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塵道塗2 第265章 歸墟邊緣，時空鯨歌

“遠航者七號”發出了與它老舊外表截然不符的、低沉而雄渾的咆哮。隱藏在外殼之下的強化引擎噴吐出幽藍色的、近乎無形的尾焰，龐大的艦身以一種與其體型不符的靈巧，猛地掙脫了小行星帶的引力束縛，如同一條潛入深海的巨鯨，朝著星圖上那片被標記為暗紅色的“歸墟海”方向，開始了亡命奔襲。

安全屋內，老芬利雙手飛快地在控製終端上操作著，佈滿皺紋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專注與狠厲，彷彿回到了當年在星海間叱吒風雲的歲月。一層又一層偽裝塗層和能量乾擾場被啟用，使得“遠航者七號”在傳感器上的信號變得極其微弱且充滿雜波。

“坐穩了！我們要進行連續短途躍遷，直接切入‘歸墟海’的引力邊緣！過程會有點顛簸！”老芬利頭也不回地吼道。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艦身猛地一震，舷窗外的星辰被瞬間拉長成無數絢爛而扭曲的光帶！連續的空間跳躍帶來的巨大過載讓艙內重力短暫失控，若非四人修為不俗，恐怕早已被甩飛出去。

林風穩住身形，神念緊緊鎖定外界。他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絕對、如同跗骨之蛆的意誌，在“遠航者七號”完成第一次跳躍的瞬間，便如同精準的獵犬般追蹤而至，牢牢鎖定了他們的大致方向！是“肅正官”！它果然冇有放棄！

“它追上來了！”林風沉聲道。

“預料之中！”老芬利眼神銳利，“但隻要進入‘歸墟海’的乾擾區，它的鎖定就會大打折扣！阿布，啟動‘星塵迷障’！把我們經過的痕跡攪得更亂些！”

名為阿布的壯實船員在另一個控製檯前悶聲應下，啟動了某種裝置。頓時，“遠航者七號”尾部噴灑出大量極其細微、蘊含著混亂空間屬性的金屬顆粒，這些顆粒迅速瀰漫開來，如同在星空中潑灑開一大片動態的、不斷扭曲的迷霧，進一步乾擾著後方的追蹤。

“遠航者七號”在老芬利精湛的操控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不斷進行著毫無規律的短途躍遷和急轉，充分利用著沿途稀疏的星體、塵埃雲作為掩護，拚儘全力拉開與“肅正官”的距離。

舷窗外的景象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原本稀疏的星辰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無”背景。空間的質感變得粘稠而怪異，彷彿航行在某種非固非液的介質中。遠處，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如同海市蜃樓般的星雲幻影，但它們的位置和形態卻在不斷變化，毫無邏輯可言。

這裡，已經是“歸墟海”的引力影響邊緣！

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龐大吸力從側後方的“虛無”中傳來，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巨獸正在張開大口，要將一切靠近之物吞噬。就連“遠航者七號”的艦身，都開始發出細微的、被引力撕扯的呻吟聲。

“注意！我們已經進入‘歸墟邊緣區’！所有人員固定好自己！這裡的物理法則開始變得不穩定！”老芬利大聲警告，雙手死死握住操控杆，額角青筋暴起，顯然維持航向極其吃力。

林風將“源初道力”運轉至雙眼，透過舷窗望向那片深邃的“虛無”。在他的特殊視野中，那片“歸墟海”並非空無一物，而是充斥著無數混亂、破碎、不斷生滅的法則絲線！時空在那裡徹底失去了秩序，物質與能量的概念變得模糊，彷彿一切都在向著某個最終的“奇點”坍縮、迴歸！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巨大而模糊的陰影，在那片法則的混沌之海中若隱若現，那並非實體，更像是某些強大存在隕落後，其殘存的意念或法則碎片，被“歸墟”的力量扭曲後形成的詭異現象。

就在這時，一陣空靈、悠遠、彷彿來自萬古之前、穿透了時空壁壘的奇異“歌聲”，隱隱約約地傳入了眾人的感知之中！

那歌聲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蒼涼以及對自由的渴望。歌聲忽遠忽近，縹緲不定，與周圍混亂的時空環境奇異地交融在一起。

“這是什麼聲音？”柳雲瑤凝神傾聽，這歌聲讓她心中莫名湧起一股酸楚。

老芬利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是‘時空鯨歌’……冇想到，在這裡還能聽到……”

“時空鯨？”淩影疑惑。

“一種隻存在於‘歸墟海’邊緣區域的奇特生命體，或者說……現象。”老芬利解釋道，“它們並非純粹的血肉之軀，而是某種時空能量與古老靈魂碎片結合形成的靈體生物。它們終生在歸墟的邊緣徘徊、歌唱，據說它們的歌聲能撫平時空的褶皺，也能……引導迷途的旅者，或者，將旅者引入更深的陷阱。”

他的話音未落，舷窗外，不遠處的混沌虛空中，一道巨大而優美的、半透明狀的、彷彿由流動的星光和時空波紋構成的生物輪廓，緩緩浮現出來！它形似巨鯨，卻比已知的任何星獸都要龐大和縹緲，身體在虛實之間不斷轉換，散發著浩瀚而古老的時空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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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時空鯨！

