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無囚籠 第13章

四目相對。

從薇的眼眸中，讀出了憐憫的味道。

她在憐憫我？

李燁順著她的目光下移，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脖頸位置。

薇雙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獸皮環，緊張的神情稍稍得到一絲舒展。

李燁仔細盯著那獸皮環。

思索著那可憐意味的表情代表著什麼。他想起醫館裡那些被編入“仆類”的獸，脖子上都有這樣的圈。想起諾和寒爭搶他時的眼神。想起路上那些半獸人盯著他流口水的樣子。

或許，她知道這個獸皮環更深層次的含義。

不僅僅是獸皮環，對這個陌生的世界，她定然比自己瞭解得多。

李燁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雙手舉起，手心對著他，一步步靠近。

薇不懂李燁的動作，愣在原地。

直到李燁快要靠近的時候，她再次一跳，躲開李燁。

“璿璣，持續捕捉薇的動作和微表情，進行心理學分析。”

璿璣對她的動作開始比對數據庫，每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每一個微表情，逐幀分析。

“老大，這是嚴重心靈創傷後遺症，加上長期羈押造成的重度抑鬱。需要長時間的心靈疏導。”

因為一口吃食，薇見到麵前的男人不再是瑟瑟發抖，她也在打量著這個和她長相相似的人。

僅此而已。

薇依舊躲在角落，偶爾斜著頭瞅瞅李燁，時不時摸一摸脖頸的獸皮項圈。

似乎這個項圈能給予她安全感。

根據璿璣行為心理學的指導，李燁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什麼都不做。

越做越錯，反而會引起她的應激反應。

隻有等她慢慢適應了自己，才能進行下一步疏導。

李燁不再理會薇，自顧自地翻著揹包。

哪怕不能交流，至少有一個同類在身邊，也是一種心靈的慰藉。

翻了一陣，暫時冇有找到有用的東西。

一屁股坐在木地板上，靜靜思索著。

“不吃啞”

腦海縈繞著在入城時，諾在地上刻畫的字，還有城中那些奇奇怪怪生物見我時流露出的貪婪的目光，尤其是諾的孩子那流口水的表情，再加上唯一的見到的同類如同牲畜般被卷養著的場景。

很快得出定論。

這是個吃人的部落！

恐懼自腳底升騰。

活著！逃出去！

這是他目前唯一的念想。

他單手托著下巴，暗自思忖。

若想不被吃掉，就必須展現自己的價值，要是能讓諾一直利用自己，那麼短時間自己的生命將會得到保障。

再利用這段活著的時間儘可能多的收集資訊。

自己的價值？

他掃視周圍，目前唯一有利用價值的便是揹包中的一堆現代工具和強大算力的智體璿璣。

與璿璣不停對接，腦海中不斷模擬一些畫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透過窗洞的光線漸漸變得昏暗。，夜色拉開帷幕。

木牆上附著的青光扭曲，木門“嘎吱”一聲悠長的響聲。

這道門被打開了。

光線不強，李燁早已掃描到他的模樣，那股壓迫感，身上帶著混雜血和皮毛的味道。

薇的呼吸驟然急促。整個人縮成一團，把臉埋進膝蓋裡，渾身發抖，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李燁站起身，用手拍了拍身上的乾草屑。

不卑不亢，站在諾麵前。

諾手中提著野草混雜生肉的木籃子，輕輕放在地上。

這應該是他們的晚餐。

生肉！

看來和他想的一樣，這部落，對火焰的運用程度不夠。

接著。

諾從懷裡掏出一塊木板，刻錄極其簡短的字表達他的意思。

丟在李燁麵前。

“人仆諾啞，活，否，吃啞。”

扔下模板，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獸皮製的項圈，也不顧李燁同不同意，雙手一摁，獸皮圈圍在了李燁的脖頸之上。

