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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遺詔 第4章

作者:林遠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0 11:31:53

第4章 傾聽------------------------------------------。,是骨頭裡、骨髓裡往外冒的酸脹刺痛,一陣一陣,像有無數根細針在骨膜上反覆刮擦,鈍痛綿長,揮之不去。左臂已經完全冇了正常知覺,不,不是冇知覺,是感覺變得詭異而陌生——能清晰“感覺”到那層粗糙的硬殼在緩慢收緊,像有生命般貼合著皮肉;能“感覺”到皮膚下麵有什麼細小的東西在蠕動、增生,偶爾傳來一下極其輕微的、幾丁質摩擦的哢哢聲,細碎又刺耳。、溫覺、痛覺,全冇了。這條胳膊像被硬生生嫁接到身上的異物,還是個裹著蟲殼、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異物,沉重又僵硬。、戴著全封閉頭盔的船員架著,拖出了隔離艙。腳幾乎冇沾地,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每被拖動一下,左肋的斷骨就傳來鑽心的劇痛,疼得他眼前發黑,喉嚨裡溢位壓抑的悶哼。,牆壁是斑駁的暗灰色金屬,刻著模糊不清的帝皇禱文和褪色的航行標識,邊角處佈滿鏽跡,抬手一碰就是一手冰涼的鐵屑。空氣裡混雜著更濃烈的鐵鏽味、機油味,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陳年汗臭與劣質合成食物發酵的酸腐味,嗆得他灼傷的喉嚨陣陣發緊。。大約兩米見方,比隔離艙還要逼仄壓抑。三麵是實心金屬牆,冰涼堅硬,一麵是帶著細小觀察窗的厚重鐵門,觀察窗被磨砂處理,隻能隱約看到外麵的光影。地上連塊墊腳的板子都冇有,隻有粗糙冰冷的金屬麵,硌得後背生疼。角落裡有個巴掌大的柵格,通風口的嗡鳴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不知道是用來通風,還是充當排泄口。頭頂一盞小燈,散發著奄奄一息的黃光,光線昏暗,勉強能看清房間裡的一切。。三級封鎖。,落鎖的聲音沉悶而堅決,像敲在心臟上。外麵傳來守衛沉重的腳步聲,停在門兩側,規律的踱步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不容逾越的壓迫感。,背靠著牆,大口喘著氣。每喘一口,左肋的斷骨就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渾身抽搐,嘴角又滲出一絲血絲。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臂。,暗金與深紫混雜的蟲殼顯得更加猙獰可怖,從肩膀一直覆蓋到手背,手背上的硬殼凸起形成不規則的棱狀,像某種節肢動物的外骨骼,泛著冰冷的啞光。五根手指的尖端,指甲變得又黑又尖,微微彎曲,透著撕裂金屬的鋒利感。。能動,但異常僵硬,像套了層厚厚的、冰冷的金屬手套。指尖碰在一起,發出輕微的、堅硬的刮擦聲,冇有絲毫人類皮膚的觸感。……同化。,帶著刺骨的寒意。代價,這就是動用(或者說被強行觸發)那股力量的代價。不隻是表麵的外傷,是從細胞、從結構層麵,被強行扭曲、改造的代價。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得陌生,正在被那股野蠻的力量,慢慢改造成不屬於人類的樣子。,那該死的“饑餓感”又回來了。不,它好像就冇完全離開過,隻是被淨化的劇痛暫時壓了下去。現在疼勁稍緩,那股冰冷的、從胃部深處蔓延開的空洞感,伴隨著蟲群嘈雜低語般的背景噪音,又頑固地占據了感知的一角,越來越強烈。。想吃。想吞點什麼。最好是……有能量的,活的東西。

林遠猛地閉上眼,額頭抵在膝蓋上,右手死死攥住左臂的蟲殼——觸感粗糙冰涼,像握著一塊生鏽的、不規則的廢鐵,硬殼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去對抗那股原始的、野獸般的衝動,牙齦被咬得出血,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

不能想。不能順著那股感覺走。他是林遠,是個人,是個研究理論物理的研究員,不是蟲子,不是隻知道吞噬和生存的野獸。

但餓。真的餓。不是胃裡的空虛,是細胞層麵的、對“生物質”和“能量”的貪婪渴求,深入骨髓。他能清晰“感覺”到牆壁後麵,那兩個守衛散發出的、溫熱的生命信號,像黑暗裡的兩盞小燈泡,對他散發著難以抗拒的誘惑,讓那股饑餓感變得更加焦躁。

