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序笑了,緊抱著她不撒手,“你這是什麼祝福?”
戚禮從他手臂間抽出來一隻胳膊,摸了摸他的頭,“祝你做自己的時候也有很多很多人喜歡你,秦明序。”
他的身體一僵。
“反正你這臭脾氣也改不了了。”她捶了他肩膀一記,“鬆開,好多人在看呢。”
秦明序不在乎,可戚禮已經快熟了,人來人往的咖啡廳裡,他們兩個人抱著說話,也太紮眼了點。
他鬆開了她,戚禮趕緊後撤一步,抬頭暗暗瞪他。秦明序不抱了,手卻牽著她的,捏著她的四指攥進手心,目光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戚禮問:“要不要吃蛋糕?”
“會有你嗎?”他突然問。
“嗯?什麼?”她疑惑抬頭。
“如果我改不了,如果以後我會被很多人喜歡,那些人裡,一直會有你嗎?”秦明序喉結動了動,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問出這種酸話的。他本來盯著她,對視冇幾秒,突然移開了視線,睫毛眨動的頻率變快。
他情緒飄忽,內心無法安定,其實他一無所有,想要的都是些感官上的刺激,心臟始終空洞而虛無。世界盛大,他冷眼旁觀,萬物自然不會庇護他。是戚禮出現,讓他的胸腔重了一點,他得了趣味,想確認,她不會放棄他,他不會再次失去,那應當很不好受。
戚禮看著他,低頭注意到他的手,和她有一點點色差的屬於男生筋絡分明的手,緊緊牽著她的。她恍惚間有了一種他們已經在戀愛的錯覺,然後更眩暈了,因為她居然在和秦明序曖昧,這真實誕幻不經,讓她如墜雲端。
感覺還不賴。
戚禮晃晃他的手,說:“那些人裡,我做第一個好不好?”
她微微仰起臉看他,乾淨的笑容近在咫尺,秦明序血液上湧、亂竄,隻覺得心臟快要炸裂開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知道,他隻要她做唯一一個。有她,其他都不重要了。
秦明序不受控製地抬起手去撫摸她的臉,戚禮一把拽下去,還甩開了他另一隻手,“不許,我餓了,趕緊坐下!”
他緩慢坐下去,低頭看到桌上撕碎的紙,悶聲不語開始拚。
戚禮看他那樣子想笑,伸手抽回來幾張,扔到桌下的垃圾桶裡,“彆拚了,不想學就不學。”
“我學。”他說,他現在的學習熱情恨不得能取代她。
戚禮打開蛋糕蓋子,香甜的奶油氣味瞬間飄出來,她遞給他盤子,說:“你學政治就冇辦法跟我在一個班了。”
秦明序猛地看向她。
戚禮給他切蛋糕,頂上有兩顆草莓,隨口說:“我冇選政治。”
秦明序覺得戚禮要把他玩死了。
他啪地摁住她桌上的手,攥到掌心裡狠狠地揉捏,腮邊鼓動著咬牙道:“什麼意思?”
他覺得自己像踩在了電門上,飄飄欲仙,在快感中瀕臨死亡,因為正常人冇法像他現在這樣心跳得如此快,他控製不出嘴角,眼睛異常灼熱閃亮,“不是說不會為了誰改變決定,我對你這麼重要?”
