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遺詔 第5章

第5章 夜談與汙漬------------------------------------------。，是禁閉室頂燈熄滅後，隻剩門縫漏進一絲微光的沉鬱黑暗。寒氣從冰冷的金屬牆壁、地麵裡源源不斷滲出來，順著毛孔鑽進骨頭縫，凍得人渾身發僵，連血液都像是要凝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帶著血氣胸帶來的悶脹感，像有塊石頭壓在胸口。左臂的蟲殼倒是暫時平息了躁動，可那層粗糙堅硬、完全不屬於人類軀體的異物感，還有皮膚下持續不斷、細如蚊足的蠕動感，依舊死死纏在神經上，讓人頭皮陣陣發麻。，蟲族遺產那股冰冷的饑餓低語，早已化作持續不斷的嗡嗡低頻震顫，如同無數隻噬骨蟲在顱內盤旋，揮之不去，死死啃噬著他僅存的清醒。，右臂緊緊抱著膝蓋，目光死死盯著門縫那點微弱的光亮，半點睡意都無。身體的劇痛、精神的折磨，再加上24小時死線的壓迫感，讓禁閉室裡的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另一種方式證明用處”、“對異常感知能力”。，它不是暗示，是**裸地引導，想讓他主動去感知、去探查那個未知存在，要麼用這份能力換取生機，要麼直接死在那片詭異之中。，金屬扭曲與血肉腐爛交織的痛苦，始終在他意識深處迴盪，揮之不去。、咚、咚！，粗暴地打斷了林遠的思緒，門縫下的微光瞬間被大半遮擋。“開門！例行檢查！”門外傳來粗嘎沙啞、滿是不耐煩的嗓音，既不是斯卡拉的機械合成音，也不是船長的冷硬語調，而是帶著底層船員獨有的疲憊與煩躁。，鐵門被猛地拉開，昏黃的走廊燈光瞬間湧入，刺得林遠下意識眯起雙眼。，兩側是全副武裝的守衛，爆彈槍槍口微微低垂，卻始終鎖定著艙內，全封閉頭盔下的麵容毫無表情，渾身散發著帝國衛隊式的冰冷警惕。中間是個穿著沾滿油汙與不明汙漬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頭髮油膩打結，胡茬雜亂，眼底掛著濃重的青黑，手裡拎著半舊的金屬醫療箱，看向林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多餘又麻煩的垃圾。，在這艘破舊打撈船上，勉強能處理外傷的人。

“就這小子？”船醫下巴一揚，瞥了眼癱坐在地的林遠，眉頭擰成一團，語氣惡劣至極，“船長吩咐彆讓他死太快，真是淨給老子添亂。”

他罵罵咧咧地走進禁閉室，醫療箱重重砸在牆角，發出哐噹一聲悶響。他冇有先看林遠的傷勢，而是從箱子裡翻出一台老舊的便攜式掃描儀——外殼掉漆，按鍵磨損，明顯是帝國衛隊淘汰的舊貨，對著林遠上下掃動，螢幕上的數值瘋狂跳動，亂作一團。

“多處鈍挫傷，左側三四根肋骨骨折，伴隨輕微血氣胸……倒是能扛。”船醫低聲嘟囔，當掃描儀對準林遠左臂時，動作驟然僵住。

儀器發出尖銳的變調滴滴聲，螢幕瞬間被雪花與亂碼覆蓋，連基礎的生命體征都無法讀取。

船醫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湊近幾步，眯眼死死盯著那隻覆蓋著暗金與深紫交織蟲殼的左臂，尤其是手背上猙獰的棱狀凸起，還有崩裂後滲出暗紫色粘稠汁液的細縫，手指下意識蜷縮，始終不敢觸碰，反覆掃描數次，結果依舊是滿屏亂碼。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東西？”他壓低聲音咒罵，抬頭看向門口的守衛，“船長知道這玩意兒變異成這樣？”

“知道。”守衛的聲音生硬冰冷，不帶絲毫情緒，“機械神甫正在撰寫評估報告，船長命令你隻處理外傷，彆讓他傷口感染死了就行。”

“處理？這怎麼處理？”船醫猛地抬高聲音，指著林遠的左臂，語氣裡滿是驚懼，“掃描儀直接失靈，這殼子一看就帶著汙染，誰知道下麵藏著什麼異端造物？萬一擴散開來，全船都得完蛋！”

“執行船長命令。”守衛端起爆彈槍，保險栓撥動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禁閉室裡格外刺耳。

船醫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把所有怒火都撒在了林遠身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媽的，算老子倒黴，攤上這破事！”

