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遊戲 二十一 、奪衣婆 懸衣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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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勞，一種性情凶猛的小鳥，擅長捕食爬蟲、小獸、鳥雀等小型動物。在捕獵得手後，會常將獵物穿刺懸掛於高處——樹枝、荊棘、鐵絲網。獵物在這種殘忍的公開處刑之下逐漸失去生命，之後伯勞纔會從容地將其撕碎、吞噬。\\n\\n“世人送給伯勞一個彆稱——屠夫鳥。但我覺得這是對它的誤解和侮辱。”白起慢條斯理地繼續自我介紹：“將自己的技藝與作品像這樣展示出來，分明是藝術家。”\\n\\n但裴倩顯然已經不耐煩聽他講這些了，她朝著白起慢慢走過去：“這些瘋言瘋語，以後你會有很多時間慢慢講的。”\\n\\n自己的話多次被裴倩不解風情地打斷，饒是白起臉色也變得不那麼好看了。他再次搓動著自己戴著乳膠手套的雙手，雙手上泛起淡淡的白光，而整個蠟像館裡的燈光似乎更加黯淡了起來。\\n\\n“因為你冇有被侵蝕成肉傀儡，所以按照慣例，對你的優先措施是逮捕控製而不是直接清除。”裴倩即將越過阿裡巴巴與四十大盜的童話場景，她手中的電鋸幻化了出來，並繼續對白起說道：“放棄抵抗的話，我不會把這個用在你身上。”\\n\\n白起失笑到：“我邀請你們過來，可不是為了向你們懺悔然後被你們逮捕的。”\\n\\n“說得也是。”裴倩也跟著白起笑了起來：“我可冇指望過這麼簡單就能說服一個告死鳥的人投降，所以剛剛那番話也是走一個流程而已。”帶著笑容，她疾步上前，揮動電鋸斬向白起。\\n\\n這一次，她冇有斬中。\\n\\n蠟像館的空氣中充滿了凝滯晦澀的灰霧，這些灰霧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不僅阻礙著裴倩的視線，還讓她的動作變得遲鈍起來。她前進的步伐如同踩進了泥潭，向前揮出的電鋸也好像斬到膠狀的黏液之中，速度變得異常緩慢。\\n\\n白起則隻是輕輕地向後一躍，便避過了裴倩的一斬。\\n\\n“這裡可是我的主場。作為被邀請來參觀的客人，聽我介紹完展品纔是應有的禮貌。”\\n\\n楊肅發現，就在裴倩動手的那一刻。他們身處的蠟像館已經變換了場景，頂棚消失了，四壁消失了，原本平整的混凝土地板變成了荒草夾雜著藤蔓的深褐色土地，荊棘遍佈的灌木叢中蟲鳴起伏，扭曲虯結的高大喬木上不知名的夜禽啼聲喑啞，此時的他們置身之處，是一片無光森林之中。\\n\\n一條寬廣卻平靜的大河從他們麵前不遠處橫亙而過。河這岸的黑色灘塗地上，稀稀拉拉地長著枝乾盤曲嶙峋的枯樹；極遠處的河那岸氤氳著灰濛濛的霧氣，入目處全是荒蕪。\\n\\n大河中靠近楊肅和唐掩瑜這岸的水中，正停泊著一艘老朽破敗的巨大木製帆船，甲板上高高的桅杆懸掛著暗紅的旗幟，船首處巨大的撞角閃爍著寒光，一門門黑洞洞的鑄鐵炮口從船身一側的舷窗處探出。\\n\\n裴倩與白起的戰鬥場景，不知何時轉換到了帆船的甲板上。而裴倩也發現了蠟像館變化的異象，她暫時停止了進攻，打量著四周對著白起問道：“這就是你的外掛能力？”\\n\\n“你們聽說過奪衣婆與懸衣翁嗎？”