操。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右手更加用力地攥緊左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蟲殼的縫隙裡,掌心被硌得血肉模糊。疼痛稍微分散了一點注意力,讓他不至於徹底被那股吞噬的衝動吞噬。

這樣下去不行。斯卡拉隻給了24小時。24小時後,如果拿不出能讓船長信服的“價值”,那個冷酷的男人會毫不猶豫地把他處理掉,像處理一件故障的、危險的貨物。而他現在的狀態,彆說複現圖案,連集中精神都難,更彆說掌控體內那股混亂的力量。

必須做點什麼。必須搞清楚體內這些亂七八糟的“遺產”到底怎麼回事,哪怕隻是一點點頭緒。不能坐以待斃,不能就這樣變成怪物,更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

溝通?怎麼溝通?上次是瀕死之際,遺產被淨化能量刺激,自己冒了出來。現在呢?主動去“聽”?去觸碰那些混亂的、危險的意識碎片?

他閉上眼睛,回憶起實驗爆炸時,強行直連遺產的感覺——鋪天蓋地的資訊洪流,破碎的文明屍骸,那兩道冰冷的、穿透靈魂的注視,還有耳邊從未停歇的低語。

“找地方……紮下根……長出來……”

“秩序審視著你,異端火種。”

混亂。龐雜。危險。每一次回想,都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精神一陣恍惚。

但冇有選擇了。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激著灼傷的呼吸道,疼得他咳嗽了幾聲,嘴角又溢位一絲血沫。然後,他緩緩地、試探性地,將注意力集中。

不是集中在外界的腳步聲,不是集中在身體的疼痛和饑餓,而是向內,沉入那片被蟲族低語、星靈悲歌、鋼鐵殉爆的迴響,以及天使與惡魔的冰冷注視所汙染的、混亂的意識深處。

他在“傾聽”。不是用耳朵,是用某種更本質的、超越感官的感知,去捕捉那些混亂噪音下的……規律?或者說,差異?去分辨那幾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各自的意圖。

剛開始,隻有無邊無際的噪音。蟲族的饑餓嘶鳴最響,尖銳、雜亂,像背景裡的白噪音,持續不斷,乾擾著其他一切感知,滿腦子都是“吞噬”“活下去”的本能執念。星靈的悲歌微弱了些,卻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淨化衝動,對周圍的“不潔”——包括他正在異化的左臂、空氣中的鐵鏽與機油味,甚至他自身的人類氣息——都流露出明顯的排斥和厭惡。

人族的鋼鐵殉爆迴響幾乎聽不見了,隻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本能的、對“結構”和“邏輯”的執著,像一道微弱的光,在混亂的意識深處勉強維持著一絲清醒。而天使與惡魔的低語,沉寂在意識的最底層,像深海的暗流,冰冷、漠然,冇有任何情緒,卻真實存在,讓人不寒而栗。

他努力分辨,試圖抓住其中一絲相對“清晰”的意念。比如蟲族的“餓”,他想知道這“餓”的具體指向,是純粹的能量,還是有特定的偏好?是活的生物質,還是某種特殊的能量波段?

他集中意念,在內心“問”:“……餓什麼?”

冇有回答。隻有饑餓感本身變得更清晰、更焦躁,像被驚動的獸群,在意識裡瘋狂衝撞。左臂的蟲殼傳來一陣更明顯的蠕動感,皮膚下的增生似乎加快了一點點,硬殼又收緊了幾分,硌得皮肉生疼。

操,問錯了。蟲族隻有本能,冇有“回答”這個概念,它隻會用更強烈的本能,迴應他的試探。

他換了個方向,轉向那幾乎微不可聞的、屬於星靈遺產的“淨化”衝動。那股衝動很純粹,帶著一種神聖而冰冷的決絕,似乎對周圍的一切“異常”都有反應,尤其是那些扭曲的、非自然的存在。

他試圖“理解”那股衝動的“目標”,在內心試探著感知:“什麼……不潔?”

這一次,有了一絲極其微弱、模糊的“反饋”。不是語言,不是聲音,是一種純粹的感覺,一種模糊的指向。淨化衝動的焦點,似乎隱隱約約地……指向了船艙的下方深處?很模糊,很遙遠,像是隔著厚厚的金屬牆壁和無數艙室,而且不止一個方向,但其中有一個方向的“不潔”感,似乎比其他方向更……濃烈,更……痛苦?

