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謀已久娶你 第10章：心動

週一，整座城市還浸在工作日的緊繃裏，井研所在的設計組，更是連喘口氣的空隙都沒有。

舊城改造專案的方案，週三必須提交到甲方手裏，這是死命令。從下午開始，井研就釘在工位上，眼睛死死盯著電腦螢幕，CAD圖紙改了一版又一版，線條調整了無數次，眼眶酸得發澀，連眨眼都覺得費力。同事們陸續收拾東西下班，打卡機的聲音響了一遍又一遍，辦公室的燈一盞盞熄滅，最後，整層樓隻剩下她工位的那盞台燈，亮著冷白的光。

等她終於儲存好最後一版方案，合上電腦時，寫字樓外的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手機螢幕跳出時間——22:47。

電梯下行，金屬壁映出她疲憊的臉，頭發隨意挽著，幾縷碎發貼在頸側，臉色透著熬夜後的蒼白。出了寫字樓大門，深秋的冷風猝不及防撲過來，卷著街邊梧桐的落葉，打在腳踝上。她下意識裹緊身上的米色大衣，雙手揣進衣兜，往路口快步走，打算叫輛網約車回家。

可剛走出去幾步，她腳步猛地頓住。

路邊的梧桐樹下，停著一輛深灰色轎車，車身隱在夜色裏，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車旁，程硯秋斜斜靠在車門上，一件黑色長款大衣，鬆鬆垮垮敞著，沒係釦子，裏麵搭著深灰色高領毛衣，襯得身形愈發挺拔。路燈的暖光斜斜灑在他肩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安靜又沉默，像等了許久的雕塑。

井研愣了兩秒，還是邁步走了過去，聲音帶著剛加班後的沙啞：“你怎麽在這？”

“接你。”他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多餘情緒，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掃過她泛紅的眼眶。

“我沒跟你說要加班，也沒讓你來接。”井研垂了垂眼，指尖攥了攥大衣口袋的內襯。

程硯秋沒接話，隻是抬手，輕輕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動作自然，沒有絲毫勉強。

井研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晚風又吹過來，冷得她縮了縮脖子，終究還是彎腰，坐進了車裏。

車裏的暖氣開得很足，暖意瞬間包裹住凍得僵硬的身體，她凍得發麻的手指，慢慢有了知覺，指尖漸漸恢複了溫度。程硯秋發動車子，引擎聲很輕，他目視前方，全程沒再說話。車內電台放著深夜情感節目，主持人的聲音低沉溫柔，緩緩講著細碎的故事，背景音樂輕柔，襯得車廂裏愈發安靜。

“你等了多久？”井研先打破沉默，側頭看了一眼駕駛座的人，路燈的光一閃而過，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沒多久。”他語氣依舊平淡，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分明。

井研沒再追問，隻是悄悄瞥了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剛好23:00。她22:47才下樓，他說的“沒多久”，明擺著是謊話，至少在樓下，等了整整一個小時往上。她沒拆穿他，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軟的，有點發燙。

車子平穩駛進小區，停在公寓樓下。

井研推門下車，跟在程硯秋身後進了電梯，電梯裏隻有他們兩個人，鏡麵映出兩人的身影，隔了一小段距離，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回到公寓，井研彎腰換了拖鞋，毛絨拖鞋裹住腳，暖意從腳底往上竄。她徑直走到客廳，一屁股陷進柔軟的沙發裏，整個人蜷縮在靠墊裏，眼睛半睜半閉，累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連日加班的疲憊，在這一刻全數湧了上來。

程硯秋沒打擾她，轉身進了廚房，沒一會兒，端著一杯溫熱的白開水走出來，輕輕放在她麵前的茶幾上，杯壁還帶著剛好的溫度。

“餓不餓？我煮點吃的。”他站在沙發旁，低聲問。

“不餓，就是累。”井研閉著眼，聲音含糊不清，腦袋往靠墊裏埋了埋，“讓我歇一會兒，就歇一會兒。”

程硯秋沒再說話，靜靜站了片刻，隨後，沙發另一端輕輕陷下去一塊，他在她旁邊坐下了，中間隔著一個蓬鬆的靠墊，不遠不近，剛好的距離。

他抬手開啟電視，音量調至最低，幾乎要聽不見。螢幕上放著一部老舊的黑白電影，畫麵模糊，劇情緩慢，不知道名字，也沒什麽熱鬧的情節。井研半睜著眼，瞟了幾眼，壓根沒看進去，睏意一**湧上來，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開始模糊。

“程硯秋。”她迷迷糊糊叫了他一聲，聲音軟乎乎的，沒了平時的疏離。

“嗯。”他應聲，聲音放得更輕。

“你今天開例會，說什麽了？每次問你，你都不說。”

“沒什麽，工作上的事。”

“你每次都說沒什麽。”井研嘟囔了一句，帶著點小小的抱怨，“是不是很麻煩的案子？”

