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破碎的意識在虛無中沉浮。
林風彷彿又回到了與觀測者概唸對撞的那一刻,無數文明的悲願如同洪流衝擊著他的神魂,深紅王座那冰冷的凝視幾乎將他的存在本質凍結。劇痛從道胎深處傳來,那是根基受損的警報。
求生的本能,以及那份承載了無數被囚文明殘響的責任感,如同一根堅韌的絲線,強行拽著他渙散的意識,從無儘的黑暗深淵中一點點上浮。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牽動了全身的傷勢,林風猛地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昏暗的光線和扭曲的金屬艙壁。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電離臭氧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氣。
他正躺在“探針號”嚴重變形的艦橋廢墟中,身體被幾塊扭曲的金屬構件卡住,動彈不得。混沌原能在體內如同乾涸的河床,隻有一絲微弱的氣流在艱難運轉,修複著破損的經脈和受創的道胎。神魂之力也損耗嚴重,感知範圍大幅縮水。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四周。
淩影昏迷在一旁,被他自己爆發的陰影之力形成的一個黯淡繭狀物包裹著,氣息微弱但還算穩定。塞拉菲姆的核心處理器艙室指示燈微弱地閃爍著紅光,顯然進入了深度休眠保護狀態。其他幾名隨行專家……林風心中一沉,他感知不到另外幾人的生命氣息,隻有不遠處被壓在廢墟下的、已然失去活性的軀體。
悲傷與憤怒如同冰冷的針,刺穿著他的心臟。但他們還活著,至少,他和淩影、塞拉菲姆還活著。
他強忍著劇痛,調動起那一絲殘存的混沌原能,震開了卡住身體的金屬構件。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但他還是咬著牙,掙紮著坐了起來。
艦橋內部一片狼藉,控製檯大部分黑屏,隻有少數幾個備用螢幕閃爍著錯誤代碼和破損係統的警報。外部監視器大部分失效,僅存的一個廣角鏡頭傳回的畫麵也佈滿雪花,但依稀能分辨出外部的景象——一片灰黃色的、佈滿嶙峋岩石的荒蕪大地,天空是永恒黃昏般的暗紅色,看不到任何星辰。
他們墜毀了,在一顆未知的死寂行星上。
林風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帶著塵土和金屬碎屑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更加清醒。他必須先確認處境,治療傷勢,然後想辦法修複通訊,聯絡希望壁壘。
他艱難地移動到淩影身邊,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態。陰影之繭雖然黯淡,但仍在緩慢吸收著周圍環境中極其稀薄的暗影能量,維持著淩影的生機。暫時冇有生命危險,但何時能甦醒未知。
他又來到塞拉菲姆的處理器艙室前,嘗試輸入幾個喚醒指令,但冇有任何迴應。核心繫統受損嚴重,可能需要外部能源刺激或專業設備才能重啟。
“探針號”……基本報廢了。倖存的維生係統依靠備用電池還能維持一段時間,但不會太長。
林風靠在冰冷的艙壁上,緩緩滑坐在地。前所未有的虛弱感與孤寂感湧上心頭。他們失去了座艦,失去了部分同伴,與後方失去了聯絡,身處未知星域,而敵人是那個掌控概念、擁有深紅王座的恐怖存在。
但當他閉上眼,腦海中迴盪起的,卻不是絕望,而是那些在深紅王座中響起的、微弱卻不屈的低語。
“……不……甘……”
“……吾之……文明……豈是……玩物……”
“……英雄……永不……屈服……”
那些被凝固的文明的殘響,彷彿在他靈魂中點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他們付出瞭如此代價,纔將這份悲願與真相帶了出來,絕不能就此止步。
他重新睜開眼,眸中的虛弱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堅定所取代。他必須活下去,必須回去,將深紅王座的真相公之於眾,將那份抗爭的星火傳遞下去。
當務之急,是恢複一定的行動力和自保能力。
林風盤膝坐好,不顧道胎傳來的陣陣刺痛,開始全力運轉混沌不朽訣。此地能量稀薄,遠不如希望壁壘,甚至不如一般的生命行星,但混沌之道,本就擅長從無序中汲取力量,從死寂中孕育生機。
他放空心神,將感知與這片死寂的天地相連。
灰黃的大地,暗紅的天空,稀薄而冰冷的星雲物質……一片毫無生機的絕地。然而,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僅靠緩慢恢複自身本源時,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種極其隱晦、與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波動”。
那波動並非能量,也非物質,更像是一種……沉澱了無儘歲月的“意念”,一種悲傷、蒼涼、卻又帶著某種未竟執唸的“回聲”。這回聲的源頭,似乎就在不遠處,正是他昏迷前模糊感知到的那座……巨大雕像所在的方向!
林風心中一動。難道這顆死寂行星,並非毫無價值?那座雕像,隱藏著什麼秘密?
