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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廚戰紀 第0240章陰陽湯的間隙

作者:清風辰辰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25 13:01:17

深夜十一點,城中村深處的那盞燈還亮著。

巴刀魚蹲在餐館後廚門口,手裏攥著一把幹枯的黃片薑,對著月光翻來覆去地看。薑皮皺得像八十歲老人的手背,斷麵卻滲出一種琥珀色的光澤,在夜色裏微微發亮。

“看什麽呢?”

酸菜湯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她端著一盆洗好的娃娃菜,從他身側擠過去,盆沿差點撞到他後腦勺。

巴刀魚沒躲,隻是把手裏的薑舉高了點:“黃片薑給的。說讓我研究研究。”

“那老頭?”酸菜湯把菜盆往案板上一頓,迴頭瞥了一眼,“他給的能有什麽好東西。上次教我的‘烈火爆炒’,差點把灶台點了。”

“你那是火候沒掌握好。”

“放屁。”酸菜湯擦了擦手,湊過來看,“這薑……怎麽感覺有股子怪味?”

巴刀魚沒接話。他把薑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

氣味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但在那一縷若有若無的辛香之下,他捕捉到了別的東西——一種類似鐵鏽的腥甜,混著某種腐朽的氣息,像是深埋地底多年的老樹根,又像是……被什麽東西浸染過的傷口。

“有血腥味。”他說。

酸菜湯愣了一下,搶過薑片聞了聞,皺起眉:“我怎麽聞不出來?”

“你玄力不夠。”巴刀魚把薑片收迴來,“而且這味道藏得很深,不是用鼻子聞的,是用……”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用玄力感知到的。

但這話說出來,酸菜湯又要炸毛。這姑娘最聽不得別人說她玄力弱,雖然她確實比巴刀魚弱上一大截。

“用啥?”酸菜湯果然追問。

“用經驗。”巴刀魚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了,別琢磨這個了。娃娃魚呢?”

“屋裏躺著呢。說是今天盯那個食材商盯得頭疼,迴來就睡了。”

巴刀魚點點頭,目光落在後廚牆上掛著的那口鍋上。

那是他爺爺留下來的鐵鍋,鍋底已經被歲月磨得薄如蟬翼,但每次炒菜,那股特殊的香氣總能從這口鍋裏滲出來,鑽進每一根菜葉、每一片肉裏。

爺爺說過,這鍋有靈性。

以前他不懂,現在他懂了。

“明天協會那邊有個試煉任務。”酸菜湯把娃娃菜倒進水池,擰開水龍頭,“說是城東那個菜市場出了點問題,讓咱們去看看。”

“什麽任務?”

“沒細說。就說是食材異常,好幾家攤位的菜過夜就爛,爛得特別快,而且爛出來的汁水是黑的。”

巴刀魚的手指在薑片上輕輕摩挲。

食材異常。過夜就爛。黑汁。

這些詞串在一起,讓他想起上週在那個黑心食材商的倉庫裏看到的東西——成堆的蔬菜堆在角落裏,表麵看著新鮮,用手一碰就化成一灘黑水,臭不可聞。

那件事最後不了了之。協會的人來調查了一圈,說是普通黴變,讓他們別大驚小怪。

但巴刀魚記得那些黑水的味道。和今天黃片薑給他的這塊薑,底下藏著的那股腐朽氣息,有七分相似。

“明天幾點?”

“早上六點。協會的人說,要趕在早市開始之前去,免得引起恐慌。”

巴刀魚把那塊薑收進懷裏,起身往屋裏走:“行。早點睡。”

“你不吃晚飯了?”

“不餓。”

他推開裏屋的門,娃娃魚蜷縮在窄窄的行軍床上,被子隻蓋到腰際,露出一截細瘦的脊背。這孩子睡覺不老實,總是踢被子,酸菜湯每天半夜都要起來給她蓋兩三次。

巴刀魚輕手輕腳走過去,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就在他手指碰到被角的瞬間,娃娃魚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裏亮得驚人,瞳孔深處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像是深潭裏遊過的魚。

“怎麽了?”巴刀魚壓低聲音。

娃娃魚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神才慢慢聚焦,認出了他。

“……刀魚哥。”她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我做了個夢。”

“什麽夢?”

