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風嶺的晨霧還未散儘時,林縛已經握著那柄磨得發亮的柴刀,在崎嶇的山路上走了半個時辰。
露水打濕了他粗布短褂的下襬,腳踝處被碎石磨破的傷口滲著血珠,混著泥土結成暗紅的痂。可他像是毫無所覺,隻是盯著前方被霧氣籠罩的密林,呼吸隨著腳步節奏均勻起伏。
“阿牧,今天可得趕在日頭過晌前砍夠兩擔柴。”林縛低頭看了眼腰間竹簍裡蜷縮的小傢夥,那是隻皮毛灰撲撲的幼狐,右前腿不自然地扭曲著,“王掌櫃說,隻要柴火夠乾夠整,就能多給二十文藥錢。”
幼狐嗚嚥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指。三天前林縛在山澗邊發現它時,小傢夥被毒蛇咬傷,腿骨也斷了,若不是林縛冒險采來凝血草搗碎了敷上,恐怕早已冇了氣息。
林縛笑了笑,加快腳步鑽進密林。他今年十六歲,是青風嶺下柳溪村的孤兒,靠著砍柴打獵換些口糧。這青風嶺看著尋常,實則藏著不少凶險,彆說深處常有猛獸出冇,就是半山腰的灌木叢裡,也時常能撞見帶毒的蛇蟲。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剛砍倒第三棵枯樹時,林縛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碎裂聲,像是有人在遠處敲擊玉石。他皺起眉,青風嶺雖偶有藥農和獵戶來往,卻從未聽過這樣的聲響。
“待著彆動。”他把竹簍放在一塊大青石後,握緊柴刀循聲走去。穿過一片茂密的蕨類植物,眼前豁然出現一個丈許寬的山坳,坳中積著厚厚的腐葉,碎裂聲正是從腐葉深處傳來。
林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撥開層層落葉,心臟猛地一跳。
腐葉之下,竟嵌著一塊半露的青黑色石碑,碑身佈滿細密的裂紋,剛纔的碎裂聲,就是從其中一道新裂開的縫隙裡發出的。更讓他震驚的是,石碑表麵刻著的不是常見的碑文,而是些扭曲盤旋的線條,像是某種從未見過的文字,又像是一條條蓄勢待發的龍。
就在他伸手想要觸摸石碑時,那些線條忽然亮起淡淡的金光,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他的指尖猛地湧入體內!
林縛隻覺渾身經脈像是被燒紅的鐵條貫穿,疼得眼前發黑,手中的柴刀“哐當”落地。他想後退,卻發現身體根本動彈不得,那些金光順著血液流轉,所過之處,肌肉撕裂般疼痛,又在瞬間生出奇異的暖意。
“呃啊——”
他忍不住痛撥出聲,意識漸漸模糊。朦朧中,似乎看到石碑上的線條化作無數光點,爭先恐後地鑽進他的眉心。與此同時,一段段晦澀難懂的文字在腦海中迴盪,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又像是天地初開時的道音。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林縛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仍站在山坳中,可週圍的一切似乎變得不一樣了——遠處飛鳥振翅的聲音清晰可聞,腐葉下螻蟻爬行的軌跡也能看得真切,就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都彷彿帶著淡淡的光澤。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原本佈滿老繭和傷痕的手掌,此刻竟變得白皙了些,虎口處常年砍柴留下的厚繭也淡了許多。更神奇的是,剛纔被磨破的腳踝,已經完全癒合,連疤痕都冇留下。
“這……這是怎麼回事?”
林縛撿起地上的柴刀,入手竟覺得輕飄飄的,彷彿握著的不是鐵刀,而是一束乾草。他試著揮了揮,刀風呼嘯,竟將旁邊一棵碗口粗的小樹攔腰斬斷!
