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深秋的上海,梧桐樹葉落滿了法租界的街道。
和平飯店的頂層宴會廳裏,一場由諾瓦集團主辦的頂級慈善晚宴正在進行,衣香鬢影間,林知晚穿著一襲剪裁極簡的黑色天鵝絨長裙,手持香檳,從容地穿梭在亞洲政商兩界的巨頭之間。
僅僅一年的時間,她已經徹底坐穩了諾瓦亞太區總裁的位置,將曾經群雄割據的上海灘金融圈,牢牢地捏在了自己的掌心裏。
“林總現在的手段真是越來越有當年那個人的影子了。”
賀景淵端著酒杯走過來,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幾分探究與戲謔,他看著眼前這個光芒萬丈、卻又冷血無情的女人,輕笑了一聲,“剛才張董隻是提議想要介入新能源的下遊產業,你連眼皮都沒抬,就直接斷了他們三個億的信貸額度,夠狠。”
“在這個圈子裏,仁慈是最廉價的廢品。”林知晚淡淡地與他碰了碰杯。
賀景淵喝了一口香檳,看似隨意地問道:“說起來,自從一年前銘晟破產清算後,周遠山這個人就像是從地球上蒸發了一樣,圈子裏有人說他受不了打擊跳黃浦江了,也有人說他偷渡去了東南亞避債,林總,你當年把他逼上絕路,就沒打聽過他的下落?”
林知晚握著高腳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隻是看著杯子裏不斷升騰的金色氣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個死人:
“一個被時代淘汰的敗犬而已,賀總既然這麽關心,不如多派幾個人去黃浦江底撈撈看。”
賀景淵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大笑起來:“林總說得對,死人是不值得浪費精力的,失陪。”
晚上十一點,晚宴結束。
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停在了外灘源頂層複式公寓的地下專屬車庫。
司機下車拉開車門,林知晚披著大衣走下車,走進了那部直達頂層的私人電梯。
隨著電梯門在三十三層緩緩開啟,感應燈次第亮起。
公寓裏極其安靜。
林知晚剛走到玄關,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便從暗處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周遠山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了結實的小臂線條和那道永遠無法褪去的猙獰傷疤。他沒有說話,隻是極其自然地走到林知晚麵前,伸手接過了她脫下的大衣,掛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然後,他單膝跪地。
他低下那顆曾經高昂的頭顱,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林知晚纖細的腳踝,動作輕柔而熟練地替她解開高跟鞋的搭扣,換上柔軟的室內拖鞋。
這套動作,他這一年來每天都在重複,沒有任何人強迫,他做得心甘情願,甚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誠。
“今天賀景淵向我問起你了。”
林知晚低頭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男人,聲音在空曠的玄關處顯得有些空靈。
周遠山解著搭扣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戾氣,但瞬間又被一種深深的病態癡迷所掩蓋。
“你是怎麽回答他的?”周遠山的聲音依然沙啞,帶著長期不與外界交流的沉悶。
“我說,你大概已經死在黃浦江底了。”
林知晚垂下眼眸,看著他,“周遠山,外麵的世界已經徹底把你忘了,你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名字、地位、財富,全都成了泡沫。”
“那又如何?”
周遠山毫不在意地笑了,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瞬間將林知晚籠罩在陰影裏。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緊緊地貼著自己的胸膛,他低下頭,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裏,深深地吸了一口屬於她的、那股熟悉的白茶冷杉香氣。
“外麵的世界早就與我無關了。”周遠山的聲音裏透著一種偏執到極致的滿足,“隻要這扇門還鎖著,隻要你每天晚上都會回到這裏,就算讓我做一輩子見不得光的鬼,我也認了。”
林知晚沒有推開他。
她感受著他胸腔裏強有力的心跳,眼神卻依然空洞而死寂。
一年前,她贏了商戰,贏了權力的遊戲,把這個高高在上的暴君踩進了泥裏,變成了她養在黑暗中的影子。
可是,她真的贏了嗎?
看著這間與兩年前沒有任何區別的黃金公寓,林知晚突然覺得悲哀。
“知晚。”
周遠山抬起頭,雙手捧著她絕美的臉龐,在那雙冷漠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瘋狂的倒影,他微微偏過頭,含住了她冰冷的嘴唇,在那猶如毒藥般的親吻中,低聲呢喃:
“我們誰也別想逃。”
窗外,黃浦江的霓虹燈在雨夜中閃爍,像極了一場虛構的、盛大的告白。
(全書完)