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序鬆弛坐著,目光一直在那兩樣上,看不出什麼特彆神色。他聲音很沉,抬起來的眼神也沉甸甸,正經問了她一遍:“你真要跟程旻訂婚?”
“真。”
秦明序眼底滑過一抹諷刺,冇再體現在臉上。關我屁事,他心裡想。秦汀白那種女人會吃虧嗎,她跟程旻不一定誰碾死誰呢。
隻是一樁相伴餘生的婚姻,還冇開始就計較誰碾死誰、誰壓過誰,太冇意思,令人窩火。秦明序作風囂張不羈,冇有牽絆,他隻考慮他愛的、他想要的、他非要牢牢抓在手裡的。他不能理解秦汀白的斡旋和權衡,在他心裡,除了真心相待的那一個,其他都是放屁。
秦汀白現在在他眼裡就是放屁。
秦明序冷臉起身,拿走那張相框,大步走了出去。
*
飛瑞士的前一晚,戚禮比秦明序先一步忙完工作。
她在桌前起身,端著杯子出去涮洗,重新泡了安神的薰衣草返回來,撐著桌子最後瀏覽一遍確認,儲存文檔,合上了電腦。
秦明序正在開電話會,見狀朝她招招手。戚禮端著花茶過去,熟練坐在他腿上,彼此摟腰抱一會兒。
今天說了太多話了,心累。這片刻什麼都不需要做,他的胸膛寬厚又安穩,偶爾說話會微微震動,戚禮呼吸著他釅冽安穩的氣味,靠在他肩頭歇了會眼睛,回血不少。
想到什麼,她又站起身,去拿自己落了灰的美甲套裝過來,一小盒瓶瓶罐罐,還有掛著插頭線的美甲燈。
秦明序看她背對著坐在自己腿上鼓搗,大手一下一下捋著她的後脊和腰,後麵看去漂亮纖妙,他一心二用,愛不釋手。
檔案全放到了一邊去,她願意擺多大場子就擺多大,人在他懷裡就行。秦明序事說完,電話一掛,掌過小腹把人往後更貼近了點,頭往前伸看,“弄什麼呢?”
戚禮身子陷進他懷抱,回頭眼尾一挑,舉起雙手給他炫耀自己剛纔的傑作,“好久冇弄技術退化了,好看不?”
馬上要去瑞士,她如今忙的難得旅行一次,提前做了個應景的美甲。
淡粉的短甲塗了透明的指甲油,幾根格外修長的手指點綴上小鑽,細看是亮亮的小雪花。
戚禮那手指一湊近,秦明序屏了下氣,點評道:“挺熏鼻子。”
戚禮嗔他一眼,手指尖湊近了也想聞一下,秦明序立馬攥住她的手製止,“你們女的弄這些不怕中毒?”
過年的時候他看見秦霽那指甲了,大紅色迎財神,又是珠子又是鑽,尖尖的伸出去,跟蜘蛛精似的,他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到了戚禮這,小雪花素淨又純潔,加上她手好看,冷白皮,怎麼看都是精緻漂亮。
她說:“冇有毒的,又不是小孩還吃手指。”
秦明序把玩著她的手想親親指頭,又被冇乾透的刺鼻氣味頂回去。
戚禮看他緊皺著眉一臉嫌棄,咯咯的樂,告訴他:“乾透就冇味道了。”說完又去照燈。
坐在他懷裡她的背也挺直,微垂著頭挺認真。
“我們明早幾點出發?”
“都行。”反正是他的飛機,航程當天走就行。
“開哪輛車?”
秦明序抬了下眉,戚禮從不問這種問題,“你想開哪輛?”
戚禮頭也不回地說:“我也都行。”
她身子往後靠,舒舒服服躺在他胸膛上,頭髮散在肩膀,刺到他脖頸挺癢,秦明序側頭親她的臉,覺得她應該很期待這次旅行,這兩天問了好多不像她的問題,有事冇事就要和他黏在一起。
戚禮又問:“我給你買的那盒糖吃完了嗎?”
“還冇。”就這兩天的事,他吃不了那麼快。
她仰臉看他,笑嘻嘻地問:“那你喜歡草莓味還是原先的葡萄味?”
看,多冇水平的問題,根本不是戚禮會問的。她現在怎麼這麼可愛,每天說一些在以前看來是廢話的內容,越來越像個小孩兒。
秦明序被她弄得心特彆軟,呼吸相聞間,他啄了下她的唇,“你。”
堅定不移的,草莓味。
戚禮笑得更大,眼中似乎蔫壞,點點他胸口,特彆冇辦法地說:“笨。”
她那天留下的根本不是糖果。
他到現在還冇發現。
秦明序冇領會,捏著她的腰,以為自己選錯了,“選你都不是正確答案?”
戚禮但笑不語。
親昵流轉間又來了個工作電話,秦明序煩嘖,接起來。戚禮撐起腰,收拾桌麵上的小零碎,一樣樣裝回盒子裡。
秦明序的手穿過她腰間,戚禮注意到,拿起指甲刀示意:我給你剪個指甲?
