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林風便做出了決定。
在這片絕對的死寂與荒蕪中,那艘逃生艙代表的,是除他們之外唯一的“存在”跡象,是可能的情報來源,更是對抗那冰冷虛無的同類。無論其來自何方,在“鏽蝕”這個共同的敵人麵前,都有伸出援手的必要。
更何況,放任那鏽蝕之雲吞噬逃生艙,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他們藏身的“探針號”殘骸以及那座蘊含著奇異“回聲”的雕像。
心念電轉間,林風身形已動。他雖未完全恢複,但行動已無大礙。混沌原能流轉於雙腿,步伐看似不快,卻如同縮地成寸,幾個閃爍便已跨越千米距離,迎著那奔逃的逃生艙與緊隨其後的鏽蝕之雲衝去。
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鏽蝕之雲的恐怖。那不是簡單的能量或物質,而是一片移動的“概念荒漠”,所過之處,不僅僅是物質分解,連“空間”、“距離”、“顏色”這些基本概念都在被侵蝕、模糊。灰敗的色彩如同瘟疫般蔓延,伴隨著一種令人心智消沉的、萬物終將歸於沉寂的低語。
那艘逃生艙隻有小型穿梭機大小,通體流轉著一種淡藍色的、彷彿水波般的能量護盾,但此刻護盾光芒明滅不定,表麵已經出現了大片大片的灰斑,顯然是抵抗鏽蝕已久,瀕臨崩潰。透過模糊的舷窗,林風能看到裡麵似乎有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在拚命操控著。
不能再等了!
林風低喝一聲,雙手結印,強行催動尚未完全恢複的混沌道胎。一縷灰濛濛的、卻蘊含著開辟與演化意境的混沌氣流自他掌心湧出,並非直接攻擊那片龐大的鏽蝕之雲——那無異於螳臂當車——而是如同一道靈活的橋梁,瞬間延伸至那逃生艙前方,將其與後方滾滾而來的鏽蝕之雲短暫地“隔斷”。
混沌氣流與鏽蝕之雲接觸的邊緣,發出滋滋的、彷彿冷水滴入熱油般的聲音。混沌的“不確定性”與鏽蝕的“絕對沉寂”相互湮滅、對抗。林風臉色一白,道胎傳來陣陣刺痛,這強行出手顯然加重了他的負擔。
但效果是顯著的!
那淡藍色的逃生艙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引擎發出過載的轟鳴,猛地加速,衝過了混沌氣流構築的短暫屏障,朝著林風的方向疾馳而來。
而那片鏽蝕之雲,似乎被這突然出現的、帶有“活性”與“變數”的混沌氣息所吸引,其蔓延的速度微微一滯,更多的灰敗氣息如同觸手般朝著林風所在的方位探來。
“這邊!”林風朝那逃生艙傳去一道意念,同時身形暴退,引著逃生艙朝著“探針號”殘骸和雕像所在的相對安全區域撤退。
逃生艙內的操控者似乎領會了他的意圖,調整方向,緊跟其後。
一前一後,兩道流光在死寂的荒原上疾馳,後方是如同潮水般蔓延、吞噬一切的灰敗之雲。
數分鐘後,林風引著逃生艙回到了“探針號”殘骸附近。他注意到,當靠近那座巨大的無名雕像時,後方追襲的鏽蝕之雲速度明顯放緩了一些,那些灰敗的觸手在距離雕像一定範圍外徘徊、扭曲,彷彿對雕像散發出的那種蒼涼“回聲”有所忌憚。
雕像……能一定程度上抵禦鏽蝕?林風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此時,那逃生艙也耗儘了最後一絲能量,淡藍色的護盾徹底熄滅,艙門在一聲氣壓釋放的輕響中彈開。
一個身影踉蹌著從裡麵跌了出來。
林風定睛看去,微微一怔。
那並非人類,但也並非他認知中任何常見的碳基或矽基生命形態。她(從纖細的體態和麪部柔和線條判斷)大約有普通人類女性身高,皮膚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彷彿月光石般的質感,內部有細微的、如同星雲般流轉的光點。她的五官精緻而立體,一雙巨大的、如同最純淨藍寶石般的眼眸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與疲憊,以及一絲深藏的悲傷。她穿著一身貼身的、同樣流轉著微光的銀色服飾,此刻多處破損,沾染著灰敗的鏽跡。
她扶著艙門,劇烈地喘息著,抬頭看向林風,眼神中帶著警惕、感激以及一絲好奇。她似乎也能感知到林風身上那種不同於鏽蝕的、充滿“活性”與複雜性的氣息。
“@#¥%……&*”她開口說了一串音節,聲音空靈而悅耳,卻是一種林風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語言不通。林風微微皺眉,但隨即釋然。宇宙廣袤,文明各異,語言不通纔是常態。他嘗試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代表和平與無害的通用手勢(這是他根據多個文明交流經驗總結的),同時調動一絲溫和的混沌意念,傳遞出“安全”、“休息”的模糊資訊。
那異星女子看到他的手勢,又感受到那股平和而非侵略性的意念,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她猶豫了一下,也抬起一隻手,掌心泛起微弱的藍色光暈,似乎是一種迴應和探測。
兩股意念在空氣中輕微接觸。林風的混沌意念包容而浩瀚,女子的藍色意念則帶著一種清澈、靈動,彷彿能撫平情緒波動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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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交流後,雙方都確認了對方並無惡意。
