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謀已久娶你 第12章：老城區

週五下午，辦公室裏隻剩鍵盤敲擊的輕響，井研正趴在桌前修改舊城專案的細節圖紙，筆尖在紙麵細細勾勒。手機輕輕一震，她拿起一看，是程硯秋發來的訊息：“明天有空嗎？”

她回：“什麽事？”

“帶你去個地方。”

“哪裏？”

“去了就知道。”

井研盯著螢幕幾秒，沒再追問。和他相處這些天，她早已習慣——他不想說的事，問也沒用。她放下手機，繼續改圖，可思緒卻輕輕飄遠，猜不透他要帶她去何處。

第二天清晨，陽光清透，海風柔和。程硯秋的車準時停在樓下。井研下樓時，他穿一件深灰色薄外套，內搭白T恤，比平日少了淩厲，多了幾分鬆弛。看見她，他直接拉開副駕車門。

“今天去哪？”井研上車。

“老城區。”

井研一怔：“去那裏做什麽？”

“看專案。”

她沒再多問。車子駛出小區，往城南開。路越走越窄，樓房越來越矮，梧桐樹層層疊疊，遮了半片天空。四十分鍾後，車停在柳巷路口。

井研推開車門，站在巷口，整個人頓住。

柳巷還是那條柳巷。青石板坑窪，牆皮斑駁，牆根爬著青苔，幾家小店半開著門，賣煙酒、零食、簡易早點。巷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樹幹粗得一人抱不住，枝椏伸向天空，撐起一大片陰涼。

“好久沒來了。”井研輕聲說。

“你以前住這兒？”程硯秋站在她身側。

“嗯。小時候和奶奶住過幾年。她的餛飩店就在前麵。”

她往前走，程硯秋跟在身後，不遠不近。巷子窄，腳步聲落在石板上，輕而清晰。井研在一處舊店麵前停住。

門麵早已換了五金雜貨的招牌，再也看不見當年的餛飩香氣。她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以前這裏是我奶奶的店。她包的餛飩皮薄餡大，街坊都愛來。”她聲音很輕，“我放學就在那張桌子上寫作業，奶奶一邊包餛飩，一邊陪著我。”

程硯秋沒說話，安靜聽著。

“後來奶奶年紀大了，店關了。再後來，她走了。”井研頓了頓，“這地方也變了。”

“有些東西沒變。”程硯秋說。

井研轉頭看他。

“老槐樹還在，巷子還在。”

她望向那棵蒼勁的老樹，樹皮粗糙，枝椏倔強。童年的畫麵忽然湧上來——追貓、編手環、跳房子、在樹蔭下打瞌睡。記憶模糊，卻暖得發澀。

“你小時候來過這裏嗎？”她忽然問。

程硯秋指尖微動。

“來過。”

“什麽時候？”

“很久以前。”

她等他繼續，他卻沒再說。兩人站在老槐樹下，風輕輕吹，安靜也不尷尬。

“走吧，再看看。”程硯秋說。

他們沿著巷子往裏走。井研走得很慢，每到一處熟悉的角落，都會停一停。程硯秋始終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像給她空間，又像在守著什麽。

巷子盡頭是一堵舊牆，牆後是拆遷後的空地，長滿野草。井研站在風裏，頭發被吹亂。

“這個專案，你為什麽一定要做？”她問。

“因為值得。”

“又是這個答案。”

“因為是真的。”

井研看向他，陽光落在他側臉，線條幹淨，眼神平靜。

“程硯秋。”

“嗯。”

“你投資這個專案，是因為我，還是因為專案本身？”

程硯秋沉默幾秒，轉頭看著她，目光篤定。

“都有。”

井研沒再問。

離開老城區，程硯秋沒直接回去，而是帶她去了附近一家藏在居民區裏的小美術館。白牆灰頂，門口種一排青竹，安靜得不像城市裏的地方。

“這裏什麽時候開的？”井研詫異。

“去年。裏麵有個展，你會感興趣。”

展廳人很少，燈光柔和。牆上全是“城市記憶”主題攝影——老巷、舊招牌、拆遷前的居民樓、黃昏裏的煙火氣。井研一幅一幅慢慢看，腳步輕緩。

其中一張，拍的正是柳巷的老槐樹。傍晚光柔，老人坐在樹下閑談，畫麵安靜得像一段舊時光。

她站在照片前，久久不動。

“這張拍得真好。”她說。

“嗯。”

“你怎麽知道這個展？”

程硯秋頓了頓：“方旭查的。”

井研看他一眼，沒戳破。方旭忙商務都來不及，哪會留意這種小眾展覽。分明是他自己，悄悄留心了一切。

看完展出來，陽光暖得人發困。井研眯起眼，深吸一口氣。

“今天謝謝你。”她說。

“謝什麽。”

“謝你帶我來這裏。”

程硯秋沒應聲。

回程路上，井研靠在椅背上，看窗外樹影一段段掠過。

“程硯秋。”

“嗯。”

“你好像很瞭解我。”

程硯秋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一下，語氣平淡，像念一份熟記於心的資料：

“你喜歡喝拿鐵，不加糖。喜歡滿天星，不喜歡玫瑰。大學寫過部落格，說想做一個不張揚但努力開放的人。生日十月十七，A型血。不吃香菜，睡前要喝一杯溫水。”

井研徹底愣住。

“你怎麽知道這些？你翻我部落格，查我資料，連我睡前喝溫水都知道？”她聲音發緊，“程硯秋，你到底還知道我多少事？”

程硯秋沉默很久。

紅燈停下，他轉頭看她，眼神沉而認真。

“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但不是今天。”

“為什麽不是今天？”

“因為今天，我想讓你先看看這些。”他望向窗外，“看看你長大的地方，看看你想留住的記憶。”

綠燈亮起，車繼續前行。井研沒再追問。

回到公寓，她換鞋進門。茶幾上的滿天星還開著，綠蘿葉片更綠。她站在茶幾前，拿起那束細碎的白花，低頭輕聞，隻有淡淡的草木氣息。

程硯秋站在她身後，沒說話。

“程硯秋。”她背對著他。

“嗯。”

“你等的那個人，是我嗎？”

客廳靜得隻剩時鍾滴答。

程硯秋沒有回答。

井研轉過身，看著他。他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表情看不真切。

“那天在茶室，你說關注我很久。穆曦說你鎖屏是我。你知道我喝什麽、喜歡什麽、生日幾時、睡前喝溫水。你投我的專案，帶我回老城，帶我看攝影展。”她聲音輕，卻字字清晰，“你做這一切，是因為我，還是因為你等的那個人？”

程硯秋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

“井研。”

“嗯。”

“有些問題，答案需要時間。”

“你每次都這麽說。”

“因為是真的。”

井研看著他，沉默很久，輕輕笑了一下，不是開心，是一種複雜又無奈的笑。

“程硯秋，你真的很會藏事。”

他沒接話。

井研轉身走進次臥，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閉眼。心跳很快，腦子裏全是他的話——你很亮、你都值得、因為是真的。

她知道，現在問不出答案。

但她也知道，答案是什麽，她已經猜到了。

隻是不敢相信。

客廳裏，程硯秋站在原地，很久沒動。他走到茶幾前，拿起那束滿天星，看了一眼，輕輕放下。

然後他走進書房，開啟保險櫃，拿出那隻草編手環。

紅黃相間，線頭起毛，卻被儲存得完好幹淨。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快了。”他低聲說。

窗外海風穿過城市縫隙，漫過街巷，拂過老槐樹的枝葉，也拂過藏了十五年的心事。

距離除夕，還有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