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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廚戰紀 第0223章石桌上的年輪

作者:清風辰辰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25 13:01:17

第二天一早,巴刀魚是被電話吵醒的。

“你在哪兒?”酸菜湯的聲音從聽筒裏炸出來,震得他耳膜發疼,“娃娃魚說你昨晚收到你媽的……什麽東西?你現在在哪兒?我馬上過來!”

巴刀魚看了看時間——早上七點十三分。他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你別急,”他揉著眼睛坐起來,“我沒事。就是——”

“就是什麽就是!等著!我馬上到!”

電話掛了。

巴刀魚對著手機發了三秒呆,然後歎了口氣,爬起來洗漱。

等他刷完牙洗完臉出來,酸菜湯已經站在餐館門口了。她穿著一件黑色緊身t恤,牛仔褲,運動鞋,頭發紮成高高的馬尾,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東西呢?”她進門就問。

巴刀魚指了指抽屜。

酸菜湯走過去,拉開抽屜,拿出那本筆記本。她沒有翻開,隻是盯著封麵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巴刀魚。

“你看過了?”

“看過了。”

“裏麵有什麽?”

巴刀魚沉默了一下,把昨晚看到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外公的巴山刀法,廚道玄力的殺人用法,三十年前那場大戰,還有那個被“處理”的饕餮使。

酸菜湯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你外公……是巴山?”她問。

“你知道他?”

“聽說過。”酸菜湯把筆記本放迴抽屜,轉過身看著他,“玄廚協會的老檔案裏,有他的名字。三十年前,他是協會最年輕的玄廚大師,據說天賦之高,百年難遇。後來——”

她頓了頓。

“後來怎麽了?”

“後來他失蹤了。”酸菜湯說,“檔案裏隻寫了一句話:‘因故脫離協會,下落不明’。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也沒人知道他為什麽走。他的事,在協會裏是禁忌,沒人願意提。”

巴刀魚沉默了。

又是三十年前。又是那場大戰。

他越來越覺得,那一年發生的事,遠比他想象的複雜。

“還有一件事。”他開口。

“什麽?”

“昨晚送筆記來的那個人,說了一句話。他說,你媽讓我轉告你,這些年,對不住。”

酸菜湯愣住了。

“你媽?你不是說你媽——”

“三年前就死了。”巴刀魚接過話,“我知道。”

兩個人對視著,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問。

一個死了三年的人,怎麽可能托人轉告一句話?

“會不會是傳話的人弄錯了?”酸菜湯問,“也許他說的是你外婆?”

巴刀魚搖搖頭。

“不會。他說的就是‘你媽’。我聽得清清楚楚。”

酸菜湯皺起眉頭,在店裏來迴走了幾步。

“那個人長什麽樣?”

“四十來歲,男的,穿灰色中山裝,頭發很短。”巴刀魚迴憶著,“臉上很疲憊的樣子,像是很久沒睡好覺。”

“你以前見過他嗎?”

“沒有。第一次見。”

酸菜湯停下腳步,看著他。

“還有別的線索嗎?”

巴刀魚猶豫了一下,把牆上那行字的事說了。三天後,午夜,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兒?”

“我猜,是我媽以前常帶我去的一個小公園。”巴刀魚說,“就在城中村邊上,走過去十幾分鍾。”

酸菜湯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他。

“那還等什麽?走。”

三個人是在公園門口碰的頭。

娃娃魚來得最早,已經在那兒等著了。她今天沒穿衛衣,換了一件淡藍色的針織衫,頭發披散著,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不少。看見巴刀魚和酸菜湯走過來,她揮了揮手。

“這邊!”

公園很小,真的很小。幾棵老槐樹,一片快要禿光的草地,一條石子鋪的小路,還有一張石桌,四條石凳。石桌表麵斑斑駁駁的,長滿了青苔,一看就是很久沒人來過了。

巴刀魚走到石桌旁邊,站住了。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就是坐在這張石凳上,看著遠處的天空發呆。他就坐在旁邊,玩石子,或者看螞蟻。偶爾抬頭,問母親在看什麽。母親說,看雲。

“雲有什麽好看的?”他問。

母親笑了笑,沒有迴答。

現在他站在這裏,也抬頭看了看天。今天是個陰天,雲層厚厚的,灰濛濛的,什麽都看不出來。

“就是這兒?”酸菜湯走過來問。

巴刀魚點點頭。

娃娃魚已經在石桌旁邊蹲下來,仔細看著什麽。她伸出手,在石桌邊緣摸了摸,然後抬起頭。

“巴刀魚,你過來看。”

巴刀魚走過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石桌的邊緣,刻著一行字。很淺,很淡,像是很久以前刻的,經過風吹雨打,幾乎要磨平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刀魚,媽在這兒等你。”

巴刀魚的鼻子一酸。

這是他母親的字跡。他認得。

“她刻的?”酸菜湯問。

“嗯。”

“什麽時候?”