娃娃魚沒說話,隻是盯著他看。那目光讓巴刀魚後背發緊——這孩子的讀心能力他見識過,平時她也不會隨便用,但偶爾,當她情緒不穩定的時候,那些不屬於她的念頭就會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湧進她的腦子。

“你身上……”娃娃魚忽然開口,聲音有點飄,“有股味道。”

巴刀魚下意識摸了摸懷裏那塊薑。

“不是薑的味道。”娃娃魚搖頭,“是……是那種味道。我夢裏聞到的味道。”

她垂下眼,手指攥緊了被角。

“夢裏有一條河。河裏的水是黑的,但是會發光。河邊有很多人,都在煮東西吃。煮出來的東西也是黑的,但是他們吃得很香。”

巴刀魚在她床邊坐下,沒說話。

“我走過去看。”娃娃魚的聲音越來越輕,“鍋裏煮的,是一隻手。”

她抬起頭,眼睛裏倒映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

“那隻手上,戴著一枚戒指。刀魚哥,你爺爺是不是也有一枚那樣的戒指?”

巴刀魚的手指猛地收緊。

爺爺確實有一枚戒指。黃銅的,很舊,戒麵上刻著一個模糊的“廚”字。爺爺去世那天,他把戒指摘下來,放進巴刀魚手心,說了一句他當時沒聽懂的話——

“鍋在,人在。鍋不在,人還在。”

那枚戒指現在就在他枕頭底下壓著。

“你夢裏的戒指,是什麽樣?”他問。

娃娃魚想了想,用手指在空中比劃:“圓圓的,黃黃的,上麵有字。但是我看不清是什麽字。”

巴刀魚沉默了很久。

“還夢到什麽?”

娃娃魚歪著頭,似乎在努力迴憶。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有一個人。”她說,“站在河對岸。他一直在看我,看了很久。然後他對我笑了一下,就……就不見了。”

“什麽樣的人?”

“看不清臉。但是他穿的衣服……”娃娃魚皺起眉,“和那個黃片薑爺爺穿的一樣。”

巴刀魚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門外傳來酸菜湯的腳步聲,伴隨著她特有的咋呼聲:“你倆在屋裏嘀咕啥呢?娃娃魚醒了?餓不餓?我給你煮碗麵?”

巴刀魚站起身,對娃娃魚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餓。”他提高聲音應了一句,“她剛醒,再睡會兒。你別進來吵她。”

“誰吵誰啊?我這是關心!”酸菜湯的聲音越來越近,然後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顆腦袋探進來,“你倆鬼鬼祟祟的……”

她的話卡在喉嚨裏。

因為娃娃魚正用那種她最受不了的眼神看著她——那種清澈見底、又深不見底的眼神,像是一眼就能把她看穿。

“酸菜姐。”娃娃魚忽然開口,“你明天出門的時候,記得多穿一件衣服。會下雨。”

酸菜湯愣了一下:“天氣預報沒說有雨啊?”

“會的。”娃娃魚縮迴被子裏,背過身去,“而且是那種……不是雨的雨。”

門縫裏那張臉寫滿了莫名其妙。酸菜湯看向巴刀魚,用口型問:她沒事吧?

巴刀魚搖搖頭,把她推出門去。

“早點睡。”他說,然後帶上了門。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著屋裏娃娃魚翻身的窸窣聲,聽著外屋酸菜湯收拾灶台的叮當聲,聽著遠處城中村的狗叫,和更遠處城市永不熄滅的喧囂。

然後他迴到自己屋裏,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枚戒指。

戒麵溫熱,像是一直有人在握著它。

他把戒指套上右手無名指——有點緊,但剛好卡在指根——然後舉起手,對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黃銅戒麵上,那個模糊的“廚”字忽然變得清晰了一瞬。

隻是一瞬。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來的——是鍋鏟刮過鐵鍋底的聲音,是熱油爆香蔥薑的聲音,是沸水翻滾的聲音,是無數人同時咀嚼吞嚥的聲音。

那些聲音匯成一條河,從他耳邊流過。

河對岸,有什麽東西在看著他。

巴刀魚猛地摘下戒指,手心裏已經全是汗。

他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放迴枕頭底下,躺下來,閉上眼睛。

但他睡不著。

那塊黃片薑還在他懷裏,隔著衣服,貼著胸口,微微發燙。

第二天早上五點,天還沒亮。

巴刀魚起床的時候,酸菜湯已經在廚房忙活了。灶上的火苗舔著鍋底,鍋裏煮著什麽,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這麽早?”他走過去,往鍋裏瞅了一眼。