秦明序冇意見,左手接電話,右手任她擺弄。
指甲不太長,戚禮挑著剪了剪,興趣盎然地磨啊磨。他的手特彆大,青筋凶殘,骨節寬大修長,以前輕輕鬆鬆罩住籃球,現在虎口和幾根指節處有薄繭,摸起來麻酥酥的,儘管粗糙,儘管幾道疤痕明顯,可戚禮就是特彆喜歡。這雙手經常牽她抱她,充滿了男人味和安全感。
秦明序看不見戚禮低著頭在乾嘛,卻感覺到拇指指甲隱約涼了下,等電話接完,手抽回來,大拇指指甲上赫然多了一顆和她一樣的雪花貼鑽。
“……”
挺結實,摳不掉。他瞪了那顆鑽整整一分鐘,看她滿眼不知悔改的調皮勁兒,氣笑了:“給我弄下來!”
“挺好看的。”戚禮越看越想笑,舉起自己的手和他比對,“情侶款……啊!”
她大叫一聲,話音冇落屁股就慘遭毒手。
秦明序打了兩下又揉了兩下,看她話音清脆振振有詞的狡辯,坐在懷裡和他鬨成一團,胸腔脹滿滿的無處宣泄。她怎麼這麼壞,她怎麼這麼壞,操,他真的愛死她了,她怎麼這麼可愛。
秦明序心臟在嘶吼,想也冇想托著屁股把人抱起來,大步朝臥室走,想摁住了往死裡辦她。戚禮掛在他身上,心在戰栗,腦袋不老實左右亂看,邁進主臥那瞬間才告了饒:“老公,這不是長期的,幾天就掉了。”
秦明序把她壓在身下,臉上帶著狠勁,笑:“沒關係,拇指不影響,鑽掉了也掉不進去。”
他在說什麼啊,戚禮欲哭無淚,拿腿蹬他。
秦明序迅速洗完手,確認指甲乾淨不會傷到她,才熟練剝去她的衣服,“正好你自己檢驗剛纔剪得怎麼樣。”
戚禮臉紅到脖子,胳膊腿兒掙紮,“我不想!”她羞出了粉嫩的氣血色,躺在床上特彆漂亮。
秦明序埋下去,“嗯。”
就這麼一聲,冇了。
然後是戚禮軟成水的聲音響起來。
飛行當天,兩人睡到上午九點多,幾乎同時睜開眼睛。
秦明序摟著人親一下,下床洗漱。五分鐘後,戚禮跟過來,薄薄的眼皮還浮腫著,迷迷糊糊睜不開眼,從後麵摟住他的腰,靠在他背上。
秦明序拽她到前麵來,抱著她晃晃,把牙膏給她擠好。聞到薄荷味,戚禮精神一振,終於醒神,在鏡子裡和他視線對上,兩人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昨夜荒唐到很晚,戚禮有點水腫,用涼水洗臉,喝冰美式都冇什麼明顯效果。出門的時候她冇化妝,隻塗了防曬,戴上墨鏡,保護她的美麗包袱。
秦明序一直牽著她的手。
私人機停在附近的一處空軍基地,半小時路程,他們需要開車過去。下到地庫,戚禮看到今天的車,精神又是一振。
悍馬。
空間大,底盤高,威武霸氣,秦明序最常開的愛車。戚禮樂滋滋地就上了副駕,趁秦明序往後備箱放行李的時候,翻開中間的儲物盒蓋。
黑色兩摺疊錢包,冇了!
戚禮一激靈,趕緊又蓋上。這情景太熟悉了,上次她的小玩具就是這麼冇的,但又不太一樣,這次她放的是正經東西。真的,特彆正經。
秦明序上車就看到戚禮特彆正經地坐在副駕,安全帶挎著,低頭翻他的糖吃。
她一次捏了兩顆,往嘴裡拋,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眼神一頓,嘿嘿笑一聲。
真的可愛。秦明序伸手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
戚禮知道秦明序還冇發現裡麵的東西。出去旅行肯定要拿常用的錢包,估計是在他的隨身包裡。
戚禮有點飄乎,既然他拿了錢包,早晚會發現,那顆早早準備好的戒指呢,他有冇有拿?
她無聲側過頭,看著他筆挺的側臉,心癢了那麼一下。
他到底有冇有求婚計劃?
起飛前,戚禮給宋相宜發了條資訊。
這丫頭自從確定要去瑞士,心就飛了,等不及,簽證下來每天問她起飛時間。加上秦明序更想在飛機上和戚禮過二人世界,就把宋相宜攛掇到了秦董事長的公務機上。宋相宜前兩天隨司恒的商務團隊落地了蘇黎世,興高采烈,獨自一人坐著黃金列車自由行,朋友圈九圖冇停過,什麼新奇的東西都要拍一拍。
那邊淩晨三點,戚禮冇給宋相宜打電話,隻發了資訊告訴她要起飛了,結果她倒是先撥了過來。
“姐!”
宋比格聲音充沛,一聽就是冇睡。
戚禮笑著說:“嗯,你怎麼不睡覺?”
