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類蹤跡
活著,挺好。
這份活著,沉重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腎上腺素加持下,他用還能動的右手推開壓在身上的狼屍。
掙紮著爬起來癱坐在地上。
垂目打量,左臂軟軟垂下,小臂明顯變形。
骨裂了!
璿璣接管身體,釋放腎上腺素和多巴胺持續麻痹傷口處。
“大哥,這個堅持不了多久。”
腎上腺素消耗十分迅速,濃度持續減緩。
疼痛感逐步提升。
他控製著身體從揹包裡翻出急救包,撕開包裝,抗生素藥片和止痛片囫圇吞棗的一口氣全部乾嚥下去。
然後單手操作,用止血噴霧處理背上和小腿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左臂骨裂無法治癒。
他撕開繃帶,從地上撿起兩根枯枝,胡亂纏了幾圈,勉強固定住。
做完這些。
慢慢滑坐到地上。
風雪似乎更大了。
他強撐著站起來,開始打掃戰場。
用刀割下頭狼那撮泛藍的皮毛,小心收好。剝下三頭狼相對完整的毛皮。皮毛厚實,入手沉重,表麵冰涼,內層卻異常柔軟保暖。
這類巨獸的皮毛十分耐寒。
順手在切了幾塊狼肉,從揹包翻出一根繩子穿成一串,係在腰間。
至少,很長一段時間不用餓肚子了。
他朝著狼窩的方向一瘸一拐走去,看看裡麵有什麼用得上的工具。
狼窩很簡易,是個石屋,十分寬敞,牆體儲存相對完好,能夠遮風避雨。
在石屋裡收集一堆朽木。
點燃。
火光跳動,勉強驅散寒意和黑暗。
割掉一塊碎肉,架在火上烤。
油脂漬漬往外冒。
一股濃鬱的香氣引起胃的共鳴,肚子以“咕嚕”作響表示迴應。
肉質還未熟透,大快朵頤。
囫圇地抹了抹嘴角,油脂拉滿半個臉頰。
腎上腺素濃度持續下降,疼痛感再次提升。
他靠在牆邊歇息了會。
“大哥,身體機能持續回升,我暫時退出接管身軀。長期接管會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璿璣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退下吧!”
“等等,你在我神經觸元上留下一個語音介麵,方便我們靜默交流。”
李燁想起和璿璣對話時候造成的聲音,可能會在潛行探索時造成不必要的噪音,如此交流就方便多了。
“好的。”
璿璣退出身體接管,一陣疲乏之意席捲全身。
全身傳來的刺痛總是在他眼神朦朧之時將他驚醒。
“這地方也不太安全,還不能睡。”
他自我暗示。
這種體型的雪狼都出現了。
誰知道這周邊還有冇有從未記載過的凶獸?
先找些有用的東西吧。
至少曾經是個村落,或許裡麵有用得上的東西。
從揹包掏出那根登山棍,此刻成了他的柺杖。
一瘸一拐,在還未坍塌的屋子裡一間間尋找。
第一間,土牆房。
門早就冇了,隻剩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他側身擠進去,璿璣的神經介麵在腦海中投射出微弱的輪廓光。
屋裡很空。
牆角堆著幾件陶器,有的碎了,有的還完整,落滿了灰。他拿起一個陶罐,罐壁上刻著幾道彎曲的紋路,像是水流,又像是某種符號。
罐底有煙炱的痕跡,說明它曾經被用來煮過東西。
他放下陶罐,又看見牆邊靠著一把石斧。石斧上有淺淺印刻,似乎是某種圖,隻是歲月風化了痕跡,難以辨認。斧刃已經崩了幾個口,木柄朽了大半,輕輕一碰就掉渣。
這些東西,不像是現代人的。
“璿璣,分析這些陶器的年代。”
“樣品采集中,工藝特征與舊石器時代文化高度吻合。估算年代距今至少一萬年,隻是陶罐上的刻痕紋路未在任何考古資料上出現過。或許,這個年代更加久遠!”
李燁盯著那個陶罐,沉默了幾秒。
一萬年?!
甚至更久遠?!
要麼是璿璣瘋了,要麼我幻聽了!
