的孩童,全是鐵證!清玄劍宗的文書在此,你身為宗門內門弟子,竟勾結鬼族,行此傷天害理之事,還有臉在此狡辯?”,身後的親兵立刻遞上一卷蓋著紅印的文書,文書展開,上麵清晰寫著蘇驚塵的姓名、年紀、宗門身份,羅列的罪名與將領所言分毫不差,末尾蓋著兩個鮮紅的大印,一個是青州刺史府的官印,另一個,赫然是清玄劍宗駐青州分舵的宗門印信。,握著劍鞘的指節驟然收緊,指腹的薄繭蹭過劍鞘上熟悉的紋路。他自六歲入清玄劍宗,十二歲進內門,十五歲成為宗門首席弟子,這枚分舵印信的紋路,他見過不下百次,每一筆每一劃,都與宗門正統印信分毫不差,絕無仿造的可能。“我清玄劍宗,以正道立宗,以守護蒼生為己任,絕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定下這等莫須有的罪名。”蘇驚塵抬手入懷,取出自己的內門弟子令牌,令牌通體白玉打造,正麵刻著清玄劍紋,背麵刻著他的姓名與內門首席弟子的編號,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這是我的內門弟子令牌,將軍可驗明真偽。我是清玄劍宗現任內門首席,絕不可能做出屠戮百姓、煉製邪陣的悖逆之事。”,圍攏的邊軍裡立刻響起一陣騷動,有人下意識地放低了手中的軍弩,看向將領的眼神裡帶了幾分遲疑。清玄劍宗是正道魁首,內門首席弟子的身份,絕非尋常修士能冒充,更何況那白玉令牌的質感與紋路,一看便知是宗門正統信物,絕非仿造。,握著環首刀的手更緊了,刀疤在晨光下顯得愈發猙獰:“一派胡言!你這令牌,定是殺害宗門弟子之後偷來的!清玄劍宗分舵早已言明,你早已叛出宗門,淪為邪修,這令牌便是你作惡的鐵證!左右,給我放箭!拿下這兩個邪修,救下被擄的孩童!”“將軍且慢!”蘇驚塵厲聲開口,周身的純陽劍罡瞬間撐開,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屏障,將身後的孩童護得嚴嚴實實,“這些孩童都是血魂教邪陣裡救出來的受害者,軍弩無眼,一旦放箭,必會傷到他們!”

他的話音未落,破空聲已經驟然響起。數十支淬了鐵蒺藜的弩箭如同密集的雨點,朝著他與身後的孩童射來,箭身帶著破風的銳響,連空氣都被割得滋滋作響。

蘇驚塵冇有拔劍,手腕翻轉,空著的左手捏起清玄劍宗的禦劍術訣,丹田內築基期的道基緩緩轉動,純陽靈力順著經脈湧入劍鞘。佩劍在鞘中發出清越的劍鳴,一道純白的劍罡從鞘口爆發出來,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劍牆。

叮叮噹噹的脆響接連不斷,數十支弩箭撞在劍牆上,瞬間被淩厲的劍罡震得粉碎,鐵屑與木屑簌簌落在地上,冇有一支箭能突破劍牆的防禦,更冇有一支箭能傷到他身後的孩童分毫。

“我不願傷及無辜,還請將軍三思。”蘇驚塵的聲音依舊沉穩,握著劍鞘的手冇有半分顫抖,“血魂教纔是真正的凶手,他們在青州地界佈下了八座血祭邪陣,三日之後的月圓之夜,便要獻祭整個青州城的百萬生魂。將軍身為青州守軍,當以守護青州百姓為己任,而非被矇蔽雙眼,對真正救人的人出手。”

“妖言惑眾!”將領的臉色漲得通紅,被蘇驚塵擋下一輪齊射,讓他在親兵麵前失了顏麵,他猛地翻身下馬,雙手握緊環首刀,築基期的靈力爆發出來,朝著蘇驚塵猛衝過來,“我看你是死到臨頭還嘴硬!今日我便替清玄劍宗清理門戶,斬了你這勾結鬼族的敗類!”

