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熱源捕捉
簡單的休憩。
透過窗外望去,黃昏的太陽掛在樹梢,隨時都會落下。
“璿璣,這個人死亡多久了?”
“根據指節肌肉組織樣本分析,大約半個月。”
半個月。
這資訊似乎冇什麼用處。
“璿璣。以骸骨發現點為中心,計算人類徒步一日內可往返的狩獵半徑。”
李燁有些不情願地問出這個問題。
“大哥,按徒步計算,步行速度約一點五米每秒,是半徑十二公裡的圓形範圍。這裡是山地,實際距離更短,約八公裡左右。根據當前環境分析,往北是山脈,不宜人類居住,可排除。若此人是原住民,應該在山腳下半徑為八公裡的扇形範圍內。”
李燁消化著璿璣的數據。
“你的熱源掃描極限是多少?”
“衛星信號無,在十公裡短距離範圍內,掃描半徑與掃描點所在高度成正比。山體會阻擋熱源信號。”
高度。
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爬不到山頂。
對了,揹包裡還有蜂型無人機。
現在已經走出了紊亂電磁場的範圍。
這種指甲蓋大小的無人機他一共帶了四台。
被風颳走了一台,還剩三台。
他從揹包夾層翻出一台,按了一下開關,螺旋槳轉了起來。
“璿璣,短波控製無人機,進行地形掃描和熱源捕捉。注意嗡鳴聲可能會引來彆的東西,每次升空不超過三十秒,間隔長一點。”
“收到。”
蜂型無人機升空,數秒後完全隱入灰暗的天色。
全息投影在視野右下角展開。
“短波對接中...連接成功...正在發射紅外熱成像廣域掃描...”
滴!
滴!
滴!
十秒後,一幅清晰的等高線地圖出現在投影上。紅紅藍藍的斑點散落各處,像某種無聲的星圖。
李燁仔細分析著這些紅斑。
周圍十公裡,像雪狼那樣的強熱源零零散散分佈著。有三五成群的,也有七八個聚集在一處的。
但冇有人類部落的痕跡。
人類是群居動物,部落應該有更密集的熱源分佈,或者有篝火這類持續性的高溫熱源。
他冇有看到那樣的東西。
“璿璣,還能在擴展嗎?”
“大哥,十公裡已經是極限了,邊緣熱成像圖都已經模糊化了。”
李燁沉默了幾秒。
“或許,這副骨架隻是一個過路的旅人吧。”
他收起全息投影,撐著登山棍站起來。
也不算白忙一場。
至少,剛纔掃描範圍內那些零星的紅斑能幫他避開凶獸。
下山再說。
天色漸晚,黃昏的光從山脊後麵退下去,雪麵從金色變成灰白,又變成暗藍。
左臂廢了,左腿用不上力。
將登山棍至於左側胳肢窩,勉強借力。
一瘸一拐。
每一步都是煎熬。
不走出去,也是等死。
左腿的傷口持續發燙。
每走一步,小腿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往外撕。
約莫走了兩個小時,夜幕完全拉開。
風小了些,但寒意更重了。
他在一處背風的山坳停下,撐開帳篷,鑽了進去。
左腿的繃帶下麵,滲出的液體已經變成了渾濁的黃綠色。
感染在擴散。
“璿璣,我還能撐多久?”
“若不及時處理,預計四十八小時內感染擴散至全身。建議儘快找到可落腳的地點。”
四十八小時。
他吃了兩片抗生素,把繃帶重新纏了一遍。
躺下,睡不著。
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鑽。
他盯著帳篷頂,陷入沉思。
今天的經曆,太過夢幻。
那無記憶的意識體、跳動的字元、等高線的落差、消失的S-R機甲、違反物理定律的神秘的力量、殘垣斷壁的土牆、未知的凶獸、失效的衛星...
我還在做夢?
左腿那撕裂的疼痛和左臂麻木的刺痛讓他否定了這個想法。
四十八小時,隻是理論上。
至於還能撐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許某一刻,信念崩塌,他也就在這片雪山永久沉睡下去...
現在,唯一能做的隻能接受現實。
“璿璣,如果這裡的凶獸如此凶猛,環境如此惡劣,那麼這裡的人,是不是比普通人要更加強壯才能活下去?!”
“嗯...按照之前取樣的脊骨和指節分析,他們的骨頭比普通人類粗壯一點,用模擬器還原,其身高約莫二米三左右。”
“所以,有冇有可能,我們是按照現代人類標準算徒步距離?或許,他們一天能夠行走更遠的距離?”
璿璣沉默了兩秒。
“大哥,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在擴大搜尋範圍?”
“剛纔徒步兩小時,約莫走了4公裡。加上無人機可以遠程微波信號最遠2公裡計算,可以搜尋12公裡的距離。我們需要儘可能的往遠處飛,精準查詢密集目標。取消廣域掃描,可以用微波集束掃描指定區域。這樣,我們可以探測更遠的目標。”
“收到。正在調整掃描策略。”
無人機再次升空。
這次,璿璣冇有在三十秒內收回來。
一分鐘。
兩分鐘。
全息投影上,掃描一圈圈擴散。璿璣在後台做著比對,李燁看不懂那些數據流,但他能感覺到,這次的掃描方式和剛纔不一樣。
“大哥。
發現異常。”
投影上,山南方向、距離當前位置約二十一公裡的河穀下遊,出現了一片暗紅色的區域。
不是采用廣域紅外熱輻射的緣故,無法分析它的溫度,隻是模糊“看見”一大片暗紅色。
這片區域很大!
距離二十一公裡。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暗紅色斑點。
整個暗紅色周圍,還有一層薄薄的淺紅色覆蓋!
李燁盯著那片紅色,心跳加速。
“能確認是人類嗎?”
“距離太遠,樣本過於模糊,無法解析。”
成片的暗紅色區域。
密集的點。
足夠了!
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他收起帳篷,撐著登山棍,走進夜色。
...
淩晨時分,靠近了那片恒溫區的邊緣處不足三公裡。
他處於山腰,藉著清晨的微光眺望。
一處濃密到極致的霧氣縈繞整個山坳,不知其幾十公裡。
按照當前腳力趕往目標處。約莫一個半小時。
他駐足,猶豫著。
無人機再一次升空。
這次的指令是,覆蓋五公裡範圍內精密熱成像掃描加視頻監視。
蜂型無人機無聲地滑入夜色。
全息投影亮起。
畫麵穩定了一秒。
於霧氣中炸了。
投影劇烈抖動,畫麵碎裂成雪花。
但最後一幀畫麵,被璿璣微波錄像錄製。
“回放。”
璿璣把最後一幀投在視野角落。畫麵很糊,但夠用了。
城牆、閣樓。
篝火、獸皮。
人影,不止一個。
男的**上身,肌肉線條在火光下像鑿出來的。
女的用獸皮遮著胸腹,頭髮披散著。
肌膚上刻著暗青色的紋路,和他見過的那些字元同源。
周圍冇有積雪。
地麵是裸露的凍土,空氣裡能看到熱氣蒸騰的扭曲感。
“璿璣,地表溫度。”
“該區域呈區域性恒溫分佈。掃描範圍內,地表溫度穩定在二十攝氏度。超出五公裡範圍後信號衰減,無法探測邊界。”
超過五公裡範圍。
這片恒溫區,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李燁盯著那些模糊的人影,沉默了很久。
兩米多高的人類,刻滿符文的人類,恒溫的部落。
這和他認知裡的“人類”,有差異。
但不管是什麼,他得走過去。
左腿的傷口在發燙,抗生素快吃完了,腎上腺素也撐不了多久。
他撐著登山棍,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