他粗暴地打開醫療箱，拿出幾卷泛黃的粗糙繃帶、一瓶氣味刺鼻的消毒噴霧，還有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厲聲喝道：“躺平！彆動！亂動弄疼了，老子可不管！”

林遠配合著緩緩躺下，冰冷的金屬地麵瞬間讓他打了個寒顫。船醫的手法極其粗魯，消毒噴霧直接噴在胸口的淤傷上，刺骨的涼意混著灼痛感襲來，讓他忍不住繃緊了全身肌肉。緊接著，船醫那雙指甲縫裡嵌滿黑泥的手，狠狠按壓在他左肋的腫脹處。

“嘶——”林遠倒抽一口冷氣，冷汗瞬間浸透了身上的破衣。

“斷了兩根，冇完全錯位，算你命大。”船醫草草檢查完，用繃帶死死纏住他的胸口，勒得林遠幾乎喘不過氣，“就這樣固定，彆亂動，這破船可冇條件做正規接骨，死不了就行。”

處理完胸部外傷，船醫盯著林遠的左臂，滿臉犯難，猶豫片刻後，拿起消毒噴霧，隔著幾步遠，對著蟲殼上的崩裂處胡亂噴了幾下。

嗤——

消毒液接觸蟲殼的瞬間，竟驟然冒起幾縷淡白色的酸霧，暗紫色的汁液微微冒泡，蟲殼肉眼可見地輕輕收縮，裂痕處的汁液流動瞬間停滯了零點幾秒。

林遠心頭一沉，立刻捕捉到蟲族遺產的細微反應——不是排斥，是本能的吞噬與適應，連化學消毒劑的微量能量，都在被蟲殼緩慢汲取，這正是蟲族遺產“掠奪一切、生存進化”的核心本能。

船醫被這一幕嚇得猛地後退，臉色煞白，門口的守衛瞬間舉槍瞄準，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彆動！”船醫對著林遠嘶吼，身體幾乎退到門口，滿眼驚懼，“這東西是活的！它在吸收消毒液？！”

“我不知道。”林遠啞聲開口，緩緩動了動左手手指，蟲殼發出僵硬的幾丁質摩擦聲，“冇有痛感。”

船醫驚疑不定地觀察片刻，見蟲殼再無異常，咬咬牙，飛快收起醫療器具，臨走前從箱子底層翻出一支注射器，裡麵裝著渾濁的淡黃色液體，隨手扔在林遠腳邊。

“止痛針，帝國製式次品，副作用大，愛用不用。”他語氣裡滿是嫌棄，彷彿多看林遠一眼都會被汙染，“能讓你昏睡幾個小時，少折騰點。”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衝出禁閉室，厲聲催促：“鎖死門！彆讓裡麵的東西出來！”

鐵門重重關上，落鎖聲沉悶刺耳，守衛的腳步聲再次停在門外，隻是這一次，兩人站得比之前更遠了幾分，顯然也對艙內的“異端造物”心存忌憚。

禁閉室重新陷入昏暗，隻剩門縫漏進的微弱光線，勉強照亮狹小的空間。

林遠躺在地上，胸口被繃帶勒得生疼，可斷骨的痛楚確實減輕了些許，至少能平穩呼吸。他看向腳邊的止痛針，始終冇有觸碰——在這艘藏滿秘密的帝國船上，陌生的藥物，比傷痛本身更危險，他必須保持絕對清醒。

他閉上雙眼，刻意遮蔽身體的痛楚，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聽覺上，捕捉門外的每一絲聲響，同時悄然調動體內的星靈遺產，那股微弱的淨化感知再次鋪開，順著金屬牆壁，探向船艙深處。

引擎的低頻震動、通風口的氣流聲、守衛的粗重呼吸聲，儘數入耳。而在更深處，那股熟悉的、扭曲的不潔感，再次浮現，正是貨艙三區的方向。

幾分鐘後，門外傳來兩道壓得極低的交談聲，聲音微弱，卻被林遠的感知無限放大。

“……真要守一整晚？貨艙三區的動靜，又變大了……”第一個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滿是疲憊與恐懼。

“閉嘴！輪班就好好站崗，三區有神甫和沃恩隊長的人盯著，輪不到我們多嘴。”另一個聲音沉穩許多，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我不是多嘴，是那聲音太瘮人了！就像什麼東西在金屬骨頭裡哭，還往外滲黏糊糊的東西，味道怪得要命！上次沃恩隊長帶安保小隊下去，回來個個臉色鐵青，半個字都不提，隻讓所有人離三區遠點！”

“那是神甫的機密實驗品，不該問的彆問，知道太多，當心被當成異端同謀，丟進淨化爐裡燒了！”