\\n\\n葬頭河曲於初江邊，官廳相連承所渡；前大河即是葬頭，見渡亡人，名奈河津；所渡有三：一山水瀨，二江深淵，三有橋渡官；前有大樹，名衣領，樹影住二鬼，一名奪衣婆，二名懸衣翁；婆鬼警盜業，折兩手指；翁鬼惡無義，逼頭足一所。尋初開，男負其女人，牛頭銕棒挾二人肩，追渡疾瀨，悉集樹下，婆鬼脫衣，翁鬼懸枝，顯罪低昂，與後王廳。\\n\\n——《地藏十王經》\\n\\n“傳說中名為‘葬頭’的冥河河畔有一棵名為‘衣領’的大樹，樹影之中住著奪衣婆與懸衣翁二鬼，在往生者渡過葬頭河前，奪衣婆會剝下其衣服，交由懸衣翁懸掛於衣領樹枝之上，根據樹枝的彎曲程度，判斷其生前罪惡。”\\n\\n“奪衣婆與懸衣翁，也是我這雙手套的名稱。”白起對著裴倩伸出雙手，展示著他那一雙泛著冰冷光芒的乳膠手套。\\n\\n白起這番話聲音並不大，但依然清晰地傳到了岸邊楊肅與唐掩瑜的耳邊。唐掩瑜還有閒心吐槽兩句：“好傢夥，這就是某種意義上的掛路燈吧？”而楊肅則死死盯住白起的頭頂，臉色變得愈發難看了起來。當場景轉變，白起開始說上述那番話時，他頭頂的頭銜開始變得血紅模糊。\\n\\n一股莫名的衝動驅使著楊肅，讓他朝著河畔走去，身後唐掩瑜著急地喊道：“楊肅你過去乾什麼？”\\n\\n“不知道，但是我覺得我必須上那艘船。”\\n\\n“我們可是非戰鬥人員！解決白起的事交給裴總就行了。”唐掩瑜說完弱弱地補充了一句“應該吧？”\\n\\n說話間，裴倩已經又與白起戰鬥了起來。這次裴倩把自己的油鋸擋位開到最大，油鋸發出劇烈的轟鳴聲，破開了凝滯的灰霧，急速斬向白起。\\n\\n兩個身影在白起身前浮現，擋住了電鋸橫斬的路線。正是海的女兒主題場景中，小美人魚和王子的蠟像。\\n\\n小美人魚雙腿帶著未褪儘的暗青色魚鱗，王子全身**，身上沾滿了斑駁的海藻與貝類，看上去異常噁心。兩個蠟像全身蒼白麪無表情，隻有兩對眼珠間或一轉，直勾勾地瞪著裴倩。\\n\\n兩具蠟像的身體被電鋸斬中，開始支離破碎，然後化作一團粘稠的泡沫在甲板上蠕動著。泡沫不斷重複著破裂與凝結的過程，最終重新聚整合了小美人魚和王子的形象。而裴倩的這一斬因為兩具蠟像的阻擋，最終冇能斬到白起身上。\\n\\n“沉溺於來自本能中對歡愉的饑渴與衝動，捨棄了身為人魚的驕傲，最後化作了泡沫幻滅，這個故事講的是愛慾。”白起站在扭曲的小美人魚與王子身後，眼中閃著陶醉的光芒“我第一個把石蕊的魂融進了蠟裡，製作了這個海的女兒。”\\n\\n此時的白起腦海裡回想起的，是十年前被石蕊堵在放學路上的場景。\\n\\n石蕊染著一頭五顏六色的頭髮，口裡嚼著口香糖，歪斜著腦袋，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她身後幾名同樣一身花裡胡哨的青年男女，帶著惡意的目光圍在他四周。\\n\\n“帥哥你就是白起？我叫石蕊，交個朋友怎麼樣？”石蕊一邊說著話一邊向他伸出了一隻手，像是想和他握手錶達友好。白起沉默著冇有反應，隻是低頭看著石蕊伸出的手。她的手上，五個指甲被塗成了黑色。\\n\\n見白起冇有反應，石蕊揚起眉毛，腮幫子狠狠地蠕動了兩下：“怎麼不願意？我乾哥是王再興，泯中的人都認識……”\\n\\n白起冇等她說完，繞過她身旁離開，留下一句話：“我姓白，所以討厭黑色。”\\n\\n“站到！哪個喊你走的？是不是看不起我？！！”\\n\\n……\\n\\n“想什麼呢？戰鬥中發呆，是不是看不起我？”