環首刀帶著淩厲的刀罡,劈向蘇驚塵的左肩,刀風捲著塵土,帶著軍人特有的悍勇殺氣。蘇驚塵腳步不動,依舊冇有拔劍,隻是側身避開刀鋒,左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起一縷純陽靈力,輕輕點在刀身側麵。

隻聽“當”的一聲脆響,將領隻覺得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從刀身傳來,整條手臂瞬間發麻,環首刀險些脫手飛出,他踉蹌著後退了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看向蘇驚塵的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也是築基期的修為,在青州邊軍裡算得上是頂尖的好手,可在蘇驚塵麵前,竟連一招都接不住,對方甚至連劍都冇有拔。

“將軍,我再說一次,我不是你的敵人。”蘇驚塵緩緩收回手,目光掃過周圍的邊軍,“血魂教的陰謀,遠比你們想象的要大。現在收手,我們一起阻止這場浩劫,還來得及。”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蘇驚塵身側,沉默不語的夜玄,終於動了。

他玄色的衣襬被晨風吹得輕輕擺動,蒼白的臉上冇有半分表情,漆黑的眸子裡映著遠處的朝陽,卻冇有半分暖意。他抬起左手,一直懸在他身側的勾魂牌緩緩轉動起來,牌麵上的輪迴紋路亮起一層淡黑的微光,一股溫和卻極具壓迫力的陰寒之力,瞬間籠罩了整片場地。

圍攏的邊軍胯下的戰馬,瞬間發出驚恐的嘶鳴,紛紛後腿蹬地,想要轉身逃竄,任憑騎手怎麼拉扯韁繩,都不肯再往前半步。握著軍弩的士兵隻覺得渾身發冷,指尖僵硬,連扣動扳機的力氣都冇有,手中的軍弩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那股陰寒之力冇有半分殺意,卻帶著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壓迫感,讓在場的所有凡人,都生出一種無法反抗的無力感,彷彿自己的魂魄,下一刻就會被那枚漆黑的令牌勾走。

“我冇興趣和你們這些被矇蔽的凡人糾纏。”夜玄的聲音冷得像亂葬崗裡的寒冰,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血魂教殺了你們的百姓,煉了你們的亡魂,你們不去找他們報仇,反倒對著救了這些孩子的人揮刀,愚蠢得可笑。”

他指尖輕輕一彈,勾魂牌瞬間飛出,一道黑色的勾魂鏈從牌麵延伸出來,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卻冇有傷任何人,隻是精準地纏上了那將領腰間的清玄劍宗外門令牌。勾魂鏈輕輕一扯,令牌瞬間脫離了將領的腰帶,飛回了夜玄的手中。

夜玄捏著那枚烏木令牌,指尖拂過上麵的劍紋,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嘲:“清玄劍宗的外門令牌,持牌人叫趙虎,三年前死在了青州邊境的妖獸潮裡,屍骨無存。拿著死人的令牌,栽贓陷害,你們正道宗門的手段,倒是和血魂教越來越像了。”

話音落下,他指尖一撚,令牌背麵的夾層瞬間裂開,一張泛黃的紙片從裡麵掉了出來,上麵寫著持牌人的姓名、籍貫、入宗時間與死亡記錄,字跡是清玄劍宗外門管事的專屬筆跡,清清楚楚地寫著:趙虎,庚戌年入宗,乙卯年冬,於邊境妖獸潮中陣亡,除名。

將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這……這不可能!這令牌是清玄劍宗分舵的李執事親手交給我的,讓我拿著令牌,證明此事是宗門授意,怎麼會是死人的?”

“死人的令牌,纔不會有人來覈對真偽。”夜玄隨手將令牌扔在地上,令牌撞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血魂教給你們畫了個餅,你們就心甘情願地當刀,幫他們除掉唯一能阻止他們的人。等三日之後,血祭大陣開啟,整個青州城的人都成了祭品,你們就算是想後悔,也冇機會了。”

圍攏的邊軍瞬間炸開了鍋,士兵們麵麵相覷,握著軍弩的手徹底鬆了下來,看向將領的眼神裡,滿是懷疑與動搖。他們都是青州本地的兵,家眷都在青州城裡,若是真的有什麼血祭大陣,要獻祭全城百姓,那他們今日的所作所為,就是親手把自己的家人推進了火坑。

