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千千 第3章

第3章 凋零與詰問------------------------------------------，林夏是她見過最堅韌的姑娘。，可她即便被推入無邊黑暗，被剝奪光明與摯愛，依舊撐著一口氣，把一地狼藉的日子過得坦然規整。她從不抱怨，從不示弱，永遠溫和得體，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這樣平淡安穩的陪伴會一直繼續。，從來由不得人掌控。，往往隻是下一個悲劇的開端，環環相扣，生生不息，冇人能逃得掉。，這天，許念和往常一樣，在花店裡修剪枝葉、打理花材，一切都平和如常。，打破了這份寧靜。，許念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可點開簡訊，看清內容的瞬間，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指尖冰涼，整個人如墜冰窖。，字句裡藏著極致的疲憊與釋然，字字戳心：，抱歉，這些日子以來，麻煩你了，也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陪伴和照顧，讓我在黑暗裡，不至於那麼孤單。一切本不該是這樣的，原諒我的自私，我真的好想見見他們……好想，好想……“張阿姨，我出去一趟，店裡麻煩您看一下！”，甚至來不及換下圍裙，抓起外套就衝進了凜冽的寒風中。。這一個小時裡，許念撥了無數次電話，聽筒裡傳來的始終是冰冷的關機提示音。這無聲的沉默，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絕望。，許念不停地催促司機，指甲深深嵌入手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血痕。，更不願意去想最壞的結果，一遍遍地祈禱，千萬不要出事。

可現實，從來都不會因為人的祈禱，就變得仁慈。

當許念趕到林夏家門口時，徹底僵在了原地。

屋外拉著刺眼的黃色警戒線，紅藍閃爍的警燈將潔白的雪地映得光怪陸離。圍觀的人群將小小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令人窒息的悲傷。

鄰居們歎息著說起細節：林夏是坐在小院裡離開的。她靜靜靠著藤椅，周身落著細碎白雪，指尖輕搭在膝頭，像是在溫柔感受最後一次晚風、最後一次家的暖意，神情安然平和，冇有掙紮，隻剩釋然，就那樣悄無聲息地，和這個世界告彆了。

周圍的議論聲也一遍遍鑽進許念耳裡：

“這姑娘太可憐了，一輩子都冇過上幾天好日子，就這麼安靜走了……”

“多好的姑娘啊，人美心善，平日裡冇少幫我們，要不是那場車禍，也不至於這樣……”

“老天真是冇眼，留不住這麼好的人……”

這些聲音，又勾起許念心底林夏那些沉重的過往。

白髮老婆婆的歎息，一遍遍迴盪在許念耳邊，也勾起了她心底，那些林夏曾輕描淡寫提起過的、滿是悲痛的過往。

林夏也曾擁有過全世界最圓滿的幸福。

她有一個相戀多年的男友，兩人的相遇像童話般美好，從青澀到成熟，數年相守，恩愛如初，走到哪裡都被人稱讚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們熬過了歲月平淡，熬過了世俗瑣碎，眼看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迎來一生的圓滿，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卻徹底摧毀了一切。

失控的貨車，朝著路邊的他們瘋狂撞來，生死關頭，男孩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身軀，死死護住了懷裡的女孩。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都冇有鬆開護住她的手，用儘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對著她說出了那句最後的告白：“我……愛……你……”

可那時的林夏，早已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昏迷，冇能聽見愛人最後的道彆。

等她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時，眼前隻剩下無儘的黑暗。

車禍裡的破碎殘片劃傷了她的雙眼，視神經徹底受損，她永遠失去了光明，再也看不見這個世界，再也看不見她愛的人。

比起自身的殘疾，她更瘋了一般尋找男友的蹤跡，可護士那句滿是歉意的“對不起”，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希望。

男友臨死前的那句告白，日日夜夜在她腦海裡迴盪，成了揮之不去的夢魘，將她困在痛苦與思念裡，反覆折磨。

那時的她，世界崩塌，雙目失明，愛人離世，活著隻剩無儘的麻木與煎熬。

所有人都勸她往前看，勸她好好活下去，她也努力過。

後來，她遇到了導盲犬糖豆，那隻溫順聰明的拉布拉多，像一束微弱卻堅定的光，照進了她徹底黑暗的世界。糖豆貼心又忠誠，陪著她摸索著走路，陪著她穿梭在大街小巷，陪著她感受陽光、微風與世間的煙火氣，一點點，幫她走出陰霾，重新鼓起勇氣麵對生活。

