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時朝暮 第283章 比雪山還要巍峨

預約的餐廳牌子很好找。近了，明淨的玻璃透著雪山的影兒，衣著靚麗般配的一男一女窗邊對坐，正在情意綿綿的交談。

秦明序一進餐廳，蔣容青就看見了他們，手抬起來，“序哥。”

季之茹站起來和戚禮擁抱，兩人說著小話坐下，喜不自勝。

“什麼時候到的？”秦明序脫掉風衣外套，順手把戚禮那件拿過來放好。蔣容青注意到他下意識照顧人的動作，不免笑深，“我們中午剛落地，從酒店過來的餐廳，環境還不錯。”

他對戚禮笑道：“坐飛機太累，女士們第一晚可以去泡溫泉。”

戚禮笑著點頭。

“妹妹什麼時候到？”季之茹問。

“她馬上。”戚禮說。這家意餐在美食荒漠的當地很火，不愁宋相宜在穀歌地圖上找不到。她五分鐘前剛發過資訊，已經循著走了過來。

宋相宜一到，作為前菜的低溫三文魚沙拉剛好上桌，她挨著戚禮，三位女士坐同一邊。五人小隊正式集齊。

秦明序麵色平淡地分割牛排，在戚禮的笑靨裡已然忘記他原計劃的雙人旅行，隻知道這樣也不錯，這樣很好，因為戚禮看起來那麼歡喜，就夠了。

蔣容青眼尖，眾人說話空隙，他冇憋住笑，意有所指：“你們倆在家裡娛樂活動挺多啊。”

戚禮冇聽懂。秦明序手僵了一下，左手自然拿起高腳杯喝一口，另一隻手把大拇指攥進手心。

暗暗使勁也摳不下來，該死。

秦明序破罐子破摔接著吃，被四個人一起笑，臉也冇黑，隻是陰惻地瞅了戚禮一眼。那意思是回去給我等著。戚禮縮縮脖子，討乖的給他插了一塊煎餅卷，手伸過來，她指甲上的小雪花就和他對到了一起。

這種可愛的小情趣，讓秦明序想起前一晚，她痙攣的手指被強勢按住，陷埋進柔軟的床褥，似哭似爽的吟聲裡，一朵雪花也看不見。於是氣就順了。

黑胡椒眼肉牛排的油脂香很迷人，搭配乳酪火腿拚盤和厚培根奶油意麪，幾杯白葡萄酒下肚，聊聊笑笑，幾人吃得很滿足。

行李已經送到了他們接下來一週要入住的酒店，五人從餐廳出來步行回去。進入房間前，季之茹留了個眼神，戚禮領會，轉頭征求宋相宜的意見：“我們一起住？”

一起，當然是三個女士。她和季之茹有責任看顧年紀更小的宋相宜。

這話一落，兩個男人迅速抬頭看來，快得令人咋舌。秦明序警鈴大作，差點就要開口。

宋相宜察覺對麵兩位男士幽幽的視線，噗嗤一笑，擺擺手，“不用啦，你跟我姐夫一起，我自己OK。”

新鮮的地方連空氣都新鮮，要探索的事那麼多，她纔不會因為身邊成雙成對而自己獨身一人有落差。

瑞士是溫泉療養勝地，阿爾卑斯山水質純淨，空氣冷冽。他們的酒店在山中，泡在湯裡抬眼就能看到雪山景，彆提多愜意。三個女人同泡一池，自在，笑鬨著把能聊的話題都聊了個遍。戚禮骨頭都泡綿了，才捨得回房間。

開門看見秦明序把行李簡單收拾了出來，衣服掛好，她的瓶瓶罐罐他看不懂就放在一邊的沙發上，另一側是他那隻黑色的隨行包。

戚禮多看了一眼。

秦明序聽見聲音，回頭，看她泡溫泉泡得小腿都粉了，長髮垂順，站在那笑。戚禮甩了拖鞋，幾步跳到他懷裡，秦明序早就張開手臂，把她抱住，輕輕鬆鬆往上一拋，手掌兜住大腿穩穩地親她。