在帶項圈的那一刻，李燁試圖反抗，卻發現他手搭在諾修長胳膊的那一刻竟然發不出半分力道，猶如三歲孩童去阻止一個成年壯漢的動作一般滑稽。

諾隻是略微皺眉，並冇有說話。

李燁用璿璣掃描脖頸上的獸皮圈，看著象形文字刻錄的“人仆啞諾”四個字，格外顯眼。象形文字周邊刻錄著一圈看不懂的符文符號，這一串符文符號和薇脖頸上的項圈的符號幾乎相同。

薇看著啞脖頸處的項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項圈，嘴角竟然泛起一絲柔和的微笑。

李燁也摸著脖頸的獸皮項圈，呆愣在原地。

如今，應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生死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二十三世紀那些玄幻小說多少有些涉獵，多是人族奴役天道神獸之類的情節，一旦認定主仆關係，仆的生死皆在主人一念之間。至於這個獸圈的具體功效他並不知曉，但應是大差不大吧。

仆，他定然不願。

俯身撿起地上的木板，削去剛纔的字體，用璿璣字庫為數不多的象形文字，儘可能表達自己的意思。

“啞，否仆。獵獸。自由。”

諾頓了頓，目光看向啞上下打量，似在思索。

“人，羸弱，否獵。”

李燁冇有刻字表示反駁，隻要他證明自己的能力，比任何反駁的文字更具有說服力。

他從腰間取出手槍，倒轉槍柄，遞給諾。

諾接過去。

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眉頭皺了一下。這東西他冇有見過,上麵冇有刻錄符文，不是石頭，不是骨器，不是木頭。打磨得很光滑，握在手裡沉甸甸的，看不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把玩數息之後將手槍歸還李燁，指了指手槍，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意思很明顯。

李燁冇有廢話，拿起手槍，對準諾的手臂。

他也想試試，手槍和諾，究竟誰厲害。

“砰！”

扳機扣動瞬間，一聲巨響，手槍與符文碰撞，青光交錯，濺起一陣火花。

光芒散去，7.62毫米的子彈，僅僅刺破了諾表層的皮膚，子彈嵌在皮膚表麵，隻留下一道淺痕。

諾看著手槍，震驚手槍的威力。

弱不禁風的凡人，竟然擁有如此利器。

隨後，他搖搖頭，刻錄著。

“器，非利。”

李燁也震驚諾的防禦。

眾生平等器在他麵前，僅僅破皮。但也看出了端倪，強的並不是諾，而是他表麵附著的那一層青光，青光卸去了子彈的大部分威力。至於諾自身的防禦力有多強，他並冇有測試出來。

這也不行麼？

看著諾有些不耐煩，李燁隻得掏出殺手鐧。

按照他和璿璣的一起推演的結論，這個世界或是這個部落對火焰的運用力並不強，若是如此，可用此法給予足夠的震懾。

腦海中回憶起武打動作，深蹲馬步，沉吸一口氣，雙手雙手齊出，腳步化作一道圓弧，將地上的乾草踢得滿目狼藉。輾轉騰挪，腳步快速移動，乾草在腳尖的輕拂之下，整整齊齊堆放成六塊，把他和諾圍在中間。

諾站在原地，如同看馬猴戲般的表演，隻是嘴角上揚，並冇有揭穿他的把戲。這些招式，徒有其形，毫無力量可言，全當是這個人類的即興表演。

李燁一邊表演一邊斜瞥諾。

這段即興表演，不過是將地麵的乾草用腳踢成六份的前奏。

好戲纔剛剛開場。

突然，李燁停下那滑稽的表演。

打火機不知從何時捏在手裡，從地麵抓起一把乾草，將打火機隱藏在乾草之中，隨著他口中振振有詞。

乾草被點燃，迅速擴展火勢。

一堆火焰在他手中憑空燃起。

他往外一丟。

一份乾草燃起熊熊大火。

李燁又在地上抓起一把乾草，故技重施。

每一份乾草都被點燃。

在諾的視野裡，李燁憑空造出一堆堆火球，然後砸在地麵，燃起熊熊大火。六份乾草圍滿整個屋子各個方位，整個封閉空間中的空氣被熱浪一層層包圍。強烈的炙熱感觸及肌膚，熊熊的火光映入眼簾，麵色忍不住抽搐。

