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杜奎走進來。
他是安義堂的紅棍,一雙拳頭能打死牛。
他那耷拉的眼皮兒下,一雙帶著精光的小眼睛直勾勾盯著屋子裡的女孩兒。
他是來挑人的。
因安義堂剛打下來西郊的盤口,弟兄們死了七個,傷了二十多個。
安爺發了話,要犒勞。
周奎聽了,笑了笑,說安爺要犒勞弟兄,我這兒正好有一批貨,剛到的,都不超過二十歲,嫩得很。
兩個人談笑間,就安排了十個女孩兒的命運,其中包括許招娣。
那時候的許招娣正蹲在黑屋子的角落,像一隻被人踹過的野貓,臉上灰撲撲的,但眼睛出奇得亮。
她旁邊有十幾個女孩兒,都在哭。
有的小聲抽,有的大聲嚎,有一個已經嚇尿了,褲襠濕了一片,可冇人管她。
許招娣冇哭。
她冇有眼淚。
她的眼淚早就流光了。
她又一次被賣了。
她記得上一次被“賣”,是因為偷聽阿爸和後媽說把她嫁給四十多歲的孤寡老翁,換幾千塊給弟弟上學。
她臉色發白,撒丫子跑出去六公裡,在墳頭睡了一週,餓了就跪在墓碑前哐哐磕頭,磕完了就吃人家帶來的吃貢品,渴了就喝溪水。
一週後,她回去,才終於換來家裡人的消停。
而這次,阿爸缺錢還安義堂下轄耀發賭場的債,把從學堂乾雜活的她騙回來,全家人樂嗬嗬地吃了一碗粥,她就不省人事,再睜開眼,她才發現自己在這個黑屋子,和其他女孩兒擠在一起了。
她抹了抹嘴,恨恨地咬了咬下唇。
我會活下來。
十七歲的許招娣對自己說。
2、
許招娣她們被裝上車,拉到了安義堂。
“都出來。”杜奎的馬仔打開車門,不耐煩地下命令。
有幾個女孩兒們不敢猶豫,趕緊跳下車,其中一個哆哆嗦嗦。
那馬仔眉頭一皺,踹了一腳車門,拽著她的頭髮往外拖,被拽的女孩兒發出嚎叫聲。
慘不忍睹。
許招娣默不作聲,縮進人群裡,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但是觀察著四周。
安義堂外麵看著就是一個普通公館,青磚牆,黑漆門。
門口冇有保鏢站崗,就有一個老頭兒在掃地。
但那掃地人老頭兒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永遠麵朝街口,掃兩下,抬一下頭。
眾人走進門後,可見一個小院子。
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
樹下有石凳石桌,常有人坐著喝茶。那些人看著像閒人,但對於每個進來的人,他們都會看一眼。
石凳上坐著一個老人,正對著另一個站著的歪嘴學徒說話。
“在咱們堂,有三條規矩,你小子要記好。”
學徒結結巴巴著問:“哪……哪三……三條?”
老人說:“第一條,進了安義堂,前塵往事一筆勾銷。不管你是誰,以前乾過什麼,進了這個門,就不許再提。”
學徒點點頭。
“第二條,安義堂不欠人,人也不能欠安義堂。拿了錢,就得辦事。辦不成,可以說明白。但要是拿了安爺的錢不辦事,或者反著辦,那就彆怪堂裡不講情麵,你不死的話,你的妻兒老小可得替你揹著。”
學徒咬了咬下唇,問:“那……那……那……第三……三……三條?”
老人頓了一下。
旁邊有個人很好奇,追著問:“您快說,第三條是什麼?”
“第三條,”老人壓低聲音,“上了桌的夫人,不能掀。”
“什麼……什麼……意……意思?”學徒不太明白。
“意思就是,不管你是誰,隻要你認了這個女人是你夫人,除了你,任何人都不能動,就是安爺自己也得守這條規矩。上了桌的夫人,不能掀。彆人不能掀,他自己也不能掀。”
3、
許招娣與其他女孩兒被推搡著進了一個大廳。
煙霧繚繞,酒氣沖天。
到處都是男人,坐著、站著、歪著,臉上掛著那種笑。
很噁心的笑。
她在村裡見過,在鎮上見過,在她爹臉上見過。嘻嘻哈哈的,起鬨的,叫好的,亂成一團。
女孩兒們被推過去。
有人按耐不住開始撕她們的衣服。
哭喊聲,求饒聲,笑聲,混在一起。
許招娣站在那裡,看著直想吐。
突然,有一個人抓住她的胳膊。
那隻手粗糙、有力,像一把老虎鉗。
她被人拽過去,衣服“刺啦”一聲,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