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時朝暮 第9章 桃花的秘密

蔣容青記得那天，秦明序到最後也冇來食堂吃飯。他直覺有事發生，匆匆跑校門口買了兩個漢堡又折回來，結果看到秦明序趴在最後一排的桌子上睡覺。

他斜前方靠窗的位置坐著完好無損的轉學生，正在低頭看書。

詭異的風平浪靜。

他試探著往裡邁了兩步，彷彿教室平靜的地板下埋著什麼一觸即發的地雷。

同學們稀稀拉拉地回來，都看見秦明序在最後一排，有人交換眼神，但冇有瞎眼且不要命的人敢去問一嘴這霸王突然屈尊的原因。

戚禮算是在倒數第二排的靠窗寶座坐穩當了。

這件事對戚禮產生了一點影響，有人來找她說話了。

有女同學課間十分鐘從她身邊經過三次，終於忍不住湊近，好奇地問她在看什麼書。戚禮抬起書脊給她看，還主動說：“《三體》。”

那女生點點頭，走了。

再比如，課間去廁所的時候，碰到同班的同學，相伴的兩三個女生見到獨自的她會先愣一下，然後很快的點頭做打招呼，戚禮也會回以幅度很小的一點頭。

戚禮前桌是個男生，他在當天下午扭頭過來，目光下意識掃過後排沉睡的獅子，再轉到戚禮身上。戚禮察覺到，抬頭看他。

那男生朝她笑了一下：“上午景老師講的文常我冇跟上記。”

戚禮點點頭，從桌洞裡找出語文筆記遞給他。

他可能是冇想到戚禮這麼好說話，愣了一下纔去接，“謝謝。”

下節課間他把筆記本還給，附贈了一枚全新的金屬書籤，跟說：“謝謝你的筆記，我江嶠。”

戚禮目從書籤上停留了一秒，連同筆記一起，收下了。

江嶠鬆了一口氣，要轉回去。戚禮突然問：“你知道我什麼嗎？”

他一怔，子還冇完全轉回，卡在那用一種很奇怪會問起這個問題的表回答：“當然啊，你戚禮。”

戚禮眨了眨眼，盯著江嶠突然很輕的笑了一下，“嗯。”

江嶠意料之外看到的笑容，眼神一僵，莫名想避開的視線，下一秒就掃到了秦明序上。

他渾一凜。

那頭獅子不知何時醒了，正抵著下饒有趣味地盯著他們兩個看，骨悚然的。

江嶠僵著坐正了，戚禮渾然不覺，拆掉金屬書籤的塑膠包裝，將其放到了自己的《三》裡。

周圍的同學和流日益漸多，也越來越自然。戚禮似乎像糖塊在冷水裡緩慢溶解一般，一天天融了新的集生活中。

嵐高是全省最大的私立高中，教師資源覆蓋了耶魯哈佛清北等等極一流的高校，就讀隻有兩種途徑，以極優異的績考進來並學費全免，或者給學校砸錢。

這裡最不缺的就是有錢人家的孩子，甚至在這群人裡，還有高比例的各級員之子。部全智慧化授課，每張課桌都安裝了學習互終端，校園裡隨便哪棵樹哪株草都有可能是珍稀品種，道路每日有無人駕駛的智慧灑水車清刷，雙人宿舍更是壕得令人髮指。

但戚禮不住校，拒絕了蘇琳給安排司機的提議，每天放學隻需要坐三站公就能回到宋家。

宋相宜今年初三，在公立的嵐城附中上學，離家裡比戚禮更遠，畢業班為了搶時間學習，放學到家的時間甚至比高一的戚禮更晚，平均在七點鐘左右。

宋家的晚餐時間在七點半，宋泉工作忙，很回來吃。戚禮第一天坐到餐桌前時，宋相宜目警惕的盯半晌。

戚禮想到，和這個表妹得有四五年冇見了，不認得也屬正常。

和宋相宜吃的第一頓晚餐表麵和諧，但之後的一週，有三四次都是端著餐盤迴自己房間吃的。

後來有一天臨睡前，戚禮聽到隔壁宋相宜的房間裡，蘇琳著聲音訓斥宋相宜不講禮貌的話。

大人顧忌麵，宋相宜不管那麼多，太過相信一堵牆的隔音效果，不服的跟蘇琳頂。戚禮儘收耳裡，大致明白小姑娘對最初的敵意來源於自己佔掉了的帽間。並且，宋相宜今年初三，學習力不小，理應覺得是宋家最金貴的吉祥，順者昌逆者亡，連一向節儉的宋泉願意給請司機就能看出來，如今怎麼還多了個嵐高的姐姐出來。

非常委屈，非常，連帶著討厭戚禮。這使得戚禮在宋家唯一的阿姨眼中，地位有些尷尬。

偶爾會幫阿姨洗碗，蘇琳看到皺著眉頭說不用洗，讓回屋學習，但看不到的時候，戚禮主刷了好幾次。

戚禮在此之前並不知道認床，搬來宋家的前一週裡，戚禮每天晚上都是一兩點之後睡的。

嵐高每天有半小時的午休時間，可以自由選擇在教室桌子上趴一會兒或者出去逛一逛，舒緩心。

樓下場有打球的聲音，球鞋的劃聲和籃球拍打地麵的聲音合起來像白噪音，室微微拉著窗簾，線暗下一層，不管是寫題還是睡覺，這半小時通常很安靜。

戚禮本來冇有午休的習慣，前兩天堅持用這半小時讀課外書，第三天中午就趴下了。

從來不知道課桌上可以睡得那麼香。

嵐高和之前就讀的嵐城一中有很多區別，戚禮總結最大的兩點就是：不穿校服，和不收手機。

從家裡帶了六七的服到宋家，也不過剛剛填滿宋相宜其中一個獨立櫃，蘇琳還給騰出一個用，但戚禮冇有多的服了，就把買的模擬卷和課外書一點點搬了過來，左邊是看完的，右邊是冇看過。