裴倩身形旋轉甩動出一個鋸花，電鋸的慣性帶著她的身體猛然加速，在又一次斬碎小美人魚與王子之後，餘勢不減地再度斬向白起。\\n\\n這次油鋸斬中了一麵一人多高的華麗鏡子，從油鋸反饋過來的觸感，能夠知道鏡子也是由蠟製成，但它的表麵光滑得能夠照得出人影。哪怕鏡麵因為斬擊而佈滿裂痕，裴倩也能從鏡麵上每一塊碎片中看到自己微微喘著粗氣的倒影。\\n\\n鏡子的碎片崩裂，帶著無數個裴倩的影像散落在甲板上，變成了灰白色的蠟塊，然後慢慢蠕動，凝結成兩個人形——身穿紅袍，手握蘋果的王後；身穿白裙，拿著木梳的白雪公主，它們同樣的麵色蒼白，毫無表情。\\n\\n裴倩準備再度進攻，卻感覺腳步失去平衡，身體也變得沉重起來。不知何時，七個矮人的蠟像圍在她身旁，抓住她的腳踝，攀上她的肩膀，想要讓她動彈不得。\\n\\n“因為無聊的虛榮心與低劣的佔有慾，皇後隻想要毀滅，用繼女的美好為自己的醜陋陪葬，這個故事講的是妒忌。”白起看著七個已經扭曲的不成人形，但卻依然糾纏著裴倩身體的矮人蠟像說道：“王再興、胡順，還有誰來著？時間太久忘記了……我一個個找到了他們，白雪公主主題的蠟像，就是用他們的魂融的蠟澆築的。”\\n\\n白起目光放空似乎在喃喃自語，他的耳邊響起彼時那些伴隨著疼痛的喧囂。\\n\\n“一個一年級的小崽兒，我妹妹是給你臉不要臉。”抽向麵頰的一記耳光，讓他半張臉火辣辣的痛。\\n\\n“蕊姐啥眼光啊，看上這種娘炮小白臉，哈哈，還不如找我耍。”踹向小腹的一腳，讓他身體如同蝦米般拱起，胃裡翻湧著酸水。\\n\\n“拿煙給他臉破個相！”“算了太明顯，往手上杵！”他的身體被七手八腳牢牢按住，然後手腕上傳來刺鼻的灼燒感。\\n\\n“哈哈哈，把他這樣拍下來發給石蕊看看。看她喜歡這個小白臉哪點？”閃光燈閃動，無法動彈的他閉上眼睛，慌亂地側著頭躲避四周無處不在的惡意。\\n\\n……\\n\\n“喀嗒！”裴倩軍靴堅硬的鞋底踏在最後一個矮人蠟像上狠狠撚動，讓它暫時化成了一灘軟爛的蠟泥，然後雙手將油鋸平舉，再次衝向白起。“剛開始還有點緊張，現在隻剩下興奮了。”她的嘴角咧開一絲弧度，戰鬥的意誌變得更加旺盛。\\n\\n頭頂傳來一陣嗚咽的笛聲，明明是舒緩柔美的節奏，迴盪在這片空間裡卻顯得格外詭異。裴倩眼睛的餘光朝上方瞟去，發現一個身穿花衣戴著紅色尖頂帽的人影坐在高高地桅杆上，雙手橫握著一根好像是骨骼打磨出來的灰白色笛子橫放在嘴邊。\\n\\n隨著笛聲響起，甲板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矮小的身影，那是一個個表情呆滯的小孩子的蠟像，他們如同受到了笛聲指揮一般，齊刷刷地抬起了頭，冇有焦距的眼瞳直勾勾朝向裴倩的方向，眼瞳之中充滿惡意。\\n\\n“哈默恩小鎮上的人們自以為是強勢的一方，而與他們簽訂契約為小鎮除去鼠害的花衣吹笛手隻是微不足道的存在。所以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無視規矩，踐踏那份契約。他們付出的代價是自己的子嗣與小鎮的未來。這個故事講的是傲慢。”白起看著七個已經扭曲的不成人形，但卻依然糾纏著裴倩身體的矮人蠟像說道：“李學莉、潘錚、王勇，當年的班主任、教導主任和校長，還有那個記者，好像叫文斌吧。這些蠟像裡麵都是他們的魂。”\\n\\n明明已經過了很久，那些話語卻好像還在耳邊迴響。\\n\\n“一個巴掌拍不響，你為什麼不想一下他們為啥不欺負彆人專門欺負你？”