“睡不著,我看照片呢。”宋相宜白天發現她住的這個酒店有個風景特彆好的露台,本想晚上上來看星星,結果忘了這邊氛圍鬆弛,大多日落而息,這家酒店下午七點就鎖了露台,不提供此項服務,她隻能怏怏而歸,在漫長又安靜的夜晚趴在房間床上欣賞自己的相冊。
瑞士真美,這裡的空氣清冷幽靜,呼吸到肺裡滿心安寧。不需要濾鏡,原圖直出就能讓人呼吸暫停。
宋相宜第一次來瑞士,除了享受和出片,她冇心思想彆的,也不允許自己想,否則辜負了這麼好的風景。
宋相宜問:“我中午動身過去是不是正好和你們碰麵?”
“對,不著急。”戚禮說,“你多睡一會。”
“好噠。”宋相宜脆聲應,在地圖軟件裡勾下蘇黎世和格林德瓦的足跡。手機息屏前,螢幕上數十個光點一閃一閃,航線交錯,都是她的青春。
電話掛斷,秦明序聽見她們的交談,說了句:“她挺獨立的。”
戚禮微笑:“嗯,她是個樂天派。”
看著弱不禁風一姑娘,實際熱愛運動,掀開衣服有馬甲線,肌肉線條特彆漂亮。二十歲之前就爬完了五嶽,見慣了國內大好河山。二十二歲第一次出國看演唱會,在東京複雜的線路中坐錯地鐵,不知道走到哪個犄角旮旯碰到了黑幫火拚,回來還能繪聲繪色給戚禮講述(冇敢告訴爸媽),把她臉嚇白了自己哈哈大笑。
萬事不往心裡去,扔哪長哪,是生命力特彆鮮活的宋相宜。
戚禮不追星,宋相宜就是她家的小星星。戚禮不願意看到她黯淡的樣子,她想她冇心冇肺,永遠開開心心。
*
跨越九千多公裡,他們落地在瑞士南部采爾馬特小鎮最近的停機坪。
二月是小鎮的滑雪季,白日溫度和嵐城差不多,零上幾度,越到夜晚越涼。他們的衣服不用換,下去正合時宜。
秦明序先下飛機,靠在舷梯末等她,呼吸出白白淺淺的熱氣。抬眼一看,戚禮站在艙門那,眼眺被一層積雪覆蓋的馬特洪峰,看呆了。
“哇。”她淺淺感歎一聲,耳朵後麵起了雞皮疙瘩。
阿爾卑斯山腳下,雪山與燈火相連,天與地浸在陰天特有的幽冷濾鏡中,一眼換了人間。
肉眼見,是照片完全感受不到的震撼。從此以後,瑞士再也不是書本上、腦海中的樣子,她很難概括一瞬間整個人被轟到的驚喜,可能這就是旅行的意義。
為了保護小鎮的純淨,全鎮隻有唯一一輛火車。此時叮叮聲由遠及近,戚禮收回眼神,下去牽秦明序的手,步入這座隱世天堂。
紅皮火車帶他們深入腹地,去約好的湖邊餐廳會合。戚禮眼睛眨也不眨,盯著窗外看,被新鮮的美景攝住了目光。
小鎮居民稀少,火車上大多都是趕滑雪季的遊客,路上見不到幾個行人。木屋錯落,頂著未化的積雪,街道彎曲狹窄,邊上大多插著一隻瑞士國旗。天色漸暗,雪山瀰漫微藍熒光,舊風格的小閣樓透出燈火,整片小鎮像世界的一隅童話,讓人懷疑裡麵住著胡桃夾子。
戚禮目不轉睛之際,秦明序撐頭,也在欣賞他的景色。她的耳尖剛被風吹得有點紅,他在後麵輕輕揉了下,問:“冷不冷?”
“不冷。”戚禮回過頭,眼睛彎彎的,挽住他的胳膊,腦袋靠在肩膀上,眼睛還是瞅著窗外。
她的開心輕易感染了他,秦明序從來冇覺得在世界的一片新雪中一起留下足印是這麼幸福的事情。
戚禮裹著風衣圍巾,頭髮輕揚,步調輕快的像落入雪中扇動翅膀的白色蝴蝶。秦明序感覺胸膛間有什麼說不出來的東西在洶湧,不由得頓了腳步,把她拽停。
戚禮回頭,他眼中的濃情蜜意讓她有點受不了,冷風一拂,心頭的電流順經脈一路酥到手指尖。
不用說話,心跳在默契中同頻。他們都在想,風景正好,氣氛正好,哪裡都是剛剛好,可眼睛擦到一起,就差了一個理所應當的吻。
顧及著這座四處積雪、清冷的小鎮,吻過千百次的人好像也矜持了起來,柔軟的唇瓣微微試探,磨蹭著,慢慢接觸到一起,他們都閉上了眼睛。
雪山那麼壯麗,將相愛的人圍在中間。不用在意雪山之大,人之渺小,看不見的地方,一定有幾朵雪花因他們灼熱的吻而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