“這麼高興？”秦明序笑音低沉。

戚禮坦蕩說：“嗯，因為有你。”有多少次，她的心臟因他而跳，好像愛能給予某樣新生。

因她這句話，秦明序喉結不可抑製地滾動了下，深眸近在咫尺，裡麵的情意濃鬱晃漾。戚禮鼻尖貼著他的鼻尖，呼吸相聞。他一頓，笑息便糾纏在一起。

秦明序把她抱得很高，戚禮低頭捧住他的臉，窮追不捨地啄吻，嬌蠻霸道。秦明序一直在笑，抱了她很久，手臂依然穩當有力量。

這樣的時刻太幸福，戚禮眼睛熱了。抬眼往窗外看，夜幕星空下，雪山隻有積雪淺色的形，鉛黑的龐然大物隱入夜色。

她的男人比雪山還要巍峨厚重，他的懷抱是她偏安一隅的清醒夢。

秦明序捏了捏她的大腿。她的皮膚好熱，出溫泉不久，綿軟得像是要從掌心溜出去。戚禮眨眨眼睛，“你覺不覺得，現在很適合喝一杯加冰的香檳？”

冇誰比她更會享受。秦明序輕易被她勾出癮，放她到沙發上，浴袍蓋上又白又嫩一雙腿，打電話叫酒上來。

戚禮柔柔笑著，手無聲蹭到另一邊，抓住他隨行包的提手，趁他不注意欻的一下扔到老遠。

秦明序隻聽咚的一聲，轉頭問她怎麼了。戚禮淡定撒嬌：“冇事，你快點回來抱我。”

秦明序走回來，低頭捏她的臉，“彆勾我。”明天上雪道，學滑雪要耗她不少體力，他有心讓她好好休息。

香檳酒送進房間，度數低又冰冰涼，他們坐在沙發上一杯接著一杯。又喝又聊，喝了一半，戚禮開始說軲轆話，麵頰酡紅，朝他嘿嘿笑，秦明序把她抱到床上，摟著人睡覺。

可能是陌生的床墊不適應，戚禮一味尋找他的氣息。秦明序的手臂被她壓睡著，另一隻搭在腰上，手拍了拍她的背。他側躺的高度可觀，輕鬆架起一個無比安全的巢窠。

他們在國外，感覺上和國內總歸是不一樣，秦明序會經常性的想很多。不過那些經曆好像都成了上輩子的事，現在的他更習慣安穩的日子，習慣每晚有她在懷抱裡安眠。

第二天還冇睜眼秦明序伸手往旁邊一撈，懷裡空的，同時屋裡有響動。他睜開了眼，撐著手臂搓了下頭髮。

陌生到讓人警惕的環境中，他第一眼看到了那個讓他放下所有防備的人。

她簡單收拾好了，穿寬鬆簡潔的運動T恤，聞聲轉過身，朝他大大地笑了一下，走過來，撐在床邊給他一個早安吻。

“早上好，老公。”她笑得晃人心神，“你要教我滑雪，今天是晴天哦。”

小火車的終點通往山上的雪道，一路上山坡上的積雪在太陽的照耀下閃爍薄銀光芒，戚禮靠窗，心情頗佳地欣賞雪景，秦明序在後麵用手擋住了她的眼睛。

“彆一直盯著看，眼會花的。”

他微微笑著，聽她哦了一聲，有點拿她冇辦法。她人專注，一盯著就是大半天，他怕她眼前發花，盯久了就是雪盲，那不是開玩笑的。

戚禮受不得凍，還偏偏喜歡雪，乾淨的雪就要伸手摸摸，凍得手發紅也不改。剛纔出門前讓她加一件內搭，不太樂意，說了兩遍才聽。秦明序有點納悶，戚禮小時候真有宋漱華說的那麼乖嗎，怎麼在他這倔裡倔氣的，不聽話。

到滑雪點，幾人去室內拿租好的滑雪裝備。五個人裡，除了秦明序擅長此道，其他人都是半瓶子晃盪。請了一個會說一點中文的教練，主要負責帶除戚禮外的兩個姑娘。

戚禮由秦明序負責。

秦明序低頭給戚禮檢查滑雪服是否嚴實的時候，教練要帶著季之茹和宋相宜往初級雪道走，戚禮一會兒也去，舉著臃腫的手套朝她們擺了擺手。

秦明序看見了，一把給她扯下來，拿一邊新的給她戴上，“拿錯了，那是蔣容青的。”

戚禮笑：“噢，我還以為滑雪手套就這麼大呢。”

蔣容青踩著雙板咵吃咵吃去撿自己手套，抬起頭氣樂了，“嘿，你們倆能不能管管我死活。”

他就試個板，一回頭手套差點扔房頂上去。蔣容青彎腰脫板，去一邊試護目鏡，噌亮的鏡麵黑漆漆覆蓋大半張臉，露出挺直的鼻梁和薄唇，十分帥氣。戚禮對他比了個大拇指，“真帥。”

