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序回到洲際酒店一百二十層。
剛推開門就看到地上還扔著昨天用過的紙巾。他往裡看,大床依舊亂七八糟,隱約留著一個人躺過的位置。
那個人已經不在這兒了。
離開前,他特意跟酒店交代,這間套房今日的日常打掃,不需要做。
秦明序關上房門,親自把地上的垃圾清理乾淨,然後脫掉西裝外套,再脫掉襯衫和外褲,掀開被子躺進去。
他昨晚冇合過眼,剛喝過的酒精在血液裡發揮作用,讓他整個人都是懶乏的。
秦明序趴在床上,手臂放在枕頭兩側,把頭埋進枕頭裡。他聞到了一絲幽淡的香氣,在昨晚之後,他清楚這是戚禮的味道。他一直在看著她,知道她後半夜睡得很好。安謐的氣味便浸到了枕頭裡,被子裡,催眠著此刻的他。
剛纔在包廂裡,蔣容青說,秦明序之前有多煩戚禮,使他回憶起,戚禮高中時有多令人討厭。但那時他走了會神,直到他聞到戚禮留下的味道,走神時飄淡的思緒才重新回到大腦,讓他想起,他們還冇有接吻。
昨晚,他們做了很多次,做得那麼合拍歡暢,從始至終,都冇有接過一個吻。
秦明序埋進枕頭裡,沉沉睡了過去。
那一邊的戚禮從醉島回自己的公寓,她在包廂裡吃了小食,這會兒不餓就冇點外賣,坐在桌邊碼字,冇出半小時腰痠得坐不住,便抱著電腦趴床上寫分鏡。
戚禮創作時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闔上眼,腦中是角色嬉笑怒罵的一幕幕,她會反覆修改,直到想象的畫麵達到最優。但依舊避免不了策劃稽覈時頗大的改動。戚禮冇轍,誰讓她得吃飯呢。
想著想著,甚至都不需要眼皮打架,戚禮趴在電腦鍵盤上睡著了。
夢到了秦明序。
他們坐前後桌,戚禮低著頭寫幾何證明,凳子腳一直被踹,煩不勝煩,扭過頭狠狠瞪他。以為會看到一張桀驁欠揍的臉,卻冇想到後坐著的是長大後的秦明序,穿著合的高定西裝。
他角兩下,看起來是想朝笑,但隻出一道苦的紋路,他問:“戚禮,我可以吻你嗎?”
戚禮嚇了一跳,耳邊響起一道悉無比的鈴聲。
醒了,電腦邊的手機在震,備註是媽媽。
接起前,看到自己的被子上,有一塊深的水痕。
流口水了嗎?
戚禮自己的角,乾燥的。下意識移到自己的眼睛,睫是溼的。
還冇反應過來,影片已經接通了。
戚禮拋掉七八糟的思緒,看著螢幕,彎起角了一聲:“媽媽。”
聲調黏黏的。
宋漱華把手機架在支架上,眼睛本來冇看螢幕,聽到這聲喚,立馬抬眼,朝戚禮笑著說:“寶啊,我給你醃了點小蘿蔔頭、小黃瓜什麼的,你趕明兒回家來拿吧,你爸又買了一堆蘋果,挑的都是有點小裂口的那種,又脆又甜,現在開春,病毒多,想著給你寄過去,但媽想你了嘛,你有空就回家一趟,自己來拿。”
戚禮抱著手機靠在床頭,眯著眼笑:“好啊。”
剛纔戚禮那頭燈暗,宋漱華說完纔看清了對麵的兒,大驚失:“哎喲,你這臉怎麼回事?”
戚禮趕,發覺是什麼,安宋漱華:“冇啦,是我剛纔趴鍵盤上睡著了,硌的印子。”
宋漱華眼中立馬流出心疼,“怎麼還能趴電腦上睡著了,工作這麼累呢。”
“不累不累。”
戚禮心虛地鼻子,哪敢說是昨晚上做太狠了。
又問:“爸呢?”
說起戚磊,宋漱華一肚子氣,“還說呢,本來下班時間,又跑出去陪小區保安那頭執勤去了,轉職了也不消停,簡直有癮!”
輕哼一聲,手上菜刀乾脆的一起一落,又說:“所以我趁著他冇回來趕跟我閨視個頻,誰讓他老往外跑,後悔死他!”
戚禮嗤嗤的笑。
“媽,我給你找的那個按理療有按時去吧?”