巴刀魚搖搖頭。他不知道。可能是他小時候,母親一個人來這裏的時候刻的。那時候他還不懂事,不知道母親在想什麽,也不知道母親為什麽總是一個人來這裏發呆。

現在他知道了。

母親是在等他。

等一個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來的未來。

“還有。”娃娃魚又指了指旁邊,“這裏還有一行。”

巴刀魚湊過去看。那行字更淺,幾乎完全磨平了,隻能隱約辨認出幾個字:

“巴山,對不起。”

巴山。

他外公的名字。

巴刀魚站在那裏,盯著那行字,久久說不出話來。

母親在這裏刻下“對不起”的時候,是什麽心情?她在對外公說什麽?為什麽道歉?因為什麽?

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覺到,那些字裏藏著的東西——很沉,很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巴刀魚。”酸菜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過身,看見酸菜湯站在不遠處,手裏拿著手機。

“協會那邊來訊息了。”她的表情有些複雜,“他們查到了一些關於你外公的事。”

“什麽事?”

“三十年前那場大戰,你外公不是‘失蹤’。”酸菜湯走過來,把手機遞給他看,“他是被驅逐的。”

巴刀魚愣住了。

被驅逐?

“為什麽?”

“因為他在那場大戰裏,殺了太多人。”酸菜湯說,“不是敵人,是……自己人。”

巴刀魚的腦子裏“嗡”的一聲。

自己人?

“具體怎麽迴事,檔案裏沒寫。”酸菜湯說,“隻寫了一句:‘巴山在戰鬥中失控,誤傷同袍十二人,其中八人死亡。戰後經協會審議,決定將其逐出玄廚界,永不錄用。’”

巴刀魚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八個人。他外公殺了八個自己人。

“後來呢?”

“後來他就消失了。”酸菜湯說,“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也沒人敢問。那件事之後,協會下了封口令,任何人不得再提巴山這個名字。”

巴刀魚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母親從來不提外公。為什麽親戚們說起外公,都支支吾吾,諱莫如深。為什麽那本筆記的最後,會有那麽多名字——那些名字裏,可能有敵人,也可能有自己人。

他想起筆記裏那句話:“廚道玄力,可以殺人。”

外公把它寫下來的時候,是什麽心情?是告誡,還是懺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個送筆記來的人,那個說“你媽讓我轉告你”的人,一定知道更多。

三天後。午夜。這裏。

他要等。

三個人在公園裏待了一上午,把每個角落都仔細搜了一遍,再沒有發現其他線索。

中午的時候,酸菜湯接到協會的電話,說有急事,先走了。臨走前,她看著巴刀魚,欲言又止。

“三天後,”她最後說,“我陪你一起來。”

巴刀魚點點頭。

娃娃魚沒走。她坐在那張石凳上,看著遠處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巴刀魚在她旁邊坐下,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娃娃魚忽然開口。

“巴刀魚。”

“嗯?”

“你恨你外公嗎?”

巴刀魚愣了一下。

恨?

他不知道。

“他殺過人,”他說,“殺過自己人。這不對。”

“嗯。”

“但他也殺過食魘教的饕餮使。那是敵人。那是對的。”

“嗯。”

“他讓我母親一輩子不敢提他。讓我從小沒有外公。讓那些事壓在她心裏,一直到死。”巴刀魚的聲音有些低,“這不對。”

“嗯。”

“可他是我母親的父親。是我沒見過麵的外公。他留給我的那本筆記,讓我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讓我知道,廚道玄力可以救人,也可以殺人。讓我知道,有些力量,用不好,會害人害己。”

他轉過頭,看著娃娃魚。

“我不知道該恨他還是該謝他。”

娃娃魚看著他,眼睛很亮。

“那你就不恨,也不謝。”

“什麽意思?”

“就是——”娃娃魚想了想,“你接受他。接受他是你外公,接受他做過那些事,接受他留給你的東西。然後,你自己決定,你要怎麽做。”

巴刀魚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平時總是不聲不響的女孩,其實比誰都通透。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他問。

娃娃魚笑了笑。

“我一直都會。隻是懶得說。”

巴刀魚也笑了。

兩個人坐在那張石凳上,看著遠處的天空。雲層漸漸散開,露出一小塊藍。陽光從那個缺口裏漏下來,照在石桌上,照在那兩行幾乎磨平的字上。

“刀魚,媽在這兒等你。”

“巴山,對不起。”

巴刀魚看著那些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母親刻下“等你”的時候,是在等誰?