“一個收購案，還在談。”他簡短回答，目光始終落在電視螢幕上，可餘光，卻悄悄落在她身上。

“能談成嗎？”

“能。”他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猶豫。

“你怎麽這麽肯定？”井研好奇，微微睜開眼，看向他。

“嗯。”他隻應了一個字，不多說一句。

井研輕輕笑了一下，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你這個人，好像什麽都不怕，天塌下來都能扛著。”

程硯秋沉默了，電視裏的電影還在播放，黑白畫麵閃動著。過了好幾秒，他才低聲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電視聲蓋過去：“怕。”

井研一下子清醒了幾分，側頭看他：“你也會怕？怕什麽？”

他沒回答，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目光落在電視上，卻像是沒看進去任何畫麵，眼神沉了沉，藏著沒說出口的心事。

井研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睏意再次席捲而來，意識越來越模糊。她身子不自覺往旁邊滑了一下，肩膀輕輕碰到一個堅硬又帶著暖意的東西，不是柔軟的靠墊，是程硯秋的肩膀。

她沒有睜眼，也沒有躲開。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大概是車裏的暖氣太足，連客廳都暖意融融，又大概是他身上的溫度，太過安穩，太過讓人安心。她索性輕輕一動，將頭靠了過去，穩穩抵住他的肩膀，布料柔軟，帶著淡淡的雪鬆清香，很好聞。

程硯秋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猛地僵住了，渾身像繃緊了的弦，連呼吸都頓了一秒。

可他沒有動，沒有推開她，也沒有說話，就那樣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電視裏的黑白電影還在播放，畫麵一幀幀閃動，客廳裏安靜極了，隻有空調運轉的低低聲響，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溫柔又靜謐。

沒過多久，井研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綿長，她睡著了，睡得很沉，靠在他的肩上，沒有絲毫防備。

程硯秋就那樣坐在沙發上，全程一動不動，肩膀上的重量很輕，卻像是壓著千斤重擔，讓他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睫毛纖長，垂下來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睡著的模樣，比醒著的時候柔軟太多，少了疏離，多了幾分乖巧。

他就那樣看著，看了很久很久，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藏著從未表露過的情愫。

而後，他慢慢抬起手，手指懸在她的肩膀上方，空氣凝滯，指尖微微顫抖，停了好幾秒，終究還是沒有落下，沒有觸碰她，又緩緩將手收了回去，輕輕放在腿上，攥緊了手指。

窗外，城市依舊未眠，高樓的燈光一盞接著一盞，連成一片，像沉默的星海，溫柔籠罩著夜色。

他坐在沙發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讓她安安穩穩靠著，一動沒動。

從深夜，到天快矇矇亮，天邊泛起淺淺的魚肚白，他始終沒閤眼。

井研醒來的時候，是被清晨的微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次臥的床上，不是客廳的沙發，被子蓋得整整齊齊，裹著暖意，枕頭擺得端端正正，貼合著脖頸，舒服得恰到好處。窗簾拉得嚴實，隻有一線微光從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床尾，暖融融的。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

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湧上來，她記得自己靠在程硯秋的肩膀上，後來就徹底睡著了，之後的事，一概不知。他是怎麽把她抱到床上的？是抱，還是背？她睡得太沉，一丁點感覺都沒有。

她坐起身，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拿起枕邊的手機，螢幕亮起——06:47。

手機裏躺著一條未讀微信，是程硯秋發來的，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她放在茶幾上的那盆綠蘿，葉片比前幾天更綠了，迎著窗戶透進來的晨光，油亮亮的，透著勃勃生機，連葉片上的細小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照片下麵，跟著一行字：你的花，長得好。

井研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嘴角不受控製地慢慢彎起來，淺淺的笑意漾開，藏都藏不住，心裏像被灌滿了溫水，軟軟的，甜甜的。

她指尖敲擊螢幕，回了一條訊息：你幾點睡的？

訊息剛發出去，幾乎是秒回：不記得了。

井研又問：你昨晚沒睡沙發吧？

這次，對方沉默了好幾秒，才發來一個字：睡了。

井研看著那個“睡了”，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怎麽會信。他明明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守著睡著的她，怎麽可能睡得著。她清楚，他在撒謊。

她起身下床，走進衛生間洗漱，鏡子裏的自己，臉色好了很多，沒有了昨晚的疲憊，連眼神都帶著淡淡的笑意。換好衣服，走出臥室，客廳裏已經飄著淡淡的食物香氣。

程硯秋站在廚房的灶台前，穿著一件淺灰色毛衣，領口露出裏麵白襯衫的邊角，頭發比平時稍微亂一點，像是沒來得及仔細打理，卻多了幾分煙火氣。他麵前的灶台上，擺著兩個煮好的雞蛋，一袋烤好的切片麵包，還有兩杯熱好的牛奶，簡單，卻很用心。