他暫時壓下探究的念頭,嘗試引導那微弱的“回聲”波動。混沌原能如同最精密的觸鬚,小心翼翼地接觸、纏繞那絲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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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那波動充滿了排斥與死寂,但林風的混沌原能中,蘊含著從深紅王座帶出的、與無數被囚文明共鳴的“氣息”。當這股氣息與那行星的“回聲”接觸時,奇異的變化發生了。
那死寂的“回聲”彷彿被注入了某種活力,開始微微“共振”起來。一絲絲極其精純、雖然微弱卻帶著古老滄桑氣息的意念能量,被林風的混沌原能捕獲、煉化,融入己身。
這能量並非用於增長修為,而是如同最細膩的甘霖,滋養著他受損的道胎與乾涸的經脈。修複的速度,竟然比他自己緩慢恢複快上了數倍!
“這是……文明的餘燼?執唸的結晶?”林風心中明悟。這顆行星,在遙遠的過去,或許也曾孕育過輝煌的文明,但不知為何變成瞭如今這副死寂的模樣。而那座雕像,很可能就是那個文明留下的最後印記,其蘊含的未竟執念,在漫長歲月中化為了這種奇特的“回聲”能量。
他的混沌之道,因其包容性與同源性,竟能吸收這種特殊的能量來療傷!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林風不再猶豫,全力沉浸在這種獨特的療傷過程中。時間一點點流逝,他蒼白的臉色逐漸恢複了一絲紅潤,體內原本晦澀運轉的混沌原能也開始變得順暢起來。雖然距離完全恢複還差得遠,但至少恢複了部分行動力和基本的自保能力。
數個標準時後,林風緩緩收功,睜開了眼睛。眸中神光內斂,雖然依舊疲憊,但已不再是之前那般油儘燈枯的狀態。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好了很多。他先檢查了淩影和塞拉菲姆的狀態,確認他們暫時穩定後,決定外出探查。維生係統的能源有限,他們必須儘快找到出路,或者確定這顆行星是否具備讓他們生存下去的資源。
他走到“探針號”破損的艙門處,用力推開因變形而卡死的金屬門。
呼——!
一股帶著細微沙塵的乾燥冷風灌入艦橋,吹動了他額前的碎髮。他邁步走出,踏上了這顆死寂行星的土地。
腳下是鬆軟而冰冷的沙礫,夾雜著堅硬的岩石。放眼望去,是無邊無際的灰黃色荒原,嶙峋的怪石如同墓碑般聳立,形態詭異。暗紅色的天空低垂,彷彿隨時會壓下來,給人一種窒息的壓迫感。冇有任何植物,冇有任何水流,甚至連微生物的活動跡象都微乎其微。
絕對的死寂。
然而,林風的感知卻清晰地捕捉到,那股蒼涼的“回聲”波動,正從前方不遠處傳來,比在艦船內感受到的更加清晰。
他抬頭望去。
隻見大約數公裡外,一座巨大無比的雕像,巍然屹立在荒原之上。
那雕像的風格極其古老、奇異,並非人類或任何已知文明的形態。它像是由某種暗灰色的、非金非石的材質雕琢而成,主體是一個模糊的、彷彿由無數流動線條構成的類人形輪廓,冇有五官,冇有細節,隻有一種宏大的、悲愴的意境撲麵而來。雕像的“雙手”向上托舉,似乎想要撐起這片暗紅的天空,又像是在向某種存在祈求或控訴。雕像表麵佈滿了歲月的風蝕痕跡,許多地方已經破損、剝落,但其整體依然散發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跨越了時空的沉重存在感。
林風能感覺到,那股療愈了他的“回聲”波動,正是從這座雕像的核心處散發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雕像的方向,邁開了腳步。他有一種預感,這座雕像,或許隱藏著關於這顆行星過去,甚至可能與觀測者、與概念鏽蝕有關的線索。
就在他靠近雕像,距離不足千米之時,異變再生!
他佩戴在手腕上的、由邏輯之城特製的多功能探測器,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警報聲!螢幕上,一個代表著高濃度“概念鏽蝕”反應的光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從行星的另一側朝著他所在的位置逼近!
林風臉色驟變!
怎麼可能?!這顆行星明明死寂無比,怎麼會有如此活躍的鏽蝕反應?難道……是觀測者追來了?還是……這顆行星本身,就是“鏽蝕”的另一個受害者,甚至……源頭之一?
他來不及細想,立刻收斂全部氣息,身形一閃,躲到了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警惕地望向警報指示的方向。
隻見遠方的地平線上,一片灰敗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鏽蝕之雲”正滾滾而來!所過之處,本就荒蕪的大地變得更加死寂,連那些嶙峋的岩石都彷彿失去了最後的“堅硬”概念,開始軟化、坍塌、消散!
而更讓林風心頭一緊的是,在那片鏽蝕之雲的前方,有一個微小的、閃爍著淡藍色能量光芒的影子,正在拚命逃竄!那似乎是一艘……小型逃生艙?
有彆的倖存者?在這顆死寂行星上?
那逃生艙顯然能量即將耗儘,速度越來越慢,而其後的鏽蝕之雲卻越來越近,如同張開了巨口的凶獸,眼看就要將其吞噬!
林風眼神一凝。
救,還是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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