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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不見甚是想念 第4章

作者:佟家儒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21:46:11

第4章 步步蠶食------------------------------------------,穿進特高課密閉的窗欞,掀動桌麵散落的碎紙,細碎的紙屑飄旋落地,一如東村敏郎此刻被徹底打亂、卻仍被強行摁住的秩序。,褪去了方纔近乎失控的沉鬱,重新覆上一層身居高位的冷靜冷冽。暴怒從不是他的手段,拿捏人心、溫水煮骨,纔是他最擅長的狩獵方式。,今日這一場空歡喜、一場刺眼的偏愛,隻會讓他的佈局,變得更精準、更狠戾、更不留餘地。,整理好微亂的軍裝,肩章冷光複位,方纔眼底翻湧的瘋狂儘數掩藏,隻剩深不見底的算計。他冇有再執著於遙遙眺望那盞溫暖的燈火,而是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指尖按壓按鍵的力度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私怨,字字皆是公事公辦的殺伐。“通知稽查隊。”“即日起,加大模範中學周邊宵禁巡查力度,夜間街巷嚴查過路行人,無通行令者,一律帶回審訊。”、冰冷、毫無破綻。,更不是明目張膽針對佟家儒。,是淪陷區再合理不過的軍令。,這道命令,是精準無誤的敲打。。,佟家儒的小院將被無形圍困。隻要歐陽公瑾藏在院內,隻要少年尚未徹底洗脫嫌疑,這方寸宅院便時時刻刻處在風口浪尖。少年不敢出門,佟家儒亦不敢遠行,從今往後,佟家儒想要安穩度日、想要護徒弟周全,唯一能仰仗的,隻有他東村敏郎的默許。。,碾碎他躲在小院裡、獨守溫柔的安穩,讓他徹底明白——亂世之中,他的溫柔護持不堪一擊,能護住他和他軟肋的,從來隻有掌控生殺大權的自己。,辦公室重歸死寂。

東村立在窗前,望著滿城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涼的弧度。

佟家儒太聰明,太會藏。

他用溫順懦弱做殼,用師生情義做盾,在亂世裡小心翼翼周旋,以為一場交易便能兩清,以為退讓妥協便能換得安穩,以為護住歐陽公瑾,便是守住了所有底線。

可他不懂。

在他選擇為旁人破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輸了。

與此同時,巷弄深處的小院,暖意融融,暗藏機鋒。

佟家儒守在桌旁,靜靜看著歐陽公瑾喝完最後一口粥,待少年放下碗筷,他才抬手熄滅了大半油燈,隻留一盞微光懸在屋角,將屋內的光影壓得暗沉隱秘。

溫柔的庇護是真,可刻在骨血裡的謹慎與警覺,從未消散半分。

他冇有沉溺在劫後餘生的安穩裡,更冇有天真以為東村的破例是善意。

從東村那句“往後受我約束”開始,他便洞悉了那層溫柔表象下的捆綁。那人的退讓從來不是心軟,是步步為營的牽製,是藉著歐陽公瑾這條軟肋,牢牢拿捏住自己。

歐陽公瑾看著先生凝重的神色,低聲不安道:“先生,那個東村課長……他不會反悔,再抓我回去吧?”

佟家儒垂眸收拾碗筷,動作輕緩穩妥,聲音壓得極低,冷靜得近乎殘酷:“不會即刻反悔。特高課的承諾,是臉麵,他不會自毀規矩。”

話音一頓,他抬眼望向緊閉的木門,眼底的溫柔徹底褪去,隻剩清醒的戒備與沉斂的鋒芒。

“但他不會善罷甘休。”

佟家儒比誰都懂東村這類人。

偏執、掌控欲極強、心思深沉如海,最忌諱旁人脫離掌控,更忌諱自己的偏愛不屬於他。今日自己滿心滿眼皆為徒弟,分毫未將他放在眼裡,以那人的心胸城府,必定記恨在心,必會伺機拿捏、步步施壓。

“從今夜起,你安分待在屋內,不許出聲、不許探頭、不許靠近院牆。”佟家儒的語氣不容置喙,是師長的威嚴,也是護徒的決絕,“無論外頭有任何動靜、任何巡查、任何喊話,一概不理。熬過這段時日,纔有生機。”

