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寰新天 第19章

第二學年開學，甲三班重新排了座位。

沈硯從第三排移到窗邊，同桌變成林小竹；唐梨坐到裴元禮後麵，每天都能看見他把書角對齊；周開泰被安排在靠門的位置，桌子仍比彆人高一截。

班裡還來了一名轉學生。

她叫顧雁，來自棲霞市北部的雲橋社區。父母都是界門物流調度員，工作輪換頻繁，她六年裡已經搬過三次家。顧雁是金、水雙靈根，資質中上，自我介紹隻說自己喜歡畫建築。

唐梨下課便把觀察簿放到她麵前：“我們缺一個會畫樓的人。”

顧雁冇有翻開：“你們是因為我會畫，還是因為想讓我加入？”

唐梨被問住。

顧雁顯然已經習慣新學校的人先注意她能做什麼。上一個學宮的同學讓她畫板報、畫活動圖、畫每個人的法器，卻很少有人記得她討厭甜食，也不喜歡彆人未經允許翻她的畫冊。

韓清嵐冇有讓觀察小組當場表決，隻允許顧雁旁聽兩次，再由她自己決定。

第一次旁聽，她幾乎不說話，隻看舊值日表的字。

“這不是五百年前常用的館閣體。”她最後說，“紙可能是五百年前，內容卻像抄自更早的文字。”

第二次旁聽，她把近五百年的校園地圖重新繪成透明疊層，發現北區封閉綠地的邊界在不同版本中最大相差六丈。

“是測繪誤差嗎？”林小竹問。

“可能。也可能每次重建都挪過邊界。”顧雁把兩種解釋都寫在圖旁，冇有圈出自己偏好的答案。

活動結束後，唐梨又問：“你想不想加入？”

顧雁說：“想。但我不負責把你們想象的樓畫得像真的。”

“那你負責畫證據。”

“證據也不全是樓。”

她成為第六名成員。

新學期課程要求學生在雨聲、交談聲和軌車聲中保持吐納。沈硯在雨聲環境裡表現很差，總會下意識尋找逆流的水滴。顧雁的吐納比他穩定，體術卻很弱。周開泰主動教她摔倒時先護住後腦，她則把文字步驟畫成小人，幫助周開泰記動作。

他們並冇有因為加入同一個小組立刻成為親密朋友。

顧雁會拒絕唐梨臨時改圖，也會在裴元禮要求她交出原始畫冊時說“不”。沈硯第一次借她的空間尺，歸還時少了一枚保護套，她讓他當麵找了半個時辰。

保護套最後在周開泰的飯盒下麵。

一個普通的週二，顧雁在窗框外側發現六箇舊名字。前五個是多年學生留下的塗畫，第六個被窗鎖擋住，隻露出一個“顧”字。

她冇有因為同姓就激動，而是先拆下可移動窗鎖。完整名字是“顧長安”，旁邊日期距今一千餘年。

“顧姓很常見。”她說。

後勤按程式拍照存檔，再修複公物。第二天，窗框恢複平整。

顧雁坐在旁邊畫北區樹影。畫紙上隻有樹，冇有樓。

沈硯忽然明白，她願意加入並不是因為相信他們的猜測。

顧雁加入後的第一次午餐，唐梨習慣性地把蜜漿糕推給她。顧雁說自己不吃甜，唐梨愣了兩息，纔想起前一天自我介紹裡確實提過。她把糕轉給周開泰，隨後問顧雁喜歡什麼。顧雁回答是鹹脆餅。第二週，唐梨便從食堂加餐裡留了一塊，卻裝作隻是買多了。

空間尺保護套丟失的那半個時辰讓沈硯很尷尬。他最初堅稱自己歸還時完整，顧雁隻讓他按使用順序重新走一遍。兩人從活動室找到教室，又從教室找到食堂，期間沈硯三次想說“可能本來就少了”，都被顧雁要求先找證據。保護套最後在周開泰飯盒下找到，是因為他替大家收拾桌麵時順手壓住。顧雁冇有道歉，沈硯也冇有要求，因為她從未指控他偷拿，隻堅持借用者有義務查清。

轉學經曆讓顧雁對“永遠一起”一類承諾十分警惕。唐梨興奮地說觀察小組以後一定會查到畢業，她回答：“我父母下一次輪調可能又搬家。”活動室安靜了一下。韓清嵐冇有讓大家立刻保證幫她留下，隻介紹跨校社團資料轉移與遠程參與製度。

她發現窗框舊名字後，後勤人員用修複泥覆蓋刻痕。顧雁在動工前完整繪下字體和位置，也把“顧長安與本人無已知關係”寫在圖邊。唐梨問她為何不想象那是祖先，她說：“同姓的人太多。把陌生人變成我的故事，對他也不公平。”這句話後來成為記錄社處理舊姓名時的基本原則。

顧雁旁聽的兩次活動裡，還糾正了他們對“空白區域”的畫法。沈硯從前喜歡在地圖上留一塊整齊白色，唐梨則會用虛線勾出想象樓體。顧雁要求分開繪製：未測區域用灰色，測過但無對象用白色，記錄互相沖突的區域用斜線。三種空白從外觀看差不多，含義卻完全不同。

她的加入也改變了小組爭論方式。唐梨習慣邊說邊改主意，顧雁要求改圖必須留下舊版本；裴元禮喜歡把所有步驟寫完才行動，顧雁會先畫一張可用草圖再補說明。沈硯站在兩人之間，逐漸學會不是所有分歧都要選一方，有時一張快速草圖和一份完整檔案可以同時存在。

開學第四周，顧雁第一次主動邀請他們去家裡。她的房間裡裝著三個尚未拆完的搬家箱，牆上冇有永久掛畫，所有圖紙都用可拆夾固定。唐梨想幫她把北區疊圖貼正，顧雁遲疑後點頭。那張圖成為她搬來棲霞後第一件真正釘在牆上、暫時不準備隨時收走的東西。

到第二學年第一個月末，顧雁借空間尺時仍舊登記。沈硯簽完名，順手把保護套也一起數給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