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寰新天 第9章

開界紀念日之後，棲霞市連續下了五天雨。

學宮靈植園的排水陣因此超負荷運行，啟蒙院第一學年原定的戶外觀察課推遲到第六天。雨停時，天空仍壓著厚雲，泥土裡滿是潮濕的草木氣息。

這節課的任務很簡單：以四人小組為單位，記錄三種常見靈植在雨後靈氣濃度變化，並清理步道旁被衝散的覆蓋土。

沈硯、唐梨、周開泰和林小竹分在一組。裴元禮因當天擔任器材員，負責在主路發放測量尺和樣本袋。

林小竹是班裡最安靜的孩子，木係感知並不突出，卻能記住幾乎所有蟲類的習性。她蹲在一株淨氣草旁，很快發現葉背藏著一排避雨的銀殼蚜。

“不要碰。”她攔住唐梨，“它們受驚會噴麻痹液。”

“這麼小也有毒？”

“不是毒，隻會讓手指麻半個時辰。”

周開泰立刻把手背到身後。

四人沿步道向北，記錄完前兩種靈植。第三個觀察點靠近封閉綠地外圍，那裡生長著一排用於穩定淺層靈脈的青須藤。

雨水沖走了部分泥土，露出幾塊灰黑色石頭。

沈硯第一眼便看見石頭之間有線。

不是金色，而是很淡的灰白。線條彼此咬合，組成一個直徑約兩丈的圓。大半陣紋埋在泥下，隻露出靠近樹根的一角。

“這裡有陣法。”他說。

林小竹檢查課程地圖：“觀察區冇有教學陣。”

唐梨眼睛發亮：“是不是舊陣？”

“先退開。”沈硯想起韓清嵐反覆說過的話。

四人向後退到步道上。周開泰舉起課程終端，按下異常報告鍵。

等待教習趕來的短短半刻鐘裡，陣紋發生了變化。

一片從樹上落下的黃葉飄進圓陣上方，忽然停住。

葉子離地三尺，既不下落，也不旋轉。風仍在吹，旁邊的草葉都向同一方向彎曲，隻有它靜靜懸在半空。

唐梨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沈硯拉住她：“彆進去。”

“我隻是想看。”

“在這裡也能看。”

林小竹盯著地麵：“影子不對。”

眾人低頭。

封閉綠地的矮欄共有十二根立柱，可泥地上的影子有十三道。多出來的那一道很窄，位置恰好位於圓陣中央，像某扇看不見的門投下的邊緣。

周開泰的臉色變了：“要不要跑？”

“已經報告了。”沈硯說，“慢慢後退，不要轉身。”

他們又退了幾步。

懸空的黃葉突然落下。

與此同時，圓陣裡傳來“吱呀”一聲。

像門軸轉動。

聲音不大，卻讓四個孩子同時僵住。

沈硯看見灰白陣紋中央浮出一條金色豎線。它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清楚，從泥土一直延伸到半空，恰好與那道多出的影子重合。

豎線兩側的空氣微微凹陷，彷彿那裡真的有一扇門，隻是門板與現實完全同色。

門後似乎有人走過。

冇有人影，隻有一串濕腳印從豎線後方出現，向陣外延伸了三步。

腳印很小，像孩子留下的。

第四個腳印尚未形成，韓清嵐和靈植課教習已經從主路趕來。

“全部退到我身後。”

韓清嵐抬手展開一道青色護幕。靈植課教習則立即關閉周圍所有教學陣，將現場與公共靈脈隔離。

沈硯退開前回頭看了一眼。

金線消失了。

泥地上的陣紋也迅速變淡，像被雨水重新浸回土裡。等兩位教習走到近處，隻剩一圈顏色略深的濕泥。

冇有懸空樹葉，冇有多餘影子，也冇有腳印。

學校冇有把這件事當成孩子的惡作劇。

靈植園立刻封閉，甲三班全體轉移到醫務室檢查。四名直接目擊者分彆接受靈台、記憶和經脈測試，家長也在第一時間收到通知。校內維護隊挖開了那片泥地，向下檢查三丈，隻找到一段普通排水管和青須藤根係。

沈衡趕到學校時，仍穿著界軌局的工作服。

“有冇有碰到陣紋？”他第一句話便問。

“冇有。”

“有冇有跨過那條線？”

“冇有。”

沈衡長長出了一口氣，隨後向韓清嵐和維護人員確認全部記錄。他冇有要求學校立即給出解釋，隻申請複製兒子的感知檢測結果和公開事故編號。

蘇青禾到得稍晚。她先抱住沈硯，又逐一檢視四個孩子的手腳，確認冇有沾上不明孢子或藥液。

當天晚上，學校釋出情況說明：靈植園北側發現疑似舊陣殘留，未檢測到持續靈力與有害物質；四名學生身體狀況正常；區域暫停開放，市教育署與公共陣法安全中心將聯合複覈。

說明冇有提及“門”和腳印，因為這些隻有學生口述，現場冇有留下可驗證證據。但附件完整列出了四人的陳述，冇有刪改。

班級家長群裡仍然很快出現各種猜測。

有人說學校地下埋著古宗門洞府，有人說是孩子吸入靈植花粉產生共同幻覺，還有人轉發了一篇標題驚人的文章：《七十萬年學宮驚現空間裂口，專家稱或通往失落仙府》。文章釋出者甚至不在棲霞市。

韓清嵐發出通知，要求家長不要把未經覈實的資訊轉給孩子，也不要公開四名學生的身份。學校心理教習會在次日為全班進行一次集體談話。

“她處理得挺穩。”沈衡看完說。

蘇青禾點頭：“比你們界軌局上次把‘空間輕微偏差’寫成‘乘客視覺體驗變化’強。”

“那份公告不是我寫的。”

沈硯坐在書桌前，將當天經過寫入觀察簿。

時間：申時四刻後。

地點：靈植園北側青須藤觀察點。

共同目擊者：沈硯、唐梨、周開泰、林小竹。

現象：舊陣紋、懸空黃葉、多餘影子、門軸聲、三枚濕腳印。

他寫到“學校響應時間”時，打開終端檢視事故編號。

係統記錄顯示：

申時四刻，靈植園北區完成自動巡檢，結果正常。

申時五刻，學生終端提交異常報告。

申時六刻，教習到達現場。

沈硯盯著第一行。

他們發現陣紋時，課程終端顯示的是申時五刻前後。可自動巡檢完成於更早的申時四刻，這本身冇有問題。

奇怪的是，巡檢詳情裡還寫著另一句話：

“異常陣紋已清除，北側區域恢複正常。”

清除時間，比他們發現陣紋早了整整一刻鐘。

沈硯叫來父親。

沈衡看完，神情一點點嚴肅起來。他立即通過家長端向學校提交記錄疑問。

十分鐘後，那行“異常陣紋已清除”從係統裡消失，變成“未發現異常”。

學校回覆：自動報告模板調用錯誤，原始日誌已封存複查。

沈硯在觀察簿最後寫道：

維修記錄知道陣紋存在。

而且比我們更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