他早已預判到了後續的風浪。

他看似溫順妥協,任人約束,實則暗中籌謀,步步拆解東村的局。他假意落入圈套,實則是以自身為餌,換歐陽公瑾喘息蟄伏的時間。

溫柔是他的偽裝,懦弱是他的鎧甲,清醒籌謀、逆勢周旋,纔是他真正的骨血。

院內微光靜謐,無人知曉這安穩表象下,是兩人極致的拉扯博弈。

一人燈下藏鋒,隱忍佈局,拚儘全力護住軟肋,掙脫無形禁錮。

一人高台織網,偏執吃醋,不動聲色收緊枷鎖,誓要獨占人心。

夜半時分,街巷遠處傳來整齊沉重的軍靴聲,由遠及近,踏碎了深夜的寂靜。稽查隊的巡查聲、嗬斥聲、槍托撞擊牆麵的脆響,清晰地透過薄薄的院壁,傳進屋內。

歐陽公瑾身子驟然一僵,下意識攥緊了衣角,眼底浮出驚懼。

佟家儒抬手輕輕按住少年的手背,指尖沉穩溫熱,無聲安撫住他的慌亂。

他端坐燈下,神色平靜無波,不起身、不張望、不慌亂。

心知,是東村的試探來了。

屋外軍靴聲聲,是警告,是施壓,是那個男人藏在公事之下的私怨,是他隱晦至極的吃醋報複。

隔著茫茫夜色,隔著數條街巷的距離。

東村敏郎立於特高課窗前,聽著手下傳回的巡查動靜,眼底暗色沉沉。

他看不見院內的溫柔,卻能精準想象出屋內的光景——

佟家儒依舊在護著他的少年,依舊將所有安穩與溫柔給了旁人,依舊在他佈下的網中,倔強、隱忍、不肯低頭。

很好。

越是倔強,越是藏鋒,越是偏愛旁人。

他越有耐心,慢慢收網。

今夜的巡查隻是開始。

晨霧漫過街巷,魏中丞中學的晨鐘低低盪開,將晨間的靜謐輕輕震碎。

天光微亮,課堂的木門尚未完全敞開,教室內空蕩清冷,木桌木椅整齊排列,墨香混著舊書頁的淡味,安靜得隻剩窗外風拂枝椏的輕響。

佟家儒如常提前抵達校園,懷抱線裝國文課本,一身素色棉麻長衫,步履清淺沉穩。他昨夜徹夜心神不寧,既要提防街巷無休無止的巡查,又要守著家中靜養的歐陽公瑾,眉宇間凝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淺倦,周身依舊是那份溫和內斂、與世無爭的文人氣質。

可當他抬手推開教室木門的刹那,腳步驟然頓住,身形一僵。

偌大空曠的教室裡,竟早已有了人。

那人冇有穿慣常冷硬肅穆的軍裝,褪去了特高課課長一身殺伐戾氣,換了一身月白暗紋的舊式長衫。料子溫潤垂順,剪裁合體,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眉眼冷俊深邃,褪去戎裝的淩厲,平添幾分斯文假麵下的陰鬱。

是東村敏郎。

他竟比佟家儒來得更早,獨自坐在教室後排靠窗的位置,姿態鬆弛卻絕不散漫。修長的指尖輕搭在桌麵,背脊挺直,氣質清冷疏離,安靜地坐著,彷彿本就是這課堂裡一名安分守己的學子,渾然不見平日執掌生殺、步步緊逼的強權模樣。

這一身長衫,是刻意的偽裝,更是陰鷙的試探。

佟家儒心口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課本邊角,褶皺層層收緊。

他萬萬冇有料到,東村會做到這般地步。

不再是以特高課長官的身份強勢闖入,不再借巡查公務強行施壓,而是換上與自己同款的長衫,以最溫和、最隱晦、最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提前占據他的課堂,闖入他賴以藏身的一方淨土。

昨夜,他關起院門,傾儘所有溫柔庇護歐陽公瑾,將東村的刻意退讓與破例全然拋在腦後,那份獨獨不屬於他的偏愛,狠狠刺瘋了男人骨子裡的偏執與佔有慾。

所以今日,東村不惜卸下軍裝,換上長衫,主動走進他的世界。

不用命令,不需威壓,隻用這樣一副溫文爾雅的皮囊,堂而皇之地滲透、貼近、糾纏。

東村聞聲緩緩抬眼,漆黑的目光隔著半室寂靜,直直落向門口僵立的佟家儒。那雙眸子深得不見底,昨夜積壓的酸澀、妒火、不甘與強勢的佔有慾,儘數斂在斯文的皮囊之下,隻餘下一抹淺淡卻極具壓迫感的笑意。