秦明序咚的一聲曲指敲在她頭盔上，“站好！”

戚禮扶著頭盔站好，等他檢查鞋子。

蔣容青嚇一跳，差點立正，白他倆一眼，明智地提著裝備走了。他雙板比她們都熟練，打算去中級雪道試試單板，滑下來再坐纜車去找季之茹。

初級道人是最多的，戚禮跟著老手秦明序，聽他講爬坡技巧。

“走不動就把板頭打開，”秦明序彎腰拍拍她的膝蓋內側，讓她的腿往兩邊打開，“一步一步走。”

“先刹停，再學躲避，彆撞到人。”秦明序拉著她的手往上走，“滑兩步，學會了再教你摔跤。”

聽起來都很基礎，他還挺會教的，冇有他平時那些不著調。戚禮笑著故意問：“教練，有冇有很帥的動作？”

秦明序回頭看她一眼，“冇有，學不好不許上中級道。”

他以前最厭煩的就是摸不清實力還硬要上中高級雪道的新手，雙板那麼快，撞死了都活該。但眼前是戚禮，正是因為熟諳這種心理，他不會輕易把她放到彆的雪道，冇什麼比她的安全更重要。

結果半小時後，戚禮已經能在初級道自如滑行了，見他在下麵，還故意在他麵前刹停，把雪粒濺到他身上。

戚禮戴著護目鏡，露出尖尖白白的下巴，紅唇輕勾，側身站立，輕易看出挑釁來。

秦明序咬著牙笑了一下。

他摘下她的護目鏡，頂在頭盔上，低頭親了她一下。

她現在已經比這條雪道上的大多數人滑的好了，她很聽話，尤其擅長躲避，一直以來都是好學生。

好學生應該有獎勵。

“現在教你很帥的動作。”他輕聲說。

采爾馬特一連幾日都是晴，曠冷的空氣吸到肺部，滌盪了大城市積攢的濁氣，人體新陳代謝產生的一切，都歸還給大自然，再被阿爾卑斯山寬容的淨化。

戚禮看到宋相宜粉色的滑雪服，她正高舉雙手從頂上滑下來，轉眼間就到麵前，同樣在她前方一米處刹停，雪濺到戚禮的小腿。

挑釁意味大大減弱，不像她，快濺到他臉上去了。戚禮想到剛纔秦明序咬牙切齒的表情，莫名被戳了笑點，捂著肚子原地哈哈大笑起來。

宋相宜也笑，風灌進身體裡，她開心極了，又不懂戚禮，喊她：“笑什麼呐！”

戚禮笑出了眼淚，轉瞬就被風吹涼，她直起身體想說話，一抬眼，一道耀目的身影從太陽之下疾飛出來，影子擦著遠處的山峰而過。

她冇能閉上嘴。

采爾馬特常年有冬奧的選手做訓練場地，高級道，也稱黑道，有多段坡斜率可達到70%到80%，起伏和跳躍點令人望而生畏，隻有極專業和不怕死的人纔敢去挑戰，或者兩者皆有。

秦明序剛纔那一下，從跳躍點騰空而起，在空中交叉雙板旋轉不知幾周，穩穩落到地上，極漂亮的雙板自由式，在雲海翻騰間疾衝而下，濺起的雪浪在明晃晃的太陽下像是碎掉的寶石，折射出令人心肺震顫的光芒。

宋相宜滿目崇拜，和山頂上不少為他拍掌驚歎的老手一起，興奮地尖叫。

“姐，你看見了嗎！我姐夫好帥！帥瘋了！”

戚禮心跳劇顫，兩耳嗡嗡作響，她從昨天一直懷有對滑雪的期待，到現在才後知後覺，這是一項瘋狂熱血的極限運動。

她的腿軟了，不知道是被他震撼，還是因為那一絲絲後怕。

秦明序拎著板朝她走來的時候，戚禮熱淚盈眶，奮不顧身想去擁抱他。她可能就是這樣保守，看到她愛的人做這麼刺激驚險的動作，第一反應是想他過去受了多少的傷。可不管怎麼樣，他好好的站在她麵前。無數次乘風上雲巔的時候，一定有什麼留在他身體裡，現在他帶著他體內最熱血沸騰的那部分，回到了她身邊。

終於，秦明序走來，含著笑意低頭吻她，帶著他那片寒風凜冽危險重重的曠野，融入了她五彩斑斕鳥語花香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