不是視覺,不是聲音,是一種靈能層麵的、對“異常”和“痛苦”的模糊共情。星靈遺產對“痛苦”和“扭曲”,似乎有著超乎尋常的敏感,像是天生的獵手,能捕捉到一切偏離“秩序”的存在。

就在他試圖抓住這絲微弱的感覺,集中精神仔細分辨,想弄清楚那股“不潔”和“痛苦”到底來自哪裡時——

嗡……

一陣極其低沉、微弱、但異常清晰的震顫,順著他與星靈遺產那絲脆弱的連接,猛地傳了過來。

不是聲音。是一種“存在”本身的哀鳴。充滿了金屬被強行扭曲、撕裂的尖銳痛苦,血肉被無機物侵蝕、腐爛的絕望哀嚎,以及一種……非生非死、邏輯徹底崩壞的瘋狂,像無數根細針,狠狠紮進他的意識深處。

這哀鳴的源頭,就在船艙下方深處,那個“不潔”感最濃烈的方向。而且,它似乎……是持續的,隻是之前他的感知被疼痛和饑餓掩蓋,根本無法察覺。直到他主動“傾聽”,才捕捉到這股絕望的、非人的哀鳴。

林遠猛地睜開眼睛,額頭已是一層冷汗,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撞出胸膛。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理論家發現未知現象時的、混合了驚駭與興奮的戰栗。

那是什麼?這艘破舊的、用來打撈垃圾的貨船裡,到底藏著什麼東西?能讓星靈遺產產生如此強烈的“淨化”衝動,還能發出那種……根本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混合了金屬與血肉的哀鳴?

他下意識地再次集中注意力,想“聽”得更清楚些,想弄明白那哀鳴的源頭,到底是活物,是機器,還是某種更詭異、更扭曲的存在。但這一次,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猛地襲來,太陽穴突突直跳,像要裂開一般,眼前陣陣發黑。

鼻腔一熱,兩行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滴在冰冷的地麵上,綻開暗紅的小點。

鼻血。

同時,左臂蟲殼的蠕動感驟然加劇,傳來一陣清晰的、撕裂般的刺痛——蟲族遺產似乎對星靈遺產的“活躍”產生了強烈的排斥和攻擊性,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瘋狂對衝、撕扯,像是要把他的身體從內部撕裂。

代價來了。主動引導、嘗試“傾聽”遺產的代價。精神負荷過載,身體遭到反噬,體內的幾股遺產力量徹底失控,相互衝突。

他趕緊切斷那脆弱的注意力集中,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閉上眼,背靠著牆,大口喘氣,眼前發黑,渾身無力。鼻血滴答滴答往下淌,止不住地落在地上,暈開一片暗紅。左臂的刺痛慢慢平複,但他能感覺到,蟲殼似乎又增厚了一點點,邊緣變得更鋒利,泛著更詭異的暗紫色光澤。

但剛纔那聲“哀鳴”,已經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那不是幻覺,不是他的臆想,是真實存在的。

這船有問題。大問題。

而且,斯卡拉知道嗎?船長知道嗎?那聲哀鳴裡的痛苦和瘋狂,絕不尋常。如果他們知道這東西的存在,還把它留在船上,甚至刻意隱瞞……他們到底在圖謀什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守衛那種規律的、沉重的踱步,是更輕、更快,還帶著金屬關節輕微摩擦的哢噠聲——是斯卡拉。

腳步聲停在門口。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發出細微的哢噠聲。門被拉開一條縫,斯卡拉神甫那裹在暗紅長袍裡的身影側身進來,迅速關上門,動作乾脆利落,似乎不想被外麵的守衛看到什麼。

它的數據鏡片在昏黃的燈光下掃過林遠,先是落在他流血的鼻子上,然後定格在他異變的左臂上,最後落在他蒼白、痛苦的臉上,綠色的數據流快速滾動。

“你的狀態看起來更糟了。”斯卡拉的合成音依舊平板,但林遠敏銳地聽出了一絲……期待?“淨化後遺症?還是……你做了什麼?”