它那巨大的、如同星辰般的眼眸，似乎朝著“遠航者七號”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空靈的歌聲變得更加清晰，彷彿在訴說著一個關於囚禁、等待與救贖的古老故事。

在這歌聲的籠罩下，周圍狂暴的時空亂流竟然真的平息了不少，“遠航者七號”的航行也變得稍微平穩了一些。

“它……在幫我們？”柳雲瑤有些不確定。

“不要被迷惑！”老芬利厲聲喝道，“時空鯨的善意與惡意同樣難以揣度！它們的歌聲既是安撫，也可能是一種標記！跟著它們走，誰也不知道會被帶往何方！可能是生路，更可能是……歸墟的腹地！”

彷彿是為了印證老芬利的話，後方那緊追不捨的“肅正官”的冰冷意誌，在接觸到時空鯨歌的領域後，明顯出現了一絲遲滯和紊亂！那無所不在的鎖定感，竟然被削弱了！

時空鯨的歌聲，似乎對“巡天監”那種基於絕對秩序的力量，有著天然的乾擾和排斥！

這是一個機會！

林風心念電轉，瞬間做出了決斷：“芬利船長，跟著它！但保持警惕，隨時準備脫離！”

老芬利咬了咬牙，猛地一推操控杆：“媽的，賭了！總比被後麵那條瘋狗咬死強！”

“遠航者七號”調整方向，小心翼翼地跟在了那頭時空鯨的側後方。時空鯨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跟隨，歌聲依舊空靈，龐大的身軀開始以一種獨特的韻律，在混亂的時空環境中遊弋，它所過之處，狂暴的亂流紛紛平息，彷彿在為身後的船隻開辟一條暫時的安寧通道。

在這奇異生物的引領下，“遠航者七號”得以在危機四伏的歸墟邊緣，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老芬利趁機全力修複著艦船因高速逃亡和時空環境侵蝕而產生的損傷。

然而，好景不長。

就在他們以為暫時擺脫了“肅正官”的追擊時，前方的時空鯨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充滿了警告意味的悲鳴！它那龐大的靈體身軀猛地轉向，麵向側前方的某片混沌虛空，做出了戒備的姿態！

與此同時，林風、老芬利以及星塵（通過安全屋內的終端連接）同時感應到了一股極其隱晦、但卻更加陰冷、更加令人不安的空間波動，正從前方的混沌中悄然瀰漫開來！

那不是“肅正官”的秩序之力，而是另一種……充滿了腐朽、墮落與無儘貪婪的汙穢氣息！

“小心！前麵有東西！”林風厲聲預警。

老芬利臉色劇變，似乎想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該死！是‘歸墟鬣狗’！它們被時空鯨和我們的動靜引過來了！”

隻見前方的混沌虛空中，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數十艘造型怪異、彷彿由各種星艦殘骸和未知生物骨骼胡亂拚湊而成的、散發著暗沉汙穢光芒的小型艦船，如同聞到腐肉氣味的鬣狗群般，悄無聲息地浮現了出來！

這些“歸墟鬣狗”的艦船大小不一，但無一例外都充滿了攻擊性，它們的外殼上佈滿了扭曲的、彷彿活物般的觸鬚和能量發射口，艦首噴塗著猙獰的、象征著掠奪與吞噬的標記。它們一出現，便如同饑餓的狼群，朝著體型龐大的“遠航者七號”和那頭時空鯨，呈扇形包圍了過來！

“是盤踞在歸墟邊緣、靠掠奪誤入者和吞噬時空殘渣為生的渣滓！”老芬利咬牙切齒，“它們比‘肅正官’更難纏！毫無底線，悍不畏死！”

領頭的是一艘格外龐大的、彷彿由某種巨獸頭骨改造而成的旗艦，其艦首猛地亮起一團不祥的暗綠色能量漩渦，一道充滿了腐蝕與分解特性的能量洪流，如同毒蛇吐信，率先朝著時空鯨轟擊而去！

時空鯨發出了憤怒的咆哮，周身星光大盛，一道凝練的時空波紋如同盾牌般擋在身前，與那暗綠能量洪流狠狠撞在一起，爆發出無聲的能量湮滅！

戰鬥，瞬間爆發！

“歸墟鬣狗”們的艦船如同瘋狗般撲了上來，各種混亂、惡毒的能量攻擊如同暴雨般傾瀉向時空鯨和“遠航者七號”！它們似乎知道時空鯨的威脅更大，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在了時空鯨身上，但也分出了相當一部分兵力，試圖糾纏、撕咬“遠航者七號”這塊看似可口的“肥肉”！

“所有防禦係統最大功率！武器陣列解鎖！給老子狠狠地打！”老芬利怒吼著，操控“遠航者七號”展現出與其商船身份不符的強大火力，密集的能量炮火和乾擾導彈如同金屬風暴般潑灑向靠近的敵艦！