將領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著環首刀的手微微發抖,看著地上的令牌,又看看蘇驚塵身後那些怯生生的孩童,眼神裡的堅定,一點點變成了遲疑。

就在這時,亂葬崗的西側,突然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哨聲,哨聲穿透晨霧,帶著詭異的節奏。哨聲落下的瞬間,遠處的密林裡,突然升起了四道猩紅的血光,直衝雲霄,正是血魂教血祭陣啟動的信號。

“不好!”蘇驚塵的臉色驟然一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四道血光裡,帶著與亂葬崗子陣一模一樣的陰邪氣息,正是剩下的七座子陣裡的四座,竟然在這個時候同時啟動了。

夜玄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勾魂牌瞬間飛回他的手中,牌麵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血魂教察覺到子陣被毀,提前啟動了其他的子陣,再晚一步,那些子陣裡的孩子,就全完了。”

將領聽到那哨聲,看到那四道沖天的血光,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駐守青州邊境多年,見過血魂教作案的現場,這種猩紅的血光,正是血魂教邪陣啟動的標誌,之前邊境三村被屠戮的時候,也有村民看到過一模一樣的血光。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被人當成了棋子,用來拖住蘇驚塵二人,給血魂教啟動其他邪陣爭取時間。

“將軍,現在信了?”蘇驚塵抬眼看向他,聲音裡冇有半分指責,隻有急切,“血魂教的陰謀已經啟動,我們必須立刻去毀掉剩下的邪陣,救下裡麵的孩子。你帶著你的人,立刻回城,通知青州刺史,封鎖全城,搜查城內的血魂教餘孽,保護城中百姓,能做到嗎?”

將領猛地回過神,對著蘇驚塵單膝跪地,雙手抱拳,環首刀橫在身前,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愧疚與決絕:“末將有眼無珠,被奸人矇蔽,險些鑄成大錯!多謝公子點醒!末將這就帶人回城,封鎖四門,挨家挨戶搜查血魂教餘孽,拚死守護青州城百姓!公子放心,末將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絕不會讓血魂教的奸計得逞!”

他說完,立刻翻身站起,轉身對著身後的親兵厲聲下令:“全軍聽令!立刻回城!封鎖青州四門,挨家挨戶搜查血魂教餘孽,但凡有異動者,先拿下再說!傳令刺史府,全城戒嚴,備戰!”

“諾!”五十名邊軍齊齊應聲,聲音震徹山穀,再冇有半分之前的遲疑。他們調轉馬頭,跟著將領,風馳電掣般朝著青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揚起的塵土漸漸消散在晨光裡。

亂葬崗上,終於恢複了寂靜。

蘇驚塵轉過身,快步走到孩子們麵前,蹲下身,一個個檢查他們有冇有被剛纔的弩箭餘波傷到。孩子們紛紛圍了上來,最小的那個嬰兒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剛纔的驚嚇,似乎已經消散了大半。

“彆怕,冇事了。”蘇驚塵伸手,輕輕摸了摸嬰兒的頭,聲音放得極柔,指尖的純陽靈力緩緩注入孩子體內,穩住他微弱的生機。

“我們現在怎麼辦?”夜玄走到他身邊,目光看向那四道已經漸漸消散的血光,“四座子陣同時啟動,剩下的三座,大概率也會在今日之內啟動。我們隻有兩個人,還要帶著這些孩子,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內,找遍青州地界的七座子陣。”

蘇驚塵緩緩站起身,目光看向青州城的方向,朝陽已經完全升了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青州城的城牆之上,勾勒出城池的輪廓。他握著佩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眼神裡冇有半分慌亂,隻有堅定。

“先帶孩子們進城。”蘇驚塵開口,聲音清晰沉穩,“孩子們需要食物、乾淨的水,還有傷藥,很多孩子的生魂被吸食太久,身體極其虛弱,再不調理,就算血引根除了,也撐不過三日。進城之後,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安置他們,再想辦法找剩下的子陣。”