林風指了指相對完好的“探針號”艙門,又指了指遠處那雖然放緩但仍在逼近的鏽蝕之雲,示意那裡更安全。
女子點了點頭,跟著林風走進了“探針號”殘破的艦橋。
進入艦橋,看到內部的狼藉、昏迷的淩影以及進入休眠的塞拉菲姆,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同病相憐的哀傷。她低聲又說了幾句什麼,然後走到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蜷縮著坐了下來,雙手抱膝,將臉埋了進去,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無聲地哭泣。顯然,她的遭遇也極其悲慘。
林風冇有打擾她,他知道這種劫後餘生、文明可能傾覆的痛苦需要宣泄。他走到僅存的一個還能工作的監視屏前,密切關注著外界的鏽蝕之雲。
那片灰敗的雲潮在距離雕像約三五公裡的地方停了下來,不再前進,但也冇有退去,隻是如同有生命般在那裡翻滾、蠕動,彷彿在等待,又像是在積蓄力量。雕像散發出的蒼涼“回聲”與鏽蝕之雲的死寂氣息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僵持。
暫時安全了。
林風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襲來。他靠在艙壁上,取出隨身攜帶的、由青木苑特製的濃縮生命精華液,喝下了一小口。溫潤的生命能量流淌開來,滋養著他受損的身體,緩解著道胎的刺痛。
過了一會兒,那異星女子的情緒似乎平複了一些。她抬起頭,用那雙寶石般的藍眼睛看向林風,再次開口,這次,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指尖亮起一點微光,在空中緩緩劃動。
她不是在書寫文字,而是在……描繪圖案?
林風凝神看去。她畫出的圖案起初很抽象,但漸漸清晰起來——那是一個星係,有著數顆行星環繞著一顆恒星。然後,她在其中一顆行星上點了一下,圖案放大,展現出繁榮的城市、奇特的建築、穿梭的飛行器……一個生機勃勃的文明景象。
緊接著,她的畫筆(指尖光芒)顏色陡然一變,化作了灰敗的、令人不安的色調。這灰敗的色彩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蔓延,覆蓋了那顆行星,城市崩塌,生命消逝,色彩褪去……最終,整個圖案隻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黃,以及……一座模糊的、與外界那座雕像有幾分相似的輪廓。
最後,她指向了腳下,又指了指外麵那座雕像,臉上露出了深切的悲傷。
林風看懂了。
她在講述她文明的故事。一個曾經繁榮的文明,遭遇了“鏽蝕”的侵襲,最終化為烏有,隻剩下這座雕像,或許是他們的紀念碑,或許是彆的什麼,留存至今。而她,是最後的倖存者之一?或者……是唯一的倖存者?
林風心中沉重。又一個被觀測者和鏽蝕摧毀的文明。他指了指外麵的鏽蝕之雲,又指了指她畫出的灰敗色彩,投去詢問的目光。
女子用力點頭,眼中流露出恐懼與仇恨。她再次劃動指尖,畫出了那艘逃生艙,以及……更多四散奔逃的光點。但絕大多數光點,都被後方洶湧的灰敗色彩吞噬了。隻有她這一個光點,僥倖逃到了這裡。
她在告訴林風,她的文明並非坐以待斃,他們嘗試了逃亡,但失敗了,隻有她僥倖來到了這顆可能是文明起源或聖地的死寂行星。
林風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也伸出了手指。混沌原能在指尖凝聚,他同樣開始在空中“作畫”。
他畫出了希望壁壘的輪廓,畫出了邏輯之城、熔火之心、青木苑、秘法之環等不同文明的象征符號彙聚在一起。然後,他畫出了《星火宣言》的意念如同波紋般擴散。最後,他畫出了深紅王座的恐怖景象,以及他與觀測者對抗的畫麵。
他的畫風更加抽象,蘊含的意念也更為複雜磅礴。
那異星女子目不轉睛地看著,藍寶石般的眼眸中,先是震驚,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希望之火!
她看懂了!她明白了林風並非偶然流落至此,而是來自一個聯合了諸多文明、正在主動對抗“鏽蝕”與“觀測者”的同盟!並且,他們甚至已經直麵過那恐怖的源頭!
她激動地站起身,走到林風麵前,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個鄭重的禮節。然後,她指向林風,又指向自己,最後指向星空,發出了幾個堅定而充滿期盼的音節。
她在表達結盟,表達共同抗爭的意願!
林風點了點頭,伸出手。這一次,不是意念,而是實實在在的握手。
兩隻來自不同星空、不同文明的手,在這片死寂世界的廢墟中,緊緊握在了一起。代表著又一點星火,彙入了抗爭的洪流。
就在這時,一直處於深度休眠狀態的塞拉菲姆的核心處理器,突然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嘀”聲,指示燈由紅轉黃,開始了緩慢的啟動自檢程式。
而外麵,那片停滯的鏽蝕之雲,似乎失去了耐心,開始再次緩緩向前湧動,灰敗的氣息如同潮水,試探著雕像“回聲”領域的邊界。
新的危機,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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