看到她出來，程硯秋回頭，語氣平淡：“早餐好了，過來吃。”

“你做的？”井研走過去，有些驚訝，她從未見過他下廚。

“方旭教的。”他如實回答，伸手將牛奶杯往她麵前推了推。

“方旭會做早餐？”井研覺得不可思議，那個吊兒郎當的特助，怎麽看都不像是會做飯的人。

程硯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不會，他打電話問的他媽媽。”

井研忍不住笑出聲，走到餐桌旁坐下，看著桌上的早餐——雞蛋煮好了，殼還沒剝；麵包烤得有點焦邊，邊緣微微發黑；牛奶溫度剛好，冒著淡淡的熱氣。一看就是第一次做，笨拙，卻格外認真。

“第一次做？”她拿起雞蛋，輕聲問。

“嗯。”

“不錯，至少沒把廚房燒了。”井研打趣他，眼底滿是笑意。

程硯秋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耳尖卻悄悄泛起一抹淺紅。

井研拿起雞蛋，慢慢剝殼，殼不太好剝，緊緊粘在蛋白上，剝完的雞蛋坑坑窪窪的，沒什麽形狀。她咬了一口，雞蛋煮得有點老，蛋黃微微發幹，可她嚼著，卻覺得格外好吃，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暖心。

“好吃嗎？”程硯秋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嗯。”井研點頭，語氣認真。

“真的？”他追問，似乎不太相信。

“真的。”井研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笑意溫柔，“你做的，都好吃。”

程硯秋的手指，在餐桌邊沿輕輕敲了一下，像是慌亂，又像是心動。他飛快移開目光，拿起自己麵前的牛奶，喝了一口，掩飾住眼底的情緒，耳根的紅，卻愈發明顯。

吃完早餐，井研收拾好東西，準備去上班。她在玄關彎腰換鞋，程硯秋站在她身旁，靜靜看著她。

“晚上還加班嗎？”他開口，聲音低沉。

“不知道，看方案的進度，應該不用了。”井研係好鞋帶，站起身。

“我來接你。”他語氣篤定，沒有商量的餘地。

“不用啦，我自己打車回來就好。”井研笑了笑，拒絕了他。

程硯秋沒接話，隻是看著她，眼神沉靜，顯然沒打算改變主意。

井研沒再推辭，抬頭看向他，晨光落在他臉上，溫柔又清晰。他穿著淺灰色毛衣，模樣比平時溫和太多，少了商場上的淩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溫柔。

“程硯秋。”她輕聲叫他。

“嗯。”

“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沒睡？”她盯著他的眼睛，直白地問。

他沒回答，依舊沉默，算是預設。

井研心裏一暖，沒再追問，伸手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她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輕輕閉上眼。

胸口的心跳，莫名變快了，砰砰砰的，清晰有力。

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軟軟的，漲漲的，像有一顆小種子，在心底慢慢撐開，生根發芽，滿是暖意。

她想起昨晚靠在他肩上的安穩，想起早上那顆煮老的雞蛋，那塊烤焦的麵包，想起他拍的那張綠蘿照片，想起他說“你的花，長得好”。

她拿出手機，再次開啟那張綠蘿照片，看了很久，輕輕點了儲存，存在了手機相簿最顯眼的位置。

與此同時，公寓裏。

程硯秋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目光緊緊盯著樓下。

看著井研的身影從單元樓裏走出，走到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上車，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街道盡頭，他還站在原地，久久沒有挪開腳步。

手機突然震動，是方旭發來的工作訊息：程總，上午九點半的收購案會議，資料發您郵箱了，您記得查收。

他指尖微動，回了兩個字：知道。

而後，他開啟手機相簿，相簿最前麵，是那張珍藏了很多年的學士服照片，旁邊，多了一張新照片——今早天剛亮，他拍的那盆綠蘿，綠得發亮，滿是生機。

他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緩緩鎖屏，將手機揣進兜裏。

窗外，朝陽從海平麵緩緩鋪展開來，金色的陽光灑滿整座城市，溫暖又明亮。

茶幾上的滿天星，還沒完全幹透，白色的小花簇在一起，安安靜靜的，透著溫柔。那盆綠蘿，迎著晨光，葉片愈發鮮亮，綠得晃眼。

次臥的床鋪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還殘留著井研頭發上淡淡的清香，溫柔縈繞。

他不知道的是，井研坐在計程車上，再次拿出手機，點開那張綠蘿照片，看了一眼，隨後給程硯秋發了一條訊息：今晚不加班，等我回來做飯。

訊息發出，瞬間秒回，隻有一個字：好。

井研看著那個簡簡單單的“好”字，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漾滿整張臉。

計程車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上，陽光透過車窗，暖暖地落在她的手背上，溫柔得不像話。

窗外，海風輕輕吹過，捲起漫天柳絮，緩緩飄飛。

距離除夕，還有整整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