\\n\\n“大家都是同學，各自退一步互相道個歉怎麼樣？你也不想那些同學因為你的原因前途被毀了吧？”\\n\\n“白起同學，你的這些事情給學校聲譽造成了一定的負麵影響，後果可能是你無法承擔的。當然學校這邊也會考慮再給你一個機會，要不你回去考慮一下？”\\n\\n“泯中校友，偷偷八一八泯中某白蓮花‘受害者’的黑曆史。”\\n\\n“他爸爸就是個爛人，在外麵亂搞和他媽離了婚。我看他和他爸也差不多。”\\n\\n“就他受過委屈一樣，彆人都道歉了他還不依不饒的，是想抹黑我們學校吧。”\\n\\n“反轉了！那個白起居然是這種人，我就說事實咋可能有這麼簡單？”\\n\\n“白起就是一顆耗子屎，壞了整個泯中一鍋湯！”\\n\\n……\\n\\n代表饕餮的小紅帽，代表憤怒的愛麗絲夢遊仙境，以及白起剛剛完成，代表著貪婪的阿裡巴巴與四十大盜，之後三組主題蠟像的受害者應該都與當年的校園霸淩案冇有關係，而應該是白起在之後的人生中遭遇到的人，就包括這次的幾名楠築物管。\\n\\n隨著大船甲板上這些蠟像越來越多，裴倩的戰鬥也越來越吃力。在這些蠟像的阻撓下，她始終冇能靠近白起身前一米的距離。但她的戰鬥意誌卻冇有絲毫動搖，雙手握著油鋸不知疲倦地揮舞，一次次將那些詭異的蠟像撕碎。\\n\\n站在岸邊不遠處的唐掩瑜揉了揉眼睛，用擔憂的目光看向河邊，河邊那些虯結扭曲的枯樹上，好像真的出現了一個個半透明的虛影，他們的身體被樹枝洞穿，哀嚎著掙紮著，用仇恨的目光看著甲板上的白起。而楊肅此時已經越過了那一片懸掛著人影的枯木林，來到了大河的邊上。唐掩瑜自詡冇有楊肅奔赴戰場的魄力，他決定站在後方，用自己的方式給裴倩提供一點支援。\\n\\n“裴總，那傢夥勉強算是輔助型的召喚師吧。你可是力速雙A的戰士，不要和那些蠟像糾纏，隻要近了他本體的身，他還不任你揉捏！”他選擇給裴倩進行戰術指導兼加油助威。\\n\\n“閉嘴！”裴倩煩躁地說了一句，揮動油鋸斬下了紅皇後碩大的頭顱“你以為我不想嗎？這些鬼東西太難纏了。”\\n\\n聽到裴倩說到那些鬼東西，唐掩瑜的關注點又被帶歪了，他默默地點了點頭，把碎碎唸的絮叨對象轉換成了白起：“說起來，你的外號叫伯勞；用的外掛‘奪衣婆’和‘懸衣翁’是佛教融進日本傳說裡的梗；那些‘**’‘嫉妒’‘傲慢’什麼的主題來自天主教的七宗罪；故事原型卻又是黑暗童話……嘖嘖嘖”他用一種略帶憐憫的目光看著白起，“白老師，原來你創作出來的這些，讓你引以為豪的展品，其實全都是些究極縫合怪啊？”\\n\\n白起臉上陶醉的笑容一滯，帶著不悅的冰冷目光看向岸上的唐掩瑜，看得唐掩瑜忍不住一個寒顫。\\n\\n一旁的裴倩聽到唐掩瑜的話也笑了：“的確，不得不說，你的創意和品味實在是有點爛。”她一個翻滾躲過了灰狼的利爪，然後回身將它攔腰一分為二。“要是敗給這些鬼東西，那還真是我職業生涯中的恥辱。”\\n\\n唐掩瑜在一旁不失時機地對著白起繼續補刀：“對了，明明是七宗罪，為啥隻有六組主題呀？該不會是故意讓懶惰主題蠟像空缺也是你的創意，用行為藝術代表了這就是懶惰吧？”\\n\\n“當然不是。”剛纔因為自己作品被侮辱而臉上充滿陰翳的白起，此時麵色已經恢複了平靜，他笑著淡淡地說：“我今天邀請你們過來，就是為了完成這最後的主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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