如今是三四月份，氣溫還冇升高，早晚有點涼意，戚禮不發汗，搭兩天一換，外套有兩件就能換著穿一週，畢竟之前在一中，一件校服外套能穿整整一星期，相比下來已經覺得如今這種換服的頻率很麻煩了。

耽誤學習，不如穿校服。

可她自己的衣服就那麼多，最多迴圈兩週就全穿過來了，相比於衛衣仔褲鬥篷球鞋每件名牌單品都能一天一個花樣的其他同學，戚禮總顯得略微質樸。

在嵐高，質樸，就意味著突出。

某一天的午休時間，戚禮在衛生間隔間，聽到有女同學提到了她的名字，笑得有些刺耳。

她冇動門鎖，外麵那道有些耳熟的女聲說：“戚禮啊，挺刺兒頭的，你冇看見她那天跟秦明序槓上，牛逼哄哄呢！”

“問她要個作業都不給抄，傻逼眼鏡一戴，又土又拽！”

“哈哈哈我草，為什麼啊？”

“四隻眼睛比我們毒唄，一眼就看出來誰適合傍，裝逼引人注意呢，但你看少爺看她一眼嗎，來了不就趴後邊睡覺。”

腳步聲逐漸走出遠去，說話聲越來越小。

“那秦明序今天來了嗎，又翹課了？”

“誰知道，你跟我回一班看一眼不就行了。”

“行啊行啊……”

……

戚禮閉上眼睛，大腦畫麵如衛星定位一樣俯視著整個高一一班，最終確認了那道熟悉的女聲源於靠牆一側第三排的公主頭。

今天早自習之後把一杯茶塞進手裡，換走了的理小測答案，但數學還冇寫完，戚禮就冇給。

戚禮推開門，走出去，回到班上，從桌裡掏出自己的手機，拎起窗臺上原封不的那杯珍珠茶，放回了那個生淩的桌子上。

不在，戚禮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後座，秦明序也不在。

戚禮拿著手機走出去，摁開隨便一篇大學四級聽力，沿著校園的路泛聽起來。

低著頭走，左右大腦各自工作，一邊飛著英語字母，一邊糟糟。

有什麼擋住去路，倏爾抬頭，一支桃枝在眼前盈風跳舞，上麵淺的桃花含蓄地開了，尚不到熱烈的時候，但花瓣已然明麗飽滿，工筆一樣的邊緣撒著金黃的花，飄到戚禮的鼻尖上。

戚禮聞到了一極淡的桃花香。

已經走到了嵐高的後山前，再往前是灰淡的石板路，冇有灑水車日日清掃，顯得有些破舊。

麵前是一棟老舊的多樓，說是老舊，其實也比戚禮原來所在的一中絕大多數的教學樓要洋氣不，但顯然已經不投使用了。

原來這時節，嵐高的後山有這麼多樹，而桃花開得正好。

這棟舊樓和南側全數字化的教學樓群比起來，顯得格格不，這種格格不，打了戚禮。

它隻有四層，這個高度，應該剛好可以俯瞰後山的桃花林。

戚禮心裡一，抬腳進了多樓，沿著樓梯一路爬上去，推開了天台頂的鐵門。

目，。

廢舊的課桌板凳和其中的金屬零件堆在一起，空隙間全是厚厚的塵土，地上扔著破布條，材質像他們教室的窗簾，另一側拉著一塊耷拉下來的灰撲撲的塑膠布，後麵好像還有空間。

戚禮繞過去，發現塑膠布後麵橫七豎八倒著很多啤酒瓶，玻璃和易拉罐都有，旁邊散著燒烤籤子，哪裡都是臟兮兮的。角落有一個很大的黑牛仔布摺疊椅，嘗試拉開，發現比想象中還大，寬度就有將近八十釐米。

低頭著眼前這塊空地，把摺疊椅使勁拉到中間位置，用兜裡的紙巾了表麵，慢慢坐下去。

很舒服，乾脆把也搭上，眯起眼睛看天，驟一看像是在海灘曬日浴。

不知有多久，猛地睜開眼，掏出手機檢視時間。

午休時間已經過了，距離下午第一節課打鈴僅有五分鐘。

戚禮趕站起，手腳並用用力的把摺疊椅合上，重新靠立在牆邊，噔噔瞪下樓，以最快的速度往教學樓飛奔。

當天下午的語文課上，戚禮走神了大半節課。

在想的桃花。

當時被那張很大的摺疊椅吸引走注意力，在頂上一眼都冇有往後山看。

好在桃花花期雖短，還是憐的，尚不到凋敝的時候。

之後的幾天，戚禮放棄在教室午休，揣著一大包溼紙巾，日日跑天台。

塑膠布後麵那塊空地全讓收拾乾淨了，空酒瓶碼的整整齊齊，摺疊椅一點灰塵都冇有，螺表麵的鏽跡也讓乾淨了。

坐在樓頂邊緣，搭在外麵，晃晃悠悠地賞桃花。

賞夠了就躺在摺疊椅上看書。的《三Ⅱ》看完了，被隨手放在塑膠布底下包住，打算在天台看完全套三，看完了再一起拿下去。

奔向桃花，奔回教室。戚禮每日一次往返，風掠過耳邊的時候，終於覺得自己的心變得輕飄飄，無形而沉重的負枷都不見了。

戚禮冇發現雜堆放的桌椅底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團帶的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