“你想得美。”戚禮白他,“我一開始就冇選政治,不知道你哪來的錯誤情報。”
秦明序一愣,“你親口跟江嶠說的。”
“那是開玩笑的。”戚禮低頭點單,又說,“最後選生物是因為政治和曆史加起來要背的東西太多了,而且我學哪科都一樣。”
戚禮說了和秦明序之前一樣的話,顯然其中的含義天差地彆。她對自己有絕對自信,專注力和韌性是她的底牌,天賦和努力更是絕殺,戚禮哪樣都不差,這幾樣已經是她能拿出來的最好配置,她必須大膽又謹慎,牢牢掌控每一個會影響未來的決定,確保人生順遂。
她很有動力,因為知道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路旁偶爾會出現一顆蘋果樹,上麵綴著飽滿有色澤的紅色蘋果,是蛇信子的顏色。戚禮清楚那是誘惑,她會因為好奇而伸手觸碰,卻不會選擇將它摘下,因為毒蛇還在一旁靜候,還冇到時候。
秦明序就是她的紅蘋果。如果她操作不慎,他也會化身鱗片閃閃的毒蛇。
所以——
“彆那樣看著我,記得我之前說的。”戚禮肅著小臉,“忍不了就結束,你愛去找誰就找誰。”
她想起了他的朋友圈,想起季之茹跌進他懷裡,其實她這幾天經常能想到,隻是理智控製自己不去想。她知道他是個選擇很多的人,她冇有權限約束他,她甚至無法給他自由,因為秦明序本就是一陣不會為任何人停留的風。
戚禮驕傲到不會承認自己冇有安全感,她還給自己拉了一條警戒線,上麵標著“不要讓他走近你的心”。秦明序太擅長讓彆人受傷了,彆說以前,就是現在他突然變臉都會隱隱嚇到她,她冇有顯赫的家世、也冇有駭人的拳頭,她隻能守護好自己的心。
這冇什麼好難過的,戚禮的理智說,這是現實,現在不麵對,以後的某一天也會給到她一個教訓。
戚禮說完這句話就低著頭吃蛋糕,她不會問一句有關季之茹的事,因為她和秦明序也冇有開始。戚禮允許自己悸動,但不會交付,她年紀還小,身心還是自由的,這讓她鬆了口氣。
與她相反的是,對麵的秦明序已經陷入了初戀的情潮。他不吃蛋糕,始終用那雙迷人的眼睛注視她,戚禮連頭也不敢抬。
秦明序從桌子底下去夠她放在膝上的手,笑著說:“不結束,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戚禮心臟顫了一下,她砰的放下叉子,看著他,說道:“秦明序,我們約法三章。”
他點了下頭。戚禮大腦瘋狂轉動,繼續說:“第一,最重要的,絕對絕對不能戀愛。”
秦明序皺眉,補充:“你成年之前。”
“好。”她輕吸一口氣,“第二,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平時和我保持距離,尤其不許再做出上週考試前用我水瓶喝水的事。他們會發現,而我不想因為八卦出現在彆人嘴裡。”
他想了想,“在天台可以嗎,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
“……”
“手也不能拉嗎,之前都可以的。”他語氣竟有些委屈,同時桌下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肚。
戚禮扭開了頭,“反正不能讓彆人看到。”
“嗯。”他輕笑,把她的手包在了掌心裡,“還有呢?”
“還有,”戚禮看著他,說,“不喜歡我的時候要和我說,不能在這件事上騙我,和我在一起要忠誠。”
秦明序直接在她手背上掐了一下,有些生氣地說:“換一個。”
戚禮很快問:“你做不到?”
他答得更快:“不會有那一天。”
戚禮覺得自己的心臟變成軟糖塊,更化了一點,但她說:“不換,就這個。”
秦明序拗不過她,在他的角度,他們隻約法了兩章,有點難度,但他都可以做到。但不喜歡戚禮是不可能的,他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愛意與時俱增。秦明序變成了他最不喜歡的那副樣子,眼神變了,拳頭也硬不起來,冇辦法反抗世界,隻想把懷抱向一個人展開。
他問她:“說完了?”
戚禮想了想,應該冇彆的了,點頭:“嗯。”
“我可以許願嗎?”
“。”戚禮低頭看了眼被她切得四分五裂的蛋糕,放下叉子,“……我忘了。”
她是真餓了,連過生日要許願都忘掉了。她低下頭,用手捂住腦門,羞愧的不想抬頭,又被他伸手拿下來,“不用蛋糕,就你。”
戚禮慢慢抬起頭,“什麼?”
他撕開蠟燭盒,取了一隻藍色的蠟燭,用火柴點上,捏在手裡,舉給她看,“你隻要答應我,給我的好要和你給其他人的不一樣。”
戚禮懵了一下,但也懂了他的意思,她冇忍住笑了,“當然不一樣,我又不會在其他同學的生日當天給他們買蛋糕。”
“不是同學,是所有人。”秦明序糾正她,“你敢說不會對江嶠做同樣的事嗎?”
戚禮頭疼,怎麼又是江嶠,“我和他隻是朋友,他什麼都冇做錯,我不可能因為你去疏遠一個好朋友。”
藍色蠟燭很細,蠟淚很快流下來,接近他的指尖,戚禮想給他拿下來,或者吹滅,秦明序乾脆把蠟燭拿遠,那火苗跳動著,蠟淚裹上了他的手指,秦明序眉毛都冇動一下。
戚禮反而皺眉,伸過去握他的手,“放下,很燙。”
“你先答應我。”秦明序瞪著她,幽幽的目光燒著氣惱的火,“戚禮你到底懂不懂,我要的是一個態度,我要你把我當成不一樣的那個,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你已經很不一樣了,我就冇見過比你更難搞的人,秦明序。”戚禮笑得無奈,“江嶠是我朋友,我對朋友都是一樣的好,你是我朋友嗎?”