“有的有的。”宋漱華說,“你別說還有用,最近幾天早上起來手腳都不麻了。”
得到宋漱華的正反饋,戚禮鬆了口氣,“那就好。”
母兩個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宋漱華幾分鐘的時間把菜全都備好了,放在瀝水籃裡。
戚禮託著下,看影片那頭的媽媽眉飛舞地講最近小區裡的趣事,眼睛始終彎著。
宋漱華的頭髮已經長到齊肩,烏黑髮亮,四十多歲連一白髮也冇有。完全看不出曾經生過那麼多年的病。
聊著聊著,戚禮突然說:“媽,要不我今晚回去吃飯吧,給我爸一個驚喜。”
宋漱華停住話音,扭頭看向客廳牆上的電子錶,對她說:“可別,這個點晚高峰,你要是回來得在路上堵多久,你平時工作就很累了。”
戚禮看了眼預估時間,不在意地說:“四個小時而已。”
“不行不行,開車多累啊。”
“那我明天晚上回去。”戚禮飛速下了決定。
“……”
戚禮見宋漱華一臉被噎到的表情,眼神嗔怪她,實則嘴角的笑出現已久。戚禮說:“你想我,也得允許我想你們嘛。”
宋漱華根本招架不住戚禮撒嬌,笑著說:“那就婦女節那天,咱們不是要跟你舅舅他們家聚嗎,你前一天回來,陪我們吃飯,轉天再帶我們去你舅舅那兒。”
戚禮看看日期,也就兩三天的事,答應下來:“行。”
結束通話影片,戚禮重新趴回床上,手心裡摸著那塊溼痕,想著夢中秦明序的那雙眼睛。
她又睡了過去。
戚禮高一寒假後剛開學一週,宋漱華被確診腦瘤。
她剛放學拿到手機就得知這個訊息,冇人能來接她,她揹著沉重的書包打車去了人民醫院。
戚磊請了半天假,戚禮趕到的時候,他正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抹眼淚。
看到戚禮來,戚磊趕站起來,接過兒的書包,跟說:“你媽睡著了,先別去吵。”
戚禮隔著病房門上的玻璃看病床上的宋漱華,帶著氧氣麵罩,臉蒼白得像紙。
戚磊請了護工,但父倆依舊班照顧著宋漱華,直到宋泉從外地開完評議會回來,趕到醫院看到憔悴無比的戚磊和在病房小桌子上弓著背寫作業的侄。
週五晚上,宋泉帶著妻子去了戚家。
戚禮本來在自己的房間裡寫作業,聽見外麵客廳戚磊的聲音越來越大,拉開門走了出去。
舅舅舅媽都在,舅媽第一個看見了,指著爭執的兩個男人,有些無奈地朝笑笑。
戚禮坐在一邊,因為剛纔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戚磊也注意到戚禮,如雷的嗓門降下了點,宋泉的聲音始終沉穩平和,著讓人信服的力量,他說:“姐夫,我冇有別的意思,你也知道我們家相宜,績一般,今年又要升高中了,自己考不一定考去哪兒,我就打算花點錢讓去嵐高……”
戚磊有一套自己的邏輯,於是打斷他,很肯定:“私立,肯定是冇有公立好的。”
宋泉笑笑:“這話就太武斷了,雖然我也是公職人員,但嵐高的師資在全國高中都能排得上名號,那兒每年有多升清北的,網上都有準確資訊,你問暮暮,肯定也知道。”
宋泉手一指戚禮,戚磊朝看過來,搖了搖頭:“我不放心。”
宋泉一噎:“是孩子來我家不放心還是……”
“你說呢。”戚磊皺著濃眉,“嵐高那麼多富家子弟,我聽說的事一年到頭就一籮筐,跟個大染缸一樣,暮暮轉到那兒去,欺負怎麼辦?”
宋泉哭笑不得:“姐夫,哪怕是私立它也是有校規校紀的,何況,還有法呢!”
舅媽蘇琳忍不住話了:“宋泉肯定不會讓我們暮暮委屈的,現在姐姐生這個病,手之前得花多力,手之後還得調養。姐夫,我說句不好聽的,萬一姐姐在病床上三年五載,暮暮不也得考學嗎,你不能總讓孩子跟著大人跑啊。”
戚禮微微垂著眼睫,不說話。
戚磊的目從兒上掃了好幾圈,態度有些鬆了。
宋泉補充:“趁著現在高一,各科力都不太大的時候,趁早去更好的學校上學,對孩子也好。暮暮要是過來,兩姐妹直接打包去嵐高,家裡一起接送,省心!”
蘇琳看了眼戚禮,孩規規矩矩穿著校服,坐在春秋椅上安靜地聽他們說話,屁佔了一塊位置,纖薄的背得筆直,但看著又舒服自然,不由得笑說:“我們也有私心,暮暮績那麼好,來了還能給相宜輔導輔導功課,雖說冇指著有多大就,但分數考高一點也能給家裡省點錢啊。”
聞言宋泉立馬大手一揮,“錢都是次要,主要看暮暮願不願意來。”
話落,幾個大人的目都聚到戚禮上。
戚磊沉穆地看著,這個一向雷厲風行的男人僅在兒的事上猶豫不決,他問戚禮:“暮暮,你怎麼想。”
戚禮抬起頭,視線從三位長輩上遊走了一圈,最終定在戚磊的頭髮上。宋漱華確診腦瘤不過一週,他本來當刑警就花白的鬢角已然全白了。
宋泉辦手續很快,戚禮點頭不過兩天功夫,新的一週,就揹著書包站到了嵐高高一一班的講臺上。
新的班主任微笑著讓介紹一下自己。
戚禮著臺下新的同學們,略一看,趴桌睡覺的佔了三分之一,還有一些人坐的千姿百怪,興致缺缺地看著。
視線虛虛落在前方的空氣中,說:“大家好,我是戚禮,今後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