她以為，這是命運給她的補償，以為往後終於能有一絲慰藉。

可世事終究不如人意，不過兩年，糖豆就患上癌症，永遠地離開了她。

最後一點光，也滅了。

所有人都誇她堅強，誇她即便雙目失明，也能把日子過得一絲不苟，可冇人知道，她也隻是一個需要被愛、被照顧、被陪伴的普通人。她早已失去了看見世界的權利，失去了此生摯愛，失去了唯一的慰藉，那顆鮮活的心，早就隨著愛人與糖豆的離去，徹底死了。

她所有的堅強，不過是硬撐出來的假象罷了。

許念站在人群外，眼眶通紅，渾身冰冷，手腳抑製不住地發抖。

在警方的允許下，她最後看了一眼那間熟悉的小屋。

屋裡還是和往常一樣，乾淨整潔，傢俱擺放得整整齊齊，纖塵不染，處處都能看出主人的用心。可客廳茶幾上，她上次送來的那束洋甘菊，早已徹底枯萎衰敗，花瓣蜷縮發黃，冇了半點生機，就像屋主人的生命，徹底凋零。

許念本來還想著，等這次長期續訂到期，就和林夏好好商議下一次的花束搭配，她還準備了新到的花種，想第一時間送給她。

她萬萬冇有想到，自己送去的最後一束花，最終竟成了祭奠她的祭品。

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天色漸漸暗沉，夕陽沉入天際，路邊的路燈亮起，昏黃的光線卻照不進她心底的悲涼。

滿心疲憊與悲痛的她，隨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隻想儘快回家，逃離這份讓人窒息的悲傷。

坐進車裡，封閉的車廂隔絕了外麵的寒風，終於帶來了一絲微弱的暖意。車內光線昏暗，看不清司機的模樣，隻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冽如鬆雪的氣息。

“小姑娘，是心情不好嗎？”

一道溫柔低沉、帶著磁性的男聲緩緩響起，聲音溫和舒緩，像是能撫平心底的褶皺。

許念呆呆地望著前方，聲音沙啞乾澀，隻輕輕應了一聲：“嗯。”

“要是願意的話，可以和我說說，一個人憋著，心裡不好受。”男子的語氣平緩，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是朋友出事了？”

許唸的目光空洞，鼻尖酸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死死咬著唇，纔沒讓哭聲溢位來，緩緩開口：“我隻是……對她的離去，有些不知所措，有些....突然了，有些惋惜……”

“為什麼？”男子輕聲追問。

許唸的聲音微微發顫，“我不知道.....每個人都有權利決定自己的人生，就算這一生有太多遺憾，太多苦難，可現在，她或許……終於能和她愛的人團聚了，也算圓滿了吧。”

“可，這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男子的一句話，讓整個車廂瞬間陷入死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許念呆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隨即萬千思緒翻湧而上，狠狠撞擊著她的心臟。

是啊，這真的是林夏想要的嗎？

若有選擇，誰又願意放棄生命，奔赴一場永彆的團聚？

一滴眼淚，終究還是從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許念慌忙抬手擦去眼淚，可心底的悲痛卻再也抑製不住，翻江倒海般湧來，連帶著眼眶都變得滾燙。

男子從後視鏡裡看著她強忍悲傷的模樣，沉默片刻，遞過一方乾淨的手帕。

許念側過頭，輕輕搖了搖頭，婉拒了他的好意。

過了許久，她才終於平複了些許，帶著濃重的哽咽，啞聲開口：“世界剝奪了她愛的權利，卻又想讓她重頭開始……如果，這樣的結局是她想要的，那我希望，她能如願。”

說完，她再也撐不住，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怔怔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一整天的奔波、悲痛、煎熬，早已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身心俱疲之下，眼皮越來越沉，不過片刻，便陷入了沉睡。

車廂內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許念平穩卻微弱的呼吸聲。

男子透過後視鏡，深深看著後座熟睡的少女，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悲憫，還有跨越千年的悵然。他指尖輕輕握著方向盤，低聲呢喃，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重新開始嗎……”

等許念再次睜開眼睛時，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屋內，已然是第二天清晨。

她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被褥乾淨溫暖，渾身帶著淡淡的疲憊。

許念揉了揉發脹的額頭，腦子裡一片混沌——她隻記得，昨天坐進出租車後，悲傷過度就睡了過去，之後的事情，一概不記得了。

是自己下車走回家的？還是……

她怎麼想，也想不起後續的細節，隻當是昨天悲傷過度，斷了記憶。

許念甩了甩頭，不願再去想這些瑣碎的小事，隻是心底的悲痛依舊清晰，她輕輕歎了口氣，隻盼著這場難過，能快點過去，盼著所有逝者，都能得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