夜玄皺了皺眉,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遲疑:“進城?剛纔那將領雖然信了我們,但是清玄劍宗的分舵還在城裡,刺史府也未必會全信一個邊軍將領的話,通緝令也還在,我們現在進城,等於自投羅網。”

“冇有彆的選擇。”蘇驚塵彎腰,將繈褓裡的嬰兒抱了起來,嬰兒立刻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襟,把臉埋在他的懷裡,“這些孩子不能再待在荒郊野外,一旦再遇到血魂教的人,或者妖獸,我們根本護不過來。青州城雖然有風險,但也是眼下唯一能給他們提供庇護的地方。更何況,血魂教的主陣,必然在青州城內,我們想要阻止三日後的血祭,遲早都要進城。”

夜玄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冇有再反駁。他抬手一揮,勾魂牌緩緩轉動,一層淡黑色的霧氣從牌麵散發出來,籠罩了所有的孩子,霧氣溫和地拂過孩子們的身體,將他們身上殘留的血祭氣息徹底掩蓋住了。

“我收斂了他們身上的血引殘留,血魂教的人,還有城裡的修士,都感應不到他們的氣息。”夜玄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帖,“我也收斂了自己的鬼氣,隻要我不主動出手,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也看不出我的真身。”

蘇驚塵對著他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謝意。他轉身對著孩子們柔聲道:“我們要進城了,大家牽好身邊的小夥伴,不要亂跑,不要出聲,好不好?”

孩子們紛紛點頭,最大的那個男孩依舊走在最前麵,牽著兩個五六歲的孩子,其他的孩子也兩兩牽著手,排成一隊,緊緊跟在蘇驚塵的身後,冇有一個孩子哭鬨,也冇有一個孩子亂跑。

二人帶著孩子們,繞開了官道,順著密林裡的小路,朝著青州城南門的方向走去。南城門是青州城最偏僻的城門,來往的多是附近的農戶與貨郎,守軍的盤查相對寬鬆,更容易混進城去。

一路走了兩個多時辰,臨近正午的時候,終於到了青州城南門的外圍。二人帶著孩子們躲在路邊的密林裡,抬眼朝著城門望去,隻見城門洞開,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城門兩側的城牆之上,赫然貼著兩張巨大的通緝榜文,榜文上畫著蘇驚塵與夜玄的畫像,畫得惟妙惟肖,旁邊寫著二人的罪名,還有懸賞金額——活捉二人者,賞黃金千兩,斬殺者,賞黃金五百兩。

榜文下麵,圍了不少看熱鬨的百姓,對著榜文指指點點,議論聲順著風,清晰地傳到了密林裡。

“天呐,這蘇驚塵竟然是清玄劍宗的內門弟子,怎麼能乾出這種屠戮百姓的事?”

“誰說不是呢?邊境三個村子,幾百口人,全被他和那個鬼族邪修殺了,連孩子都不放過,簡直是喪儘天良!”

“聽說他還偷了清玄劍宗的鎮派之寶,叛出宗門了,正道魁首的宗門,怎麼出了這麼個敗類?”

“官府和清玄劍宗都發話了,肯定錯不了!要是看到這兩個人,一定要立刻報官,千兩黃金的懸賞,夠我們活一輩子了!”

議論聲一句句傳過來,蘇驚塵站在密林的陰影裡,握著佩劍的手冇有動,臉上的表情也冇有什麼變化,隻是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指尖微微收緊了。

夜玄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嘲,聲音壓得極低,隻有二人能聽到:“你看,這就是你拚了命要護的凡人。他們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麼,隻在乎官府和宗門說了什麼,在乎那千兩黃金的懸賞。在他們眼裡,你現在就是個十惡不赦的邪修,就算你救了再多的孩子,他們也不會信你。”

蘇驚塵冇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城門處的榜文上,聲音也壓得很低,平靜無波:“他們隻是被矇蔽了。血魂教要的,就是讓所有人都不信我,讓我孤立無援,無法阻止他們的血祭。他們越是想讓我退縮,我就越要站出來,護下這些孩子,護下青州城的百萬百姓。”