“我什麼時候有這麼大的力氣了?”他驚得後退一步,目光再次投向那塊青黑色石碑。此刻石碑上的線條已經黯淡下去,裂紋卻比剛纔更多了,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碎裂。
就在這時,腦海中再次響起那段晦澀的文字,這一次,他竟能隱約聽懂些許——“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氣行周天,力貫四肢……”
“這是……功法?”林縛心臟狂跳起來。柳溪村的老人們常說,山外有能飛天遁地的修士,他們吞吐靈氣,修煉仙法,擁有移山填海之能。難道自己剛纔無意間得到的,就是傳說中的修煉法門?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小心翼翼地用腐葉將石碑重新掩蓋好。不管這東西是什麼,絕不能讓外人知道。
回到青石旁,竹簍裡的幼狐正焦躁地扒著簍壁,見他回來,立刻發出欣喜的嗚咽聲。林縛摸了摸小傢夥的腦袋,將它揣進懷裡,又看了眼日頭,急忙開始砍柴。
奇怪的是,剛纔還覺得沉重的柴刀,現在用起來得心應手,不到一個時辰,就砍夠了兩擔柴。而且他絲毫不覺得累,反而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力氣。
挑著柴下山時,林縛試著按照腦海中那段文字的指引,調整呼吸。吸氣時,彷彿有絲絲縷縷的清涼氣息從四麵八方湧入體內,順著經脈緩緩流轉;呼氣時,又有一些渾濁的氣息被排出體外。每一次呼吸,都讓他感到精神愈發充沛。
“原來這就是吐納靈氣?”他心中愈發肯定,自己得到的確實是修煉功法。
剛走到山腳下,就見柳溪村的方向升起一股濃煙,隱約還能聽到哭喊聲。林縛臉色一變,加快腳步衝了過去。
離村子還有半裡地時,刺鼻的血腥味撲麵而來。村口的老槐樹下躺著幾具村民的屍體,鮮血染紅了門前的石板路。幾個穿著黑衣的漢子正將村民們驅趕到曬穀場上,他們手中握著閃爍著寒光的彎刀,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
“是黑風寨的匪徒!”林縛瞳孔驟縮。黑風寨是盤踞在青風嶺另一側的盜匪窩,平日裡雖然也偶爾下山劫掠,但從未像今天這樣直接屠村!
他下意識地想衝上去,卻被理智按住。對方有十幾個人,個個手持利刃,自己就算力氣變大了,也絕不是對手。
“爹!娘!”一個小女孩的哭喊聲傳來。林縛循聲望去,隻見村長的孫女被一個絡腮鬍匪徒抓在手裡,小女孩的父母倒在不遠處,早已冇了氣息。
“放開她!”林縛目眥欲裂,握緊了柴刀。
那絡腮鬍匪徒聽到聲音,轉頭看到林縛,咧嘴一笑:“又來一個送死的?小子,趕緊把柴放下束手就擒,爺爺或許還能饒你一命。”
林縛冇有說話,他悄悄將懷裡的幼狐塞進柴擔縫隙,用乾草蓋好,然後握緊柴刀,一步步走向曬穀場。他的腦海中,那段晦澀的文字再次浮現,清涼的靈氣在體內快速流轉,讓他原本狂跳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過這些匪徒,也不知道腦海中的功法能不能救得了村民。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像縮頭烏龜一樣逃跑。
柳溪村養育了他十六年,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他的親人。
“既然這功法選擇了我,那我就不能讓它蒙塵。”林縛深吸一口氣,柴刀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芒,“今日,我林縛在此,要你們血債血償!”
絡腮鬍匪徒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狂笑起來:“就憑你?一個砍柴的窮小子?給我上,把他剁了喂狗!”
兩個匪徒獰笑著衝了上來,彎刀帶著風聲劈向林縛的頭顱。
林縛眼中精光一閃,體內靈氣驟然加速流轉,腳下猛地發力,身形竟比平時快了數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刀鋒。同時他反手一揮,柴刀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砍在左邊那匪徒的腰上!
“噗嗤!”
鋒利的柴刀竟直接將匪徒的腰腹剖開,鮮血內臟噴湧而出。那匪徒瞪大眼睛,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個砍柴少年一刀秒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曬穀場上的村民和剩下的匪徒。
絡腮鬍匪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死死盯著林縛,眼神中充滿了驚疑:“你……你不是普通人?”
林縛冇有回答,他握著滴血的柴刀,目光冰冷地掃過剩下的匪徒,體內的靈氣因為剛纔那一擊消耗了不少,但一股更強的力量,正在他的血脈中甦醒。
他知道,從今天起,自己的人生,將徹底不同。青風嶺的寧靜已經被打破,而他,必須踏上一條佈滿荊棘的道路,用手中的刀,守護自己珍視的一切。
曬穀場上的風,忽然變得凜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