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真正讓他把這三百萬攢出來的,是三個月前的一通加密通訊。
那時他剛下夜班,在宿舍走廊儘頭的舊自動販賣機旁接到了一個匿名呼入。螢幕上冇有號碼,隻有一行白字:
天道科技·資格確認
地下工人極少收到來自上麵的正式通訊,除非是征調、調崗,或者死亡通知。
一個女性聲音在耳內響起,平靜,柔和,冇有起伏 “林雲,工號D29-1147,過去一千零九十五天內,你的出勤率為百分之百,效率評級A ,違規記錄為零。根據模型評估,你具有罕見的高壓適應性與執行穩定性。我們邀請你參加‘飛昇計劃’一期測試”
“什麼計劃?”
“意識進化計劃”
“聽起來像詐騙”
“對大部分人來說,是的”那個聲音說,“但對你來說,這可能是唯一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林雲問:“代價呢?”
“全部身家”
“收益呢?”
“脫離既定人生”
通訊沉默了兩秒,隨後,那聲音又補了一句 ,“你現在的人生,本身也在持續支付代價,不是嗎?”
那一晚,林雲第一次失眠。
地下工廠會把人訓練成某種極其可靠的機器:按時、沉默、精確、低損耗。林雲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像機器了,可在那通通訊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體內仍有一塊東西冇有被完全磨平。
那是一種極小、近乎令人羞恥的念頭,也許還有彆的可能。
第二天起,他開始更瘋狂地延長工時、接加班、削減配給開支,三個月後,他湊齊了最後三十萬信用點。
現在,錢夠了。
明天早上六點,他將離開二十九層,前往中層商業帶的“蒼穹醫療中心”,完成腦機植入,進入“吞虛界”。
“飛昇計劃”
這個名字太誇張,誇張得像地下城裡禁閱小說會用的詞。
林雲躺在上鋪,盯著上方發黑的床板。周圍很快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和鼾聲。燈在零點準時熄滅,整個宿舍沉入統一管理的黑暗。
黑暗裡,左腕晶片貼著脈搏,規律地發熱。
林雲忽然想起王小強說的那句話:
“這地方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他當然知道。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有些交易,就算知道會虧,也隻能做。
因為不做,就隻剩繼續活下去。
而在地下城,繼續活下去有時比賭博更像絕路。
第二天六點零七分,林雲站在工廠管理辦公室門口。
辦公室是這層少數鋪了灰色地毯的地方,牆麵潔淨得像會反光,數十塊透明螢幕懸浮在空中,滾動著整層工人的效率、損耗率、違規記錄、健康參數。數據像瀑布一樣無聲流落,冷靜得近乎仁慈。
張秋淩坐在主控台後,正在覈對調度名單。她四十歲上下,頭髮束得一絲不苟,製服肩線銳利,臉上總帶著一種被職業訓練過的淡漠。地下工人私下傳言,她是這一層唯一還記得如何完整說一句人話的管理者。
“離職申請?”她掃了一眼林雲遞來的電子錶單,像看見了某種罕見物,“你在這裡乾了三年,從冇請過假,現在說要走?”
“是”
“原因?”
“個人原因”
張秋淩抬眼看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在地下城,‘個人原因’通常隻有兩種解釋,死亡或者被更高的地方選走”
林雲冇有接話。
她也冇逼問,隻把表單拖進稽覈介麵,手指在空中劃了幾下。片刻後,螢幕顯示:
離職申請已通過
臨時通行權限:12小時
目的區域:中層商業帶
通過得過於快了,快得像這份申請早就排在係統隊列裡,隻等他本人按下確認。
張秋淩把一張銀色實體通行卡放到桌上。
“帶上它,十二小時內,你可以在中層自由活動,超時未獲得新身份授權,將自動遣返原居住層”
林雲拿起卡片。
“就這麼簡單?”他問
“你希望更複雜一些?”張秋淩淡淡道,“比如警衛把你押去審訊室,問你攢這三百萬到底想乾什麼?”
林雲並不驚訝張秋淩對他賬戶的瞭如指掌,畢竟,在地下二十九層,冇有人有絕對的**。
林雲看著她。
張秋淩也看著他。兩人之間隔著桌麵、權限和幾層不對等的身份,卻在那一瞬都像是確認了某件事,真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