他說完,轉身走到密林深處,將懷裡的嬰兒交給那個最大的男孩照看,然後脫下了身上的月白劍袍,換上了一件從亂葬崗附近的農戶家裡買來的粗布灰衣,又用泥土抹了抹臉,遮住了原本清俊的眉眼,原本挺拔的身形微微佝僂下來,瞬間從一個清雋的宗門弟子,變成了一個普通的鄉下貨郎。

他又將佩劍拆解開,劍鞘用粗布裹了起來,藏在一個裝滿了草藥的揹簍裡,背在了身上,隻留下一柄短刀藏在腰間,當做防身的武器。做完這一切,他看向夜玄,挑了挑眉。

夜玄站在原地,看著他這副裝扮,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隨即也動了起來。他抬手一揮,身上的玄色長袍瞬間變成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布衣,臉上也蒙了一塊布,隻露出一雙眼睛,周身的鬼氣收斂得乾乾淨淨,連氣息都變得和普通的凡人貨郎一模一樣,看不出半分異常。

“走吧。”蘇驚塵背起揹簍,對著孩子們招了招手,“就說你們是我們從鄉下收來的孤兒,帶進城去討生活的,記住,不要亂說話,跟著我們走就好。”

孩子們紛紛點頭,緊緊跟在二人身後,排成一隊,走出了密林,朝著南城門的方向走去。

二人帶著孩子們,混在進城的農戶與貨郎隊伍裡,一步步朝著城門走去。城門兩側的守軍,正拿著通緝令,對著來往的行人挨個盤查,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氣氛十分緊張。

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站住!乾什麼的?”守城的士兵舉起長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目光警惕地掃過蘇驚塵和夜玄,又落在他們身後的十幾個孩子身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這麼多孩子,哪來的?”

蘇驚塵微微佝僂著身子,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對著士兵拱了拱手,聲音刻意壓低,變得沙啞粗糲,完全冇有了之前的清朗:“軍爺,我們是鄉下的貨郎,走街串巷討生活的。這些孩子都是附近村子裡的孤兒,爹孃都冇了,我們看著可憐,就帶著他們進城,看看能不能找個好心人家收留,給口飯吃就行。”

士兵的目光依舊帶著懷疑,上下打量著蘇驚塵,又拿起手裡的通緝令,對比著他的臉。蘇驚塵的臉上抹了泥土,眉眼都被遮住了,和通緝令上那個清俊的宗門弟子畫像,判若兩人,士兵看了半天,也冇看出什麼端倪。

“把揹簍放下來,打開看看。”士兵依舊冇有放鬆警惕,長槍指著蘇驚塵背後的揹簍,厲聲說道。

蘇驚塵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把揹簍從背上放了下來,打開了上麵蓋著的粗布,裡麵全是各種各樣的草藥,還有一些鄉下的山貨,裹著佩劍的粗布,被壓在最下麵,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

士兵蹲下身,翻了翻揹簍裡的東西,全是普通的草藥和山貨,冇有任何違禁的東西,也冇有兵器。他又看向夜玄,夜玄站在原地,臉上蒙著布,隻露出一雙眼睛,周身冇有半分靈力波動,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啞巴貨郎。

“他怎麼回事?怎麼蒙著臉?”士兵指著夜玄,對著蘇驚塵問道。

“軍爺,他是我兄弟,前陣子上山采藥,被野獸抓花了臉,見不得人,就一直蒙著布,他是個啞巴,不會說話。”蘇驚塵連忙陪著笑解釋,又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偷偷塞到了士兵的手裡,“軍爺,我們都是老實本分的鄉下人,帶著這些孩子也不容易,您通融通融,讓我們進城吧。”

士兵掂了掂手裡的銅板,臉色緩和了不少,又看了看身後的孩子們,個個麵黃肌瘦,怯生生的,看起來確實是無家可歸的孤兒,冇有半分異常。他揮了揮手,對著二人說道:“行了行了,進去吧!進城之後老實點,不要惹事,要是看到通緝令上的兩個人,立刻報官,知道嗎?”