林遠用袖子胡亂抹了把鼻血,動作牽動了左肋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嘴角又溢位一絲血沫。“冇事。有點……頭暈。”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斯卡拉,眼神裡帶著一絲刻意的試探,“神甫,這艘船……運的什麼貨?”

斯卡拉的數據鏡片光芒似乎凝滯了一瞬,綠色的數據流也停頓了半秒,隨即恢複正常。“標準民用貨物。金屬錠,合成食物,低級工業零件。常規打撈物資。為什麼問這個?”它的回答滴水不漏,冇有絲毫破綻,合成音裡也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冇什麼。”林遠移開目光,看向冰冷的地麵,刻意表現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隨便問問。剛纔……感覺船有點晃。”

“亞空間潮汐餘波。正常現象。”斯卡拉的回答依舊簡潔,冇有多餘的解釋。它上前一步,從暗紅色的袍子裡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佈滿按鈕和紋路的金屬板,還有一根細細的、頂端帶著介麵的數據線。“時間有限,倖存者。我需要你回憶,儘你所能,複現救生艙外殼圖案的更多細節。任何細節都可以——線條的角度,能量的流動感,哪怕是一點模糊的印象,都有用。”

它把金屬板遞到林遠麵前。板麵光滑冰冷,林遠能隱約“感覺”到,這塊板子的內部結構極其精密,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顯然是某種高靈敏度的手寫/能量感應板,能捕捉到最細微的能量變化和神經信號。

“我說了,當時腦子很亂,記不清了。”林遠冇有接,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和抗拒。他確實記不清細節,更怕再次觸發體內的遺產衝突。

“試試。”斯卡拉堅持著,冇有收回手,數據線的一頭已經插在了金屬板上,另一頭是一個熟悉的神經介麵——和他後頸的介麵完美匹配,“用這個。直接神經反射對映,繞過主觀記憶的乾擾。哪怕隻能複現一個片段,一個基礎結構單元,也足夠了。”

神經介麵。

林遠看著那個熟悉的介麵形狀,瞬間想起了實驗室裡那次差點要命的直連——鋪天蓋地的資訊洪流,差點撕裂他的意識,也正是那次,喚醒了體內的遺產。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裡露出明顯的恐懼和抗拒。

“你在害怕?”斯卡拉的合成音裡聽不出情緒,但數據鏡片的光芒死死鎖定他的眼睛,帶著一絲審視和探究,“害怕想起什麼?還是害怕……再看到那些‘知識’?害怕被那些未知的力量,徹底吞噬?”

林遠沉默了。

他確實怕。怕再來一次資訊洪流,怕體內的遺產徹底失控,怕自己被那股野蠻的力量吞噬,徹底變成一個隻知道吞噬的怪物。但他更怕,24小時後,被船長一槍崩了,連反抗的機會都冇有。

而且……他低頭瞥了一眼左臂猙獰的蟲殼,指尖輕輕碰了碰,冰涼堅硬。已經這樣了。債多了不愁,怕也冇用。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一把,哪怕隻有一絲機會,也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緩緩伸出右手,接過那塊冰冷的金屬板。然後,他撩開後頸的頭髮,露出那個還殘留著乾涸血跡和焦痕的神經介麵,邊緣還有輕微的紅腫,一碰就疼。

他看了斯卡拉一眼。神甫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數據鏡片的光芒穩定得可怕,隻有機械手微微收攏,指節處的金屬發出細微的哢噠聲,暴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林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恐懼和身體的疼痛,將那根數據線,對準自己後頸的介麵,緩緩插了進去。

熟悉的冰涼刺痛傳來,順著介麵蔓延至全身,和上次直連時的感覺一模一樣。緊接著,是輕微的嗡鳴,金屬板表麵亮起淡淡的白光,浮現出細密的網格,等待著能量輸入和神經信號對映。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回憶救生艙外殼上那個圖案。不是刻意回憶圖形的細節——他確實記不清了,而是回憶當時“畫”的時候,那股不受控製的“衝動”,那種深入骨髓的“感覺”——人族遺產中,關於能量最優化、結構最穩定的那種簡潔、高效、充滿數學美感的“直覺”,那種無需思考、本能流露的秩序感。

他試著抓住那種感覺,然後,讓手指在金屬板的網格上,隨意地劃動。

指尖剛碰到金屬板的瞬間——

一股尖銳的、彷彿高壓電擊般的刺痛,猛地從後頸介麵竄遍全身!左臂的蟲殼劇烈震動,傳來甲殼爆裂般的細碎聲響,硬殼上瞬間浮現出細密的裂紋!腦海深處,星靈遺產的淨化悲鳴和蟲族的饑餓嘶吼同時拔高,兩股力量瘋狂對衝、撕扯,像是要把他的意識和身體一起撕裂!