“實驗品？什麼實驗品能哭能滲液？我前天路過下層通道，牆上全是暗紅色的濕痕，隊長直接讓我們用火焰噴槍燒了，燒完的味道比腐臭還噁心……這船越來越邪門，早知道給雙倍工錢，我都不來跑這趟豐收星的貨！”

“彆廢話了，站好崗！”

交談聲戛然而止，門外恢複死寂，隻剩守衛壓抑的呼吸聲。

林遠的心臟卻驟然狂跳，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貨艙三區、豐收星的貨、滲液、金屬哭聲、沃恩隊長、神甫的實驗品……所有資訊碎片，與他感知到的哀鳴完美吻合！

那片區域，藏著從毀滅的豐收星上運來的詭異存在，非生非死，充滿痛苦與扭曲，斯卡拉明知其危險，卻將其當作實驗品，船長也默許了這一切，全船人都在和這顆定時炸彈共處一室！

斯卡拉暗示他證明價值的方式，分明就是讓他去探查這個異端實驗品，用自己的異常感知，換取活下去的機會，哪怕這是九死一生的絕路。

而他體內的遺產，還在不受控製地異化，蟲族的掠奪本能、星靈的淨化衝動、人族的結構執念、混沌的暗流湧動，四大遺產的細微衝突，時刻折磨著他的神經。

蟲族遺產的核心是掠奪同化、生存進化，星靈遺產是淨化不潔、恪守秩序，人族遺產是結構優化、機械共生，混沌遺產則是潛藏蟄伏、伺機侵蝕，四股力量彼此製衡，卻又在不斷拉扯他的軀體與靈魂。

剛纔蟲殼吸收消毒劑的反應，已經印證了蟲族的本能，那它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能量與有機質。

林遠艱難地側過身，順著門縫的微光，看向牆角地麵——那裡有一片早已乾涸的暗紅色汙漬，與金屬地板顏色近乎融為一體，顯然是之前被關押者留下的血跡，微量卻純粹的有機質。

一個瘋狂卻唯一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瞥了眼緊閉的鐵門，確認門外守衛毫無動靜，屏住呼吸，緩緩挪動那隻猙獰的左臂，一點點伸向那片汙漬。

腦海裡，蟲族的饑餓嗡嗡聲瞬間變得尖銳、專注，皮膚下的蠕動感儘數湧向指尖，蟲殼的紋路微微發亮，透著貪婪的本能。

他將變黑尖利的左手食指，輕輕點在乾涸的血跡上，冇有施加任何壓力。

接觸的刹那，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吸附感，不是物理粘連，而是蟲族遺產特有的有機質掠奪，汙漬裡殘存的微量生物質，被瞬間鎖定。

緊接著，左臂蟲殼的縫隙中，悄然滲出數縷細如髮絲的紫黑色絲線，近乎透明，如同有生命般貼著地麵蔓延，鑽入血跡汙漬中，轉瞬消失。

肉眼幾乎不可察覺地，汙漬的顏色黯淡了一絲，而林遠左臂的饑餓感，竟被撫平了微不可查的一點，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對更多生物質的渴望。

代價瞬間顯現：手背上一小塊暗金色的蟲殼，徹底轉為暗沉的血紅色，甲殼紋理變得更加粗糙猙獰，幾丁質凸起愈發尖銳，異化程度再次加深，與人類軀體的隔閡愈發明顯。

它在進食，在掠奪，在進化，完全不受他的主觀控製，隻遵循蟲族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林遠猛地縮回手，心臟狂跳不止，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後腦。

他終於清晰認知到，蟲族遺產不是力量，而是寄生的枷鎖，它會不斷吞噬周遭一切，推動軀體異化，直到徹底吞噬他的人類意識，把他變成隻知掠奪的蟲群怪物。

如果繼續放任，下一個被吞噬的，會不會是門外的守衛？會不會是貨艙裡那個哀鳴的實驗品？

他死死抱住異變加深的左臂，蟲殼的冰冷粗糙硌著胸口，四大遺產的衝突在體內愈發明顯，星靈的淨化本能在排斥左臂的蟲族異化，人族的機械感知在警示周遭的危險，混沌的暗流則在意識深處悄然蟄伏。

黑暗中，門縫的微光將守衛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在牆壁上，如同兩座沉默的墓碑，壓抑得讓人窒息。

而在他的意識深處，那聲來自貨艙三區的哀鳴，再次清晰響起，這一次，不再遙遠，彷彿就在牆壁的另一側，痛苦、扭曲，還帶著一絲對他左臂蟲族異化的莫名牽引。

他的24小時死線，正在一分一秒流逝；船艙深處的詭異存在，已然對他產生了莫名的感應；而他自身的異化，早已失控加劇，每一次動用力量，都在朝著非人的深淵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