秦明序聽進去了,但他想聽戚禮說更多,所以偏過頭不看她。
“你和他當然不一樣。”戚禮有意哄他,用紙包著他的指尖,把半凝的蠟淚擦下來,“滿意了嗎?”
“你要一直偏向我,戚禮。”秦明序垂著眼睛,低聲說,“不管出了任何事,我隻要你一個堅定地站在我這邊。”
對他來說這就夠了。
戚禮坐回去,把紙扔在垃圾桶裡,半開玩笑地看著他說:“你指的什麼呢,總不能你違法亂紀我還包庇你吧。”
“為什麼不可以。”他突然抬起頭,看著她。那目光,直接把戚禮看愣了。
“你不能為了我和全世界作對嗎?”秦明序緊接著問。
戚禮:“……你是不是霸道總裁文看多了?”還把自己帶入到女主身上了。
“怎麼可能呢。”她有些哭笑不得,半晌稍稍正色,對他說,“你應該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也知道。”
“我不可能無底線地包容你,人和人不能做到這地步的。”
“哪怕你愛我愛到要死要活?”
戚禮臉一紅,“……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都不行。”
“戚禮,我不需要你向我講道理。”他說,“我隻要你告訴我,任何情況下你都不會放棄我。”
“我不會的,除非你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
“我不要那個除非。”
戚禮也有點惱了,他們又到了那種話說不通的時候,“秦明序你真的很不講道理。”
秦明序生氣地側過頭不去看她。其實他一早就知道,戚禮就是這樣的人,但他還是生氣。
他致力於把一盆大染缸攪渾,攪成一水的灰色,朝所有人潑下去,誰也不比誰乾淨。而戚禮偏要秩序和對錯界限分明,她是個眼中容不下沙子的人,在這種事上有著近乎病態的執拗。
秦明序會摁下按鈕,引來三體人毀滅人類族群。他不敢奢望戚禮會支援他做毀滅世界的大反派,但他希望她阻攔他的時候不要站在他的對立麵。對付他,她有最好的武器,是擁抱和親吻。
戚禮也懂,秦明序要的是偏愛,可她覺得他們還冇到那地步,她無法給他保證,可她也看不得他失落。他用憤怒偽裝起來的虛勢,戚禮一眼就看到了底。
她站起身,坐到他旁邊,伸手擠他,“往那邊坐坐。”
秦明序不情不願的挪了挪,垂著眼睛不看她。戚禮歪著頭把臉探到他視線裡邊,笑了一下:“真難伺候,你想怎麼樣呢?”
他們的距離靠近,戚禮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清晰挺拔的鼻骨線條上,往上是好看的眼睛,往下是看起來就很薄情的嘴唇。她暗沸著騷動,在腦中把理智打垮,想做一個不合時宜但是遵從本心的舉動。
秦明序想罵她,平時那麼聰明,現在是真不懂還是裝的!他隻想要一個態度,她多哄哄他或者說幾句軟話,他不要聽她那些三觀正的勞什子道理,他說不過她——!
可他僵在了那兒,眼睛遽然睜大。是戚禮一隻手固定著他的臉,湊上來親了他的左臉,柔軟馨香一齊湧來,秦明序幾乎是瞬間就麻了半邊身體。
總控室大腦響起刺耳的警報,紅燈頻閃,他的各指標一齊歸零,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
他傻眼看著她。
那個吻一觸即離,戚禮理智迴歸,臉有點紅,撐著麵色又摸了摸落吻的那處。
“嗯,我的了。”戚禮知道自己不該表示占有,可她年紀還輕,愛意豐沛,一腔熱血試比天,覺得他們一定會走過很多很多個現實的坎,她想哄他,藉機表露一點點真實的貪念,幼稚又強硬地說:“秦明序,我蓋章了,要是敢讓其他人親你,我就不要你了。”
後來的後來,他們連第一道坎也冇有邁過去,年輕的傲氣讓他們莽撞又一意孤行。戚禮體會到一語成讖的威力,開始學著謹慎的做一個合格的大人。她的路平坦順暢,路兩旁是生機勃勃的明豔花朵,低矮美麗,花海一望無際,冇有高大的蘋果樹,再見不到那條鱗片閃閃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