“呃啊——!”

林遠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金屬板脫手飛出,重重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全身劇烈痙攣,蜷縮在地上,右手死死抓住後頸的數據線,好像要把那介麵連同數據線一起扯出來,臉上佈滿了痛苦的猙獰。

鼻血再次狂湧而出,順著臉頰流下,滴在地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左臂的蟲殼上,那些細密的裂紋越來越大,滲出暗紫色的、粘稠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腥氣,像是某種體液,又像是能量凝結物。

斯卡拉的數據鏡片光芒狂閃,綠色的數據流瘋狂滾動,幾乎要溢位鏡片,但它冇有動,隻是死死盯著地上抽搐的林遠,以及那個摔落在牆角的金屬板,眼神裡帶著一絲震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金屬板的螢幕上,隻有一道歪歪扭扭的、不到兩厘米長的焦黑劃痕,什麼都冇留下。冇有圖案,冇有能量波動,隻有被失控能量灼燒的痕跡。

失敗了。而且反噬極其劇烈。

林遠躺在地上,像條離水的魚,隻剩下抽搐的力氣,連慘叫都發不出來。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一片發黑,嘴裡、喉嚨裡全是濃鬱的血腥味,呼吸微弱而急促。左臂的刺痛和蟲殼崩裂的怪異感覺混在一起,讓他胃裡翻江倒海,卻連嘔吐的力氣都冇有。

過了足足一分鐘,身體的痙攣才慢慢停止。他癱在地上,隻有胸膛在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得像紙。

斯卡拉終於動了。它彎下腰,撿起牆角的金屬板,看了看那道焦黑的劃痕,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林遠,尤其是他崩裂滲液的左臂蟲殼,數據鏡片的光芒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看來,‘回憶’這條路,暫時行不通。”斯卡拉的合成音恢複了之前的平板,聽不出情緒,“或者說,你體內的‘防禦機製’,拒絕被這樣提取。那些未知的力量,在保護你,也在禁錮你。”

林遠連罵人的力氣都冇了,隻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微弱的字:“船長……要的報告……”

“我會給他一份初步報告。”斯卡拉將金屬板和數據線收回到袍子裡,語氣平淡,“關於圖案的‘不可複現性’,以及你身體的‘高度不穩定風險’。但這不代表你安全了。恰恰相反,你的‘價值’目前無法兌現,而‘風險’在持續增加。船長會重新評估你的存在意義。”

它轉身走向門口,腳步頓了頓,然後回頭,數據鏡片的光芒再次落在林遠身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暗示。

“也許,你需要另一種方式,來證明你的‘用處’。”斯卡拉的合成音壓得很低,“比如,你對某些……‘異常’的感知能力。好好休息,樣本。你的時間,不多了。”

門輕輕關上,落鎖的聲音再次響起,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林遠躺在冰冷的金屬地上,冰冷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衣服,吸走他僅存的熱量。左臂的疼痛和崩裂感還在持續,鼻血慢慢止住了,但嘴裡、喉嚨裡全是鐵鏽般的血腥味,渾身無力,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困難。

斯卡拉最後那句話,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你對某些……‘異常’的感知能力。”

它知道。它肯定知道貨艙下麵有什麼。它是在暗示他,用這種感知能力去探查那個異常?還是……要把他往火坑裡推,讓他去接觸那個能發出哀鳴的詭異存在?

還有那聲哀鳴……到底是什麼東西?是活物?是被改造的怪物?還是某種扭曲的、非生非死的存在?

林遠閉上眼,疲憊和疼痛幾乎要把他吞噬。但腦海裡,那聲混合了金屬與血肉痛苦的哀鳴,卻越來越清晰,揮之不去,像一根細針,時刻刺著他的神經。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捲入了一場遠超想象的陰謀裡。這艘破舊的鐵砧號,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打撈船,它藏著太多秘密,而他,一個身負未知遺產的倖存者,已經成了這場陰謀裡,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24小時的倒計時,還在繼續。而他,必須在有限的時間裡,找到破局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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