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畫燼 第4章

第4章 江波殺機------------------------------------------，冬。，晨霧如紗，將江麵裹得嚴嚴實實，目力所及不過丈許，唯有江水拍擊船舷的聲響，沉悶而單調。，江風裹挾著濕冷的水汽，吹得人衣衫緊貼肌膚。沈拓揹著布囊，指尖始終攥著那方端硯，硯台冰涼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定。蘇晚則緊緊挨著他，手中攥著那方繡著太湖石花的手帕，目光警惕地掃過霧色瀰漫的江麵。，一身粗布短打，腰間彆著一柄短刀，身形如鬆，目光銳利如鷹，將周遭動靜儘收眼底。他受方臘所托護送沈拓渡江，昨夜便察覺渡口有異，故而特意選了這等霧濃之時啟程，隻求穩妥。“公子，坐穩了，江心浪大。”方七佛沉聲提醒，手中船槳穩穩劃動，小船如一葉扁舟，在霧中悄然前行。，將蘇晚往身側拉了拉，低聲道：“蘇晚，彆怕，有方兄在。”，眼中冇有半分懼色，隻有堅定：“我不怕，隻要跟著公子，哪裡都不怕。”，異變陡生！，霧色最濃之處，一道黑影驟然破水而出！，周身裹著冰冷的江水，手中一柄短刀寒光凜冽，如鬼魅般直撲沈拓心口，刀風淩厲，帶著刺骨的殺意。全程冇有半分聲響，唯有破水之聲與刀風破空之聲，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隻覺一股寒意直透骨髓，想要躲閃，卻已來不及。，蘇晚幾乎是本能地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沈拓身前。“噗嗤——”，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粗布的衣衫，也濺在了沈拓的臉上。溫熱的血珠落在沈拓的臉頰，燙得他心臟驟然緊縮，一股極致的憤怒與恐慌瞬間席捲全身。“蘇晚！”沈拓嘶吼出聲，伸手死死抱住倒下的蘇晚，聲音都在顫抖。

蘇晚肩頭劇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強忍著冇有發出一聲痛呼，隻是望著沈拓，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公子……我冇事……”

那黑衣殺手一擊得手，卻未停歇，抽刀便要再次刺向沈拓，眼神冰冷如鐵，自始至終，冇有發出一個字的聲音，唯有殺意滔天。

“找死！”

方七佛怒喝一聲，身形如電，瞬間欺至殺手身前，腰間短刀出鞘，刀光如練，直劈殺手麵門。

殺手見狀，隻得放棄沈拓，揮刀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殺手武功不弱，卻終究不敵方七佛，被震得連連後退，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入江中。

方七佛步步緊逼，刀刀致命，江麵之上，刀光交錯，浪花飛濺。殺手沉默死戰，招招狠辣，卻始終處於下風，身上很快便添了數道傷口，鮮血染紅了黑衣，卻依舊不肯退後半步，目光死死鎖定著沈拓，誓要取他性命。

沈拓抱著蘇晚，指尖顫抖著按住她肩頭的傷口，鮮血源源不斷地從指縫間湧出，染紅了他的雙手。他看著蘇晚蒼白的麵容，看著她強忍劇痛的模樣，心中的恨意與愧疚如潮水般翻湧。

若不是蘇晚捨身相護，此刻死的便是他。

這個從太湖邊救下他，一路不離不棄的姑娘，竟願為他付出性命。

“蘇晚，撐住，你一定要撐住！”沈拓聲音哽咽，眼眶泛紅。

蘇晚虛弱地點點頭，緊緊抓住沈拓的衣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道：“公子……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方七佛見狀，心中殺意更盛，招式愈發淩厲。他看準時機，一刀劈向殺手手腕，殺手短刀脫手，緊接著方七佛反手一刀，直刺殺手心口。

殺手悶哼一聲，身體重重跌入江中，冰冷的江水瞬間將他吞冇。方七佛眼疾手快，伸手將其撈起，拖上船板。

殺手躺在船板上，胸口鮮血汩汩流淌，氣息奄奄。他望著沈拓，眼中依舊滿是冰冷的殺意，嘴唇動了動，卻終究冇有發出一個字，頭一歪，徹底冇了氣息。

全程，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江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江麵上，波光粼粼，卻照不進沈拓心中的冰冷。

方七佛收起短刀，快步走到沈拓身邊，沉聲道：“公子，先給蘇晚姑娘包紮傷口。”

沈拓這纔回過神，連忙從布囊中取出蘇晚帶來的草藥，方七佛接過，手法熟練地為蘇晚清理傷口、敷藥、包紮。蘇晚疼得額頭冷汗直冒，卻始終咬著牙，冇有再哼一聲。

“多謝方兄。”沈拓聲音沙啞，對著方七佛深深一揖。

方七佛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那黑衣殺手的屍身上，伸手在其懷中摸索片刻，一枚小小的木質令牌掉了出來。

令牌呈青黑色，上麵刻著個高字。

方七佛拿起令牌，遞給沈拓，沉聲道：“高世昌的手，已經伸過來了。”

沈拓接過令牌，指尖冰涼。

高世昌要斬草除根，江南已無他的容身之地，唯有入京，唯有考入翰林圖畫院，借徽宗的庇護，方能自保，方能報這血海深仇。

他低頭看著懷中虛弱的蘇晚，看著她肩頭包紮好的傷口，心中立下死誓。

此去汴梁，必入畫院。

以筆墨為盾，以丹青為刃，護所愛之人，報血海深仇。

方七佛劃動船槳，小船朝著江北岸駛去。

江風依舊，江水滔滔，沈拓抱著蘇晚，望著遠方汴梁的方向，眼中再無半分書生的柔弱，唯有堅定如鐵的決絕。

而那枚畫院令牌，靜靜躺在他的掌心，無聲地預示著，一場藏於筆墨之間的殺機，纔剛剛拉開序幕。

家破姑蘇墨已殘，孤舟載恨過江寒。

血痕猶染端硯石，俠骨甘擋利刃端。

野渡風煙迷望眼，深宮荊棘鎖長安。

此身未卜前程路，且把丹青作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