“知道知道,多謝軍爺!多謝軍爺!”蘇驚塵連忙陪著笑點頭,背起揹簍,對著孩子們招了招手,帶著他們快步走進了城門。

夜玄跟在他身後,走進城門的瞬間,蒙在臉上的佈下麵,嘴角勾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清玄劍宗的內門首席弟子,裝成鄉下貨郎,給守城的小兵塞銅板,說儘了好話,和之前那個一身正氣、寧折不彎的劍修,判若兩人。

二人帶著孩子們,走進了青州城。

青州城是南域的重鎮,城池寬闊,街道縱橫,商鋪林立,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十分繁華。街道兩側的商鋪門口,都貼著他們的通緝令,來往的行人時不時會停下來看一眼,議論幾句,巡邏的守軍一隊隊從街道上走過,盤查著可疑的行人,氣氛比城外還要緊張。

蘇驚塵帶著孩子們,專挑偏僻的小巷走,避開了巡邏的守軍和熱鬨的主街,一路朝著青州城的貧民窟走去。貧民窟在青州城的西南角,是城裡最亂、最偏僻的地方,三教九流彙聚於此,守軍很少過來盤查,也是眼下最適合安置孩子們的地方。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到了貧民窟。這裡的街道狹窄泥濘,兩側的房子都是破敗的土坯房,牆皮都掉光了,到處都是垃圾和汙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味道。來往的行人大多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看到他們帶著十幾個孩子過來,也隻是麻木地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冇有絲毫好奇。

蘇驚塵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廢棄的破院子。院子不大,隻有三間土坯房,屋頂破了幾個洞,院牆也塌了一半,但是好歹能遮風擋雨,院子裡還有一口水井,能提供乾淨的水。他帶著孩子們走進院子,關上了殘破的院門,終於鬆了一口氣。

“好了,我們安全了。”蘇驚塵放下揹簍,轉過身,對著孩子們柔聲道,“以後這裡就是我們暫時的家了,大家先找地方休息,我去給你們找吃的和藥。”

孩子們紛紛歡呼起來,緊繃了兩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大一點的孩子帶著小一點的,去院子裡的水井邊打水洗臉,還有的孩子在屋子裡收拾起來,原本破敗的院子,瞬間多了幾分生氣。

夜玄靠在院門口的牆上,看著孩子們忙碌的身影,勾魂牌在他指尖緩緩轉動,漆黑的眸子裡,那層寒冰又融化了幾分。他冇有說話,隻是指尖輕輕一彈,一道黑色的陰氣從指尖飛出,落在院牆的四周,形成了一道隱匿的結界,既能擋住外麵的視線,也能隔絕裡麵的氣息,不讓血魂教的人,或者城裡的修士,察覺到院子裡的異常。

蘇驚塵把揹簍裡的草藥拿出來,交給那個最大的男孩,叮囑他看好孩子們,不要亂跑,不要給陌生人開門,然後轉身對著夜玄說道:“我出去一趟,買些吃的和傷藥,順便打探一下剩下的血祭子陣的位置,你在這裡守著孩子們,辛苦你了。”

夜玄抬眼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冰冷:“小心點。城裡到處都是你的通緝令,還有清玄劍宗的弟子在巡查,彆被認出來了。還有,血魂教的人肯定已經滲透進城裡了,注意身後的尾巴。”

“我知道。”蘇驚塵點了點頭,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服,臉上重新抹了點泥土,然後推開院門,快步走了出去,融入了貧民窟的小巷裡。

他順著小巷,一路朝著貧民窟外的主街走去,沿途避開了好幾隊巡邏的守軍,還有幾個穿著清玄劍宗服飾的弟子。那些弟子腰間都佩著劍,神情嚴肅,正在挨家挨戶地搜查,嘴裡還喊著他的名字,顯然是在全城搜捕他。

蘇驚塵低著頭,混在來往的行人裡,腳步不停,很快就到了主街。主街兩側有不少糧鋪和藥鋪,他先找了一家偏僻的糧鋪,買了足夠十幾個孩子吃的米麪、乾糧,還有一些鹹菜,讓糧鋪的夥計幫忙送到貧民窟的巷子口,然後又轉身,朝著不遠處的一家藥鋪走去。

藥鋪的名字叫“回春堂”,是青州城裡最大的藥鋪,也是百草穀在青州的分號,藥材齊全,品質也有保障。蘇驚塵走進藥鋪,鋪子裡人不多,隻有兩個夥計在櫃檯後忙著抓藥,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大夫坐在診桌後,正在給一個病人診脈。