笑意不達眼底,冷意暗藏鋒芒。

他早早等候在此,就是要親眼看著佟家儒推門撞見自己錯愕無措的模樣,要看著他方寸大亂,要讓他從踏入課堂的第一秒開始,就清楚知曉——

從今往後,你的課堂,你的講台,你的每一段安穩日常,我都可以隨心所欲介入。

你能躲在家裡護著旁人,我便闖進來,霸占你的白晝。

佟家儒強壓下心底翻湧的牴觸與戒備,強迫自己壓下瞬間的慌亂。他素來隱忍剋製,最擅長在夾縫中收斂鋒芒、偽裝平和。麵對眼前這精心謀劃的一幕,他不能退,不能躲,更不能流露出半分抗拒。

一旦失態,便會被東村抓住把柄,繼而牽連尚藏在家中的歐陽公瑾。

他緩緩斂去眼底的訝異,垂落長睫,掩去所有複雜情緒,腳步輕緩踏入教室,反手輕輕合上木門。全程神色淡然,不起波瀾,彷彿後排那位來路詭異、居心叵測的不速之客,隻是一個尋常旁聽的訪客。

“東村課長。”

佟家儒聲音清淡剋製,禮貌疏離,維持著最得體的分寸,冇有質問,冇有訝異,唯有教書先生麵對訪客的平靜。

東村微微頷首,唇角弧度淺淡,語氣溫和得近乎刻意,全然褪去了往日的冷硬霸道:“先生早安。近日閒來無事,久慕先生國文造詣,特意換上常服,提前前來等候,隻求安靜旁聽一節課業,不擾課堂秩序。”

說辭體麵又完美,挑不出半分錯處。

一身長衫,一席客套話,將強勢的禁錮包裝成風雅的請教,將陰私的窺探化作文雅的附庸。

可唯有兩人心知肚明,這番說辭全是謊言。

他對國文深有造詣,那些之乎者也,風雅風骨,早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他來這裡,隻為佟家儒一人。

隻為近距離凝望這個總是對他步步設防、卻對旁人傾儘溫柔的人;隻為近距離窺探他站在講台之上,溫聲授課、風骨內斂的模樣;隻為用這種最磨人的方式,一寸寸滲透他的生活,瓦解他所有的獨處與安穩。

東村的目光牢牢鎖在佟家儒清瘦的身形上,細細描摹他長衫的紋路,觀察他細微的神情變化。

他看著這人強裝鎮定的模樣,看著他刻意拉開的距離,心底那股鬱結整夜的醋意,稍稍翻湧,又被強行壓下。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軍裝是枷鎖,長衫亦是牢籠。

戎裝施壓,是強硬的禁錮;長衫潛伏,是溫柔的纏縛。

前者逼他妥協退讓,後者磨他心神底線。

今日換上這身與佟家儒相近的衣袍,便是想要拉近距離,模糊彼此的身份界限。

你不是偏愛這身長衫風骨嗎?

你不是沉醉筆墨書香、避世安穩嗎?

那我便化作同類,日日伴你左右。

佟家儒冇有再多言,淡淡頷首迴應,邁步走上講台。將課本平鋪展開,指尖捏起一截白粉筆,清冷的目光避開後排那道灼熱沉沉的視線,落向黑板。

教室內寂靜無聲,氣氛卻緊繃到了極致。

窗外晨風輕吹,樹影搖晃。

講台上,佟家儒身姿挺拔溫潤,以筆墨自持,以文骨守心,看似從容備課,神經卻始終緊繃。他清楚,身後那雙眼睛,從未有片刻離開過自己。

講台下,東村端坐不動,長衫襯得他身形清雋冷寂,看似安靜等候聽課,實則每一寸注意力,都牢牢係在那道素色身影之上。

他耐心等待著開課,等待接下來整整一節課的時間。

他要靜靜看著佟家儒講課,看著他溫柔傳道,看著他獨屬於師長的從容風采。

昨夜你把所有溫柔給了少年。

那今日,你的溫柔,你的從容,你的一舉一動,都隻能由我獨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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