等他?還是等外公?

他想了想,覺得可能兩個都在等。

等他長大,等外公迴來。等一個她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未來,等一個她不知道能不能實現的願望。

她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她病倒,等到她走。

等到最後,她也沒等到。

“娃娃魚。”他忽然說。

“嗯?”

“三天後,不管來的是誰,不管他說什麽,我都會聽。聽完之後,我會做我該做的事。”

娃娃魚看著他。

“什麽是你該做的事?”

巴刀魚站起身,看著遠處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

“讓那些該知道真相的人,知道真相。讓那些該負責的人,負起責任。讓我媽等了一輩子的那些答案,有一個人能替她找到。”

他轉過身,伸出手。

“你陪我嗎?”

娃娃魚看著那隻手,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

“陪。”

三天後的午夜。

巴刀魚一個人坐在石桌旁邊。酸菜湯本來要陪他來的,但臨時有事,說晚一點到。娃娃魚被他留在餐館,說是“以防萬一”。

其實他知道,娃娃魚是怕他出事,主動要求留守,好有個照應。

他坐在石凳上,看著四周的黑暗。公園裏沒有燈,隻有遠處路燈透過來的一點微光,照得樹影憧憧,像一群沉默的守衛。

風有些涼,吹得他縮了縮脖子。

他看了看時間——十一點五十八分。

還有兩分鍾。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靜下來。

四周很安靜,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偶爾有幾聲蟲鳴,也是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試探什麽。

十一點五十九分。

他開始數秒。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數到三十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什麽。

他抬起頭,看向公園入口的方向。

那裏站著一個人。

穿著灰色中山裝,頭發很短,臉上帶著那種說不清的疲憊。和三天前晚上來送筆記的人,一模一樣。

他慢慢走過來,走到石桌對麵,在另一張石凳上坐下。

兩個人隔著石桌,對視著。

“你來了。”那人說。

“你是什麽人?”巴刀魚問。

那人沉默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石桌上。

是一張照片。

黑白的,已經發黃,邊角磨損得很厲害。照片上是兩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男人年輕,穿著圍裙,手裏拿著一把菜刀,對著鏡頭笑。女人也年輕,抱著一個嬰兒,站在男人旁邊,也笑著。

巴刀魚認出了那個女人。

那是他母親。

年輕時候的母親,抱著嬰兒的他,站在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男人旁邊。

那個男人——

“你外公。”那人說,“巴山。”

巴刀魚盯著那張照片,久久說不出話。

那個人,就是三十年前失蹤的巴山?就是那個殺了八個自己人的玄廚大師?就是那個讓母親一輩子不敢提的人?

他看著那張臉,想從上麵找到一些熟悉的痕跡。眉眼,輪廓,笑容——有一點像母親,也有一點像他自己。

“他還活著嗎?”他問。

那人沉默了很久。

“活著。”他說,“但他不會來了。”

“為什麽?”

那人看著他,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因為他來不了。”

“什麽意思?”

那人沒有迴答。他伸出手,把照片往巴刀魚麵前推了推。

“這是他讓我交給你的。”

巴刀魚低頭看著那張照片,忽然發現照片背麵還有字。

他把照片翻過來,看見一行字,用鋼筆寫的,字跡有些顫抖:

“刀魚,對不起。外公沒臉見你。”

巴刀魚握著照片的手在發抖。

“他在哪兒?”他抬起頭,盯著那個人,“你告訴我,他在哪兒?”

那人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開口了。

“他在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他說,“但如果你真的想見他,三天後,還是這裏,我告訴你方法。”

他站起身,轉身就走。

“等等!”巴刀魚追上去,“你到底是什麽人?你為什麽幫我媽傳話?你跟我外公什麽關係?”

那人沒有停下。

他走進黑暗裏,像上次一樣,消失在樹影之間。

巴刀魚追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因為那人的聲音從黑暗裏傳來,飄飄忽忽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叫巴山。”

巴刀魚愣住了。

巴山?

那個人的名字叫巴山?

可他明明說,外公還活著,不會來了。那這個巴山,又是誰?

他站在黑暗裏,腦子裏一片混亂。

風更涼了,吹得他渾身發冷。

遠處,傳來酸菜湯的喊聲:

“巴刀魚!你在哪兒?”

他沒有迴答。

他隻是站在那裏,盯著那個人消失的方向,手裏攥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巴山對著鏡頭笑,手裏拿著一把菜刀。

那把菜刀的樣子,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在哪裏呢?

他想不起來了。

但總有一天,他會想起來的。

總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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