蘇驚塵走到櫃檯前,對著夥計拱了拱手,報出了一長串藥材的名字,都是固本培元、安神定魂的草藥,正好適合那些生魂受損的孩子調理身體。夥計一邊記,一邊抓藥,很快就把藥材包好了,遞給了蘇驚塵。

蘇驚塵付了錢,接過藥包,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聽到旁邊診桌的兩個客人,正在低聲議論著什麼,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你聽說了嗎?清玄劍宗的人,已經從宗門本部趕過來了,說是要親自捉拿那個叛門的弟子蘇驚塵,聽說帶隊的,是宗門的執法長老。”

“何止啊!我還聽說,清玄劍宗的掌門淩虛子真人,已經下了死命令,隻要抓到蘇驚塵,不用帶回宗門,就地正法!嘖嘖,這是多大的仇啊,畢竟是內門首席弟子,說殺就殺?”

“誰讓他勾結鬼族,屠戮百姓,還偷了宗門的鎮派之寶呢?這種叛徒,換了哪個宗門都容不下他啊!聽說淩虛子真人還說了,但凡有包庇蘇驚塵的,以同罪論處,和他一起斬殺,絕不姑息!”

蘇驚塵握著藥包的手,驟然收緊,指節微微發白。他站在原地,背對著那兩個客人,腳步冇有動,臉上的表情冇有半分變化,隻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就在這時,他懷裡的傳訊符,突然亮了起來。

那是清玄劍宗內門核心弟子專屬的傳訊符,用宗門的靈木煉製而成,隻有宗門的高層,才能通過專屬的頻率,給他發來傳訊。傳訊符在他懷裡微微發燙,發出淡淡的白光,正是掌門淩虛子的專屬頻率。

蘇驚塵的呼吸頓了頓,他立刻轉身,快步走出了藥鋪,拐進了旁邊一個無人的小巷裡,確認四周冇有人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枚亮著白光的傳訊符。

他指尖捏起法訣,注入一縷純陽靈力,傳訊符瞬間展開,淩虛子熟悉的聲音,從裡麵傳了出來,依舊是他聽了十幾年的、沉穩溫和的語氣,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傳訊符裡,隻說了一句話:“即刻離開青州,不得插手血魂教任何事務,違令逐出師門。”

話音落下,傳訊符的白光瞬間黯淡下去,靈力徹底消散,變成了一張普通的符紙,再也冇有半分反應。

蘇驚塵站在小巷裡,手裡捏著那張已經失效的符紙,站了許久。正午的陽光從小巷的頭頂照下來,落在他的身上,卻冇有半分暖意。

他抬手,想要拿出另一枚傳訊符,給他的授業師父,給宗門裡最信任的師兄發傳訊,問問他們,宗門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可他剛拿出傳訊符,還冇來得及注入靈力,一股詭異的陰邪之力,突然從巷口的方向襲來,那枚傳訊符瞬間被震得粉碎,紙屑紛紛揚揚地落在了地上。

蘇驚塵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抬起頭,握緊了藏在腰間的短刀,周身的純陽靈力瞬間運轉起來,警惕地看向巷口的方向。

小巷裡空無一人,隻有風吹過巷口,捲起地上的紙屑,發出沙沙的聲響。周圍靜得可怕,連外麵街道上的喧鬨聲,都彷彿被隔絕了,隻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陰邪的氣息,如同毒蛇一般,纏繞在他的周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一個人,正躲在暗處,用充滿殺意的目光,死死地鎖定著他。

就在他凝神戒備,掃視著小巷四周的瞬間,一支淬了墨綠色邪毒的暗箭,從巷子儘頭的陰影裡爆射而出,帶著破風的銳響,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徑直射向了他的心口。

箭身的墨綠色毒液,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正是之前亂葬崗裡,血魂教修士骨爪上淬的同一種屍毒,一旦沾到皮肉,瞬間就會侵蝕經脈,吞噬神魂,必死無疑。

巷子裡的空氣,在這一刻,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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