冇往下想。
撐著木棍繼續往裡走。
這間土屋比剛纔那間大一些,牆體裡嵌著一塊石板,半露在外麵,像是被人刻意留著的。
石板表麵很光滑,不像自然形成的。
上麵刻著幾行字元。
他湊近了些。
那些字元彎彎繞繞,像字,又像畫。
等等!
像字,又像畫...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來了。
石碑!
山洞裡那塊斷碑!
碑麵上那些紋路,和這幾個字元的筆畫一模一樣。
還有頭狼眼睛裡的光。
那道綠色的、波紋狀的光,也是這種紋路。
還有懷中那幅卷軸!
他死死盯著石板。
眼神逐漸迷惘。
字元動了。
一道極淡的青光,沿著字元的筆畫,緩緩流淌。
速度很慢。
不是他的錯覺。
李燁下意識後退半步,右手摸向腰間,摸了個空。
鐳射槍已經廢了。
青光流淌了一圈,在最後一個字元處停留了片刻,然後逐漸暗淡下去。
石板恢複。
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璿璣,剛纔的能量波動,檢測到了嗎?”
“檢測到微弱能量波動,來源未知,性質未知。持續時間約三秒。無法進一步分析。”
李燁盯著石板,冇動。
他不認識這些字元。
但他見過它們。
在四個完全不同的地方,斷碑、卷軸、雪狼的眼睛,還有這塊石頭。
他深吸一口氣,靠牆緩緩坐下。
從懷中取出卷軸,想要對比上麵的字元。
卷軸慢慢展開。
剛纔被血漬浸透的地方消失得無影無蹤,看不出什麼材質的卷軸十分潔淨。
卷軸隻是一幅畫,一幅地圖,上麵除了斷碑處標記的紅點外,多出了一個小小的紅點。
“什麼時候浸入的血漬變成了變成了這麼規則的小圓點了?”
他伸手去擦拭卷軸上的多出的小紅點。
卷軸上的地圖如同螢幕一般在滑動下“翻頁”。
第二頁是一段全是密密麻麻整齊排列的字元。
他舉起卷軸,反覆檢視,捲起卷軸又展開,讓璿璣不停以電磁波掃描卷軸,確定冇有任何精密電子元件。既然冇有電子元件,如何能切換螢幕?
眼神鎖定第二頁的文字。
這些文字,他一個都不認識!
“璿璣,記錄當前頁文字。”
“大哥,掃描完成。”
太多的不解,太多的疑惑。
或許,找到村莊能夠給他解答。
或許,回到家可以直接問問老爺子。
收起心中疑惑。
周圍轉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某個角落。
熱成像感應打開,確定那兩個紅色斑點已經離開。
他緩緩靠近。
用刀撥開乾草和碎石。
後麵是一個不大的凹陷,是狼窩。
裡麵冇有活物,隻有幾根啃得很乾淨的動物骨頭。
兩隻幼崽逃命去了,這地盤,現在屬於他。
他繼續在狼窩翻找,在一堆白骨中,他一眼就發現了屬於人類的肋骨和脊椎骨。骨頭堆中,擺放一截未啃食乾淨的人類指骨。骨頭下方,墊著一張雲紋圖案的熊皮。仔細觀察雲紋圖案,工藝十分粗糙,孔洞粗大,像是用磨細的骨頭作為針頭穿透的!
線頭是天然的麻線。
骨頭上佈滿細密的齒痕。
旁邊散落著破爛的粗麻布片,邊緣已經發黑硬化,像是浸透了血又凍乾了。
李燁盯著那截指骨,看了很久。
是登山者?
探險家?
還是附近的村民?
機甲不見了,衛星聯絡不上,地圖對不上,鐳射槍廢了,他隻剩下一隻手一條半腿和一具隨時可能崩潰的身體。
期待他是附近的村民吧。
隻要是人類,無論是停留在石器時代的人還是現代人,至少,是個同類。
至少,可以安心的休息。
或許,也能問出大城市的路。
運氣好,能早點回家。
他思索著。
窗外,風雪呼嘯。
李燁緩緩吐出一口氣,白色的霧在冰冷的空氣中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