是一鍋白粥,什麽也沒加,就是最普通的那種。但酸菜湯煮粥有她的絕活——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煮出來的粥米粒開花,湯色清亮,喝起來卻有種說不出的醇厚。

“給你們做早飯。”酸菜湯頭也不迴,“娃娃魚說今天會下雨,讓她喝點熱乎的再出門。”

巴刀魚想起娃娃魚昨晚的話。

不是雨的雨。

他走到門口,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外麵天色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髒兮兮的紗布。空氣裏有一種黏膩的潮濕感,但天上確實沒有雲,更別說是雨。

城中村的小路上已經有了人。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來了,蒸籠裏冒著白氣;上班族拎著包子豆漿匆匆走過;幾個老頭老太太拎著菜籃子,慢悠悠往公交站走——他們要去城東那個菜市場,那裏的菜便宜,雖然最近聽說出了點問題,但便宜就是硬道理。

巴刀魚盯著那些老人的背影看了一會兒。

“吃飯了。”酸菜湯端著兩碗粥出來,一碗遞給巴刀魚,一碗衝裏屋喊,“娃娃魚!起床!”

裏屋沒動靜。

酸菜湯又喊了一聲,還是沒動靜。

她放下碗,推門進去,然後發出一聲驚叫。

巴刀魚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去,就看到娃娃魚的床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根本沒人睡過。

但窗台上放著一片葉子。

娃娃菜葉子,翠綠翠綠的,上麵用什麽東西寫著兩個字——

“河邊”。

巴刀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昨晚娃娃魚說的那個夢。那條黑色的河,河邊煮食的人,鍋裏那隻戴戒指的手,河對岸那個穿黃片薑衣服的人。

“走。”他轉身就往外衝。

“去哪兒?”酸菜湯追上來。

“城東菜市場。”

“那不是……”

“娃娃魚說的河,不在夢裏。”巴刀魚的聲音發緊,“在那邊。”

兩人衝出門的時候,巴刀魚下意識摸了摸懷裏那塊薑。

薑還是溫熱的。

而且那種腐朽的氣息,比昨晚更濃了。

城東菜市場離城中村不遠,坐公交三站地。

但巴刀魚等不了公交。他拽著酸菜湯,一路狂奔,穿過還沒完全醒來的街道,穿過早起鍛煉的人群,穿過一條又一條巷子。

等他倆氣喘籲籲地站在菜市場門口時,天已經徹底亮了。

但太陽沒出來。

天還是那種髒兮兮的灰色,而且更低了,低得像是要壓到人頭頂上。

菜市場裏空蕩蕩的。

按理說,這個點應該是最熱鬧的時候。賣菜的已經擺好了攤,買菜的已經拎著籃子來了,討價還價的聲音能吵翻天。

但現在,市場裏一個人都沒有。

攤位還在,菜還在,有些攤位上甚至擺著剛切開的西瓜,紅瓤黑籽,新鮮得像是剛切開的。但人沒了。

賣菜的沒了。買菜的沒了。連平時蹲在門口那隻流浪貓都沒了。

整個市場靜得像一座墳墓。

“人呢?”酸菜湯壓低聲音,像是怕驚動什麽東西。

巴刀魚沒說話。他邁步往裏走,鞋底踩在地上的爛菜葉上,發出輕微的“噗嗤”聲。

越往裏走,那股味道越濃。

腐朽的、腥甜的、帶著鐵鏽味的氣息,和他昨晚在薑片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然後他看見了。

市場最深處,有一個攤位。

攤位上擺滿了菜,各種各樣的菜,堆得像座小山。那些菜翠綠翠綠的,水靈靈的,看著比外麵任何一家攤位的菜都新鮮。

但攤位上沒有人。

隻有一堆菜,和菜堆後麵坐著的一個小女孩。

娃娃魚。

她盤腿坐在一堆青菜中間,眼睛閉著,臉色蒼白。她的嘴唇在動,無聲地動著,像是在說什麽。

巴刀魚衝過去,剛要伸手碰她,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迴來。

那股力量冰冷刺骨,像是一瞬間把他推進了冰窖裏。

“別碰她。”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巴刀魚迴頭。

黃片薑站在市場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廚師服,手裏拎著一把菜刀。刀身上有血跡,鮮紅的,還在往下滴。

“她已經進去了。”黃片薑說,“那條河,她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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