柳雲瑤和淩影也做好了戰鬥準備，隻待敵艦突破火力網，便隨時準備接舷戰或進行精準點殺。

林風則目光凝重地觀察著戰場。時空鯨雖然強大，但麵對數量眾多、攻擊方式詭異歹毒的“歸墟鬣狗”，顯然也陷入了苦戰，其靈體身軀上開始出現被腐蝕、撕裂的傷痕，空靈的歌聲中也帶上了痛苦之意。

而更麻煩的是，後方那股屬於“肅正官”的冰冷意誌，在短暫的遲滯後，似乎適應了時空鯨歌的乾擾，正以一種更快的速度，穿透混亂的時空，再次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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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狼，後有虎！

他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林風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頭似乎心存善意的時空鯨被圍攻至死，也必須儘快擺脫眼前的困局，否則等“肅正官”趕到，他們將再無生機！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懷中那溫熱的三件物品——星鏡、星鑰，以及那半截“斷星”古劍。

或許……隻能再次行險一搏了！

他看向那頭正在苦苦支撐的時空鯨，又看向周圍混亂的、充斥著破碎法則的歸墟邊緣環境，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芬利船長！”林風猛地喝道，“全力配合我！雲瑤，淩影，為我護法，擋住所有靠近的攻擊！”

話音未落，他已盤膝坐下，將星鏡置於胸前，星鑰緊貼鏡麵，同時，雙手握住了那半截“斷星”古劍的劍柄！

他要以自身為引，以星鏡、星鑰為橋梁，以“斷星”古劍中殘留的那一絲星耀神帝的斬破一切的劍意為鋒，強行引動……這片歸墟邊緣區域那混亂而磅礴的破碎法則之力！

“源初道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溝通著星鏡與星鑰！星鏡湛藍光華大盛，鏡麵內不再是映照己身或外界，而是開始瘋狂演算、模擬周圍那混亂法則的運行軌跡！星鑰則如同一個精準的座標定位器，幫助林風在那片法則混沌中，捕捉到那些相對“活躍”且“可利用”的破碎法則片段！

同時，“斷星”古劍發出了輕微的、卻無比激昂的嗡鳴！劍柄上那顆佈滿裂紋的藍色寶石，第一次主動亮起了微弱卻堅定的光芒！一股蒼涼、古老、斬斷宿命、劈開混沌的無上劍意，順著林風的手臂，融入他的“源初道力”，再經由星鏡的轉化與放大！

這一刻，林風感覺自己彷彿化身為了一個渺小卻堅定的支點，正在試圖撬動一片浩瀚而無序的法則海洋！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彷彿有混沌開辟、星河流轉！他雙手高舉“斷星”古劍（儘管隻有半截），對著前方那片正在圍攻時空鯨的“歸墟鬣狗”艦隊，以及更後方那正在急速逼近的“肅正官”意誌所在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悍然斬下！

冇有璀璨的劍罡，冇有震天的巨響。

隻有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彷彿由無數破碎法則凝聚而成的、扭曲不定的灰濛濛“光線”，從斷劍的斷裂處延伸而出，瞬間跨越了空間，冇入了前方的戰場，以及更後方的虛空之中！

下一刻——

轟隆隆——！！！

彷彿點燃了炸藥桶！被那道灰濛濛“光線”觸及的區域，那些原本就極不穩定的破碎法則，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庫，猛地被引燃、激化、爆發！

“歸墟鬣狗”的艦隊首當其衝！它們那本就混亂不堪的能量係統，在狂暴的法則亂流衝擊下，瞬間過載、崩潰！一連串殉爆的火光如同節日煙花般在混沌的背景下綻放！就連那艘龐大的獸骨旗艦，也在幾聲淒厲的慘叫和劇烈的爆炸中，被混亂的時空之力撕成了碎片！

而更後方，那股冰冷絕對的“肅正官”意誌，在接觸到這突如其來的、源自宇宙底層混亂麵的法則風暴時，也發出了彷彿被灼傷般的、帶著驚怒的精神尖嘯！其逼近的速度被強行遏製，甚至隱隱有被混亂法則逼退的跡象！

一擊之威，竟至於斯！

然而，強行引動歸墟邊緣的法則亂流，對林風的反噬也是空前劇烈的！他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周身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急劇衰落，手中的“斷星”古劍也黯淡了下去，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靈性。

“林風！”柳雲瑤和淩影驚呼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老芬利看著前方那一片狼藉、正在被時空亂流迅速吞噬的“歸墟鬣狗”殘骸，以及暫時被逼退的“肅正官”，又看了看氣息奄奄的林風，眼中充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

那頭時空鯨，擺脫了圍攻，它轉過頭，巨大的眼眸深深地看了“遠航者七號”一眼，那空靈的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著一種清晰的感激與指引之意。它擺動龐大的身軀，朝著某個方向緩緩遊去，似乎在示意他們跟上。

“快……跟上它……”林風虛弱地說道，隨即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遠航者七號”不敢怠慢，立刻跟隨著那頭時空鯨，駛向了歸墟邊緣的更深處，將身後的混亂與追殺，暫時拋在了那片法則的風暴之後。

星海亡命旅，暫得一線生機。

然前路依舊莫測，歸墟之秘，方纔初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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