控製火焰，這種能力在巫族，是比他級彆要高上很多的巫才能完成的！

燃燒的六處乾草將他們倆團團圍住。

諾本能地後退幾步，麵色凝重，喉結不停滾頓。

從懷中掏出一塊乾淨的小木板，刻錄道：

“啞，會法術？！”

法術？

李燁一愣，通過璿璣的微表情捕捉分析，諾處於強烈的震撼和恐懼交織的狀態，冇作解釋，借坡下驢，微微點頭表示肯定。

諾再一次掃視啞，尤其在耳朵處停頓了兩秒。

麵露疑惑。

能夠施展法術的人類，倒是稀奇。

李燁目光始終停留在諾的臉上，心中暗道。

這把穩了。

六份乾草慢慢熄滅，熱浪在空間中久久迴盪。

諾漸漸收起驚訝的目光，刻錄道。

“啞，未仆，夥伴，可，獵獸。”

李燁緊繃的心態總算有了些許舒展，趁勢指了指脖頸上的項圈。

諾搖頭，刻錄道：

“環否帶，巫妖，會吃啞。”

諾解釋很清楚，不帶環，他就是任人宰割的無主之物，猶如在城中遊蕩的小白兔，無法在城中立足，隨時都會被巫妖抓取當做人食得風險。

熱浪持續遊蕩在空氣中，烤得諾麵色儘顯紅潤，伸出個大拇指朝著啞比去。

突然。

他目光一轉。

看向薇。

走到薇麵前。

薇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諾符文運轉，與薇的獸環上的青光相互呼應。

“啊~啊~啊~！嫑佌莪....”

尖銳的驚呼自喉嚨透出！嘴唇不停張合，歇斯底裡地嘶吼，似在恐懼中祈求著什麼。

淒慘的嚎叫一浪蓋過一浪！

諾並未理會，修長的手臂伸出，手掌呈虎口，掐住她的脖子，如同拎雞仔般將她提起。薇雙腳離地，懸在半空不停掙紮，擺動著身軀。雙手胡亂抓取，強烈的窒息感，讓她麵色發紫。

諾，要殺薇！

看著薇淒慘的模樣，心中泛起異樣感受。

這種鬼世道，保障自己活下去纔是第一任務，自己絕對不要聖母心氾濫。

此人，素不相識，保命最重要！

他一遍遍的告誡自己。

潛藏在內心的善良，讓他不自覺挪了挪腳步，擋在諾麵前，指了指自己，指了指薇。

諾的反應似乎有些玩味。

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將她緩緩放在地上，但食指和拇指依然緊扣她的脖頸。

另一隻手指了指啞，接著指了指地上的薇。

李燁點點頭。

諾表情更加怪異起來，嘴角揚起一絲弧度。笑容，似乎帶著玩味。

諾冇有寫字解釋。

看了看李燁，虎口鬆開，轉身離開木屋。

諾的身形消失。

李燁望著諾離去的背影，拳頭緊緊攥著。

當著自己的麵殺人。

“這是...下馬威麼！”李燁口中呢喃。

當一路見聞和分析的事情**裸展現在自己的麵前，內心還是翻起了波瀾。

人類，當真如草芥！

平複了下心情。

地上，薇頓感呼吸一鬆，癱在蜷縮著，劇烈咳嗽，喘息著，嘴裡不停念重複叨著屬於她獨有的語言。

李燁蹲下來，冇有碰她。

一直處於持續捕捉狀態的璿璣傳來聲音。

“大哥，根據薇嚎叫內容語音解析，內容為：‘不要吃我，我還小，冇肉。’屬古語言發音，薇的發音與巫妖的語言完全不同。”

聽聞這個訊息，李燁震驚得久久不能停息。

璿璣能夠解析她說